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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吻

作者:六重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似乎已预料到谢江远会选择与他对战,楚衡毫不意外,气定神闲,谢江远剑势凛冽,一如他般恣意张狂,楚衡却只是见招拆招,毫不似往常那般傲然不服步步紧逼的模样。

    怪了。

    像蛰伏水下的猛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谢江远心中生出怀疑,剑势愈发加快,楚衡不敌露出破绽,谢江远卷起剑花直直击去,他忙提剑去挡,二剑相撞,火花四溅,即便谢江远的剑已被使了阴招的风画屏击出裂纹,可他力度修为终是不敌谢江远,这么一相击,震得他虎口生疼,几欲裂开,手中剑松开掉至地上。

    “我当你胜券在握呢,原是自欺欺人。”谢江远笑道,上前便要拽下楚衡腰牌,却见对方眼底闪过一丝狠辣,顿觉不对,刹那间楚衡提掌朝谢江远胸口击去,掌心一股邪风裹挟着阴毒呼啸而出——

    挥到一半被谢江远按住手腕,当场缉拿。

    谢江远:……

    楚衡:……

    谢江远一手缉拿楚衡,一手提剑抵住楚衡咽喉,心中很是疑惑,楚衡掌心那股阴毒气究竟是从何而来?即便是妖兽也甚少有怨气大到那般程度的,接着老觉得背后很是安静,加之台下一片惊叹声,寻思定是自己方才识破楚衡诡计实在是太帅了,非常潇洒地回眸,佯装不经意往台下一瞥——

    无人看他。

    谢江远:?

    他顺着众人实现往身后看,然后黑线沉默。

    云师妹,怎么和风画屏……

    额,抱在一起……?

    云昭把风画屏扑倒了。

    嗯,就,不掺任何那啥意味的,非常字面意义的扑倒。

    风画屏正扬起一看就不是啥好东西的反派狂笑,忽然腰间那她故意穿着好显得自己仙气飘飘的碎带被不知道哪个傻缺一拉,一股无法抗拒的神秘东方力量打断了她的邪恶施法,她速度又快,这么一下来,她同始作俑者哐当一道砸在了一起,手中剑在只差毫厘便触及闻斩霜之际同她一起栽在台上,是连闻斩霜的边边都没碰着。

    这就罢了,风画屏余光似瞥见,在她跌落那一瞬,闻斩霜终反应过来,身躯本能一闪,被闻斩霜遮挡的背后,有千百细如沙粒的冰花齐齐钻入她的身躯。

    下一刻,风画屏便感到一阵钻心寒意,那些钻入她身躯的冰花似如冰蚁,自她经脉中横冲直撞,痛苦之余,她竟动弹不得,四肢像是被封印住,躺在地上,只有干瞪眼的份!

    一片寂静。

    台下弟子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事了???

    先是风师姐搞偷袭,虽说不光彩,但是一看是风师姐做的那一切就合理了起来……接着是闻师姐又施展了冰泉剑法,这冰泉剑法她甚少于众人眼前施出,还啥也没看清呢,光看见哗啦啦的怪好看的冰花往闻斩霜那砸过去,结果那云师姐又窜过来,动作粗鲁的宛如刚驯服四肢的海边奔跑的野猴子,但看在她那漂亮的脸蛋上倒是有些可爱……

    之后云师姐忽然就扑倒了风师姐,俩人缠缠绵绵你侬我侬摔地上,闻斩霜听见这动静也反应过来了,一闪神的功夫,那本该击在闻斩霜身上的冰花就击在了风师姐身上。

    就,非常混乱,非常抽象,非常莫名其妙。

    闻鹤一脸懵逼:?我的剑花我的剑花!!

    楚衡一脸懵逼:?狗的谢江远反应怎么就这么快?!我都专门偷用了我爹让我带去龙鸣剑谷的那些脏东西的力量,怎么就没伤得了他!!

    谢江远一脸懵逼:???咋了??我不是在和狗比楚衡单挑吗?怎么她俩滚一块去了??刚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闻斩霜一脸懵逼:就背个身的功夫,怎么云师姐和风画屏就开始了叠叠乐??还有刚刚身侧什么东西闪过去了?不会是闻鹤的剑花吧??

    风画屏一脸懵逼:??你妈的为什么?这云昭是傻逼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云昭同样一脸懵逼:???发生肾么事了?风画屏咋就不动了?别是死了吧?不该啊,修士不是很耐造吗?就平地摔一下就能摔死啊??

    她颤巍巍伸出邪恶小手戳戳对面风画屏的脸,凉凉的,很安心……不对,凉凉的风画屏瞪着怨毒的小眼神,眼珠子还在转呢,看着不像是嘎了,被她戳这一下看起来更怨毒了。

    哦,那就没死。

    没死就没事,虽然也不知道为啥这姑娘就动不了了,但云昭心大,她这次反应倒是很快,邪恶小爪子一伸,就把毫无反抗之力的风画屏腰间的腰牌扯了下来。

    咦,好简单。

    闻斩霜:?

    就,就这么把风画屏,淘汰了??

    闻鹤蹙眉,此举胜之不武,趁人之危,简直……哎?她腰牌怎么也没了?

    抬头,她的腰牌被闻斩霜攥在手中,对上目光,对方怯懦不已:“……得罪……姐…闻师姐了。”

    台上弟子这才如梦初醒,谢江远想都没想,无视对方要刀死他的恶毒小眼神,俯身一把拽下楚衡腰牌,谢瑛与薛明飞也立即上前一步,将对面两位没有任何台词的敷衍NPC弟子的腰牌也给拽了。

    比试结束。

    记分弟子看起来也很懵逼,愚蠢的小眼睛瞅台上瞅了老半天,才宣布:“……‘我们说的都队’胜出。”

    满场哗然。

    台下弟子们懵了好半天,才有人缓缓震惊开口:“啊?”

    随之而来的,是阵阵此起彼伏的:“啊?”

    啊?

    不说我们说的都队这一队的修为大体比不过对方,就说闻斩霜能赢闻鹤,把闻鹤的腰牌拽下,这就已经很……

    还有,这也太快了,别说半柱香了,那香也才点上吧??

    风画屏的怨气几乎溢出。她风画屏身为风家嫡长女,家世虽无法跻身四大世家,可在修真界也是叫的上号的,长相修为又不差,素日又与闻鹤交好,谁见她不会敬上三分?何时这般脸面尽失过?!

    云昭,她记住了,日后,这个名字同闻斩霜一道,便是她风画屏的一生之敌!

    闻鹤冷清的眸子同样泄出一道戾气。

    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从未输过,更何况,此次,是被她向来看不上的庶妹所淘汰。

    这叫做云昭的弟子,仅一个动作,便破了她的局,甚至令她那本该击在闻斩霜身上的冰花,击在自己队友身上。

    如此戏弄她,当是如何的心计?

    这云昭,绝非能够小觑之辈!

    只是龙鸣剑谷三年开放一次,错过这次,又要三年。闻鹤扪心自问,自己这般天之骄女,真的能忍耐三年没有本命剑吗?

    尤其是,看到闻斩霜能够取得本命剑。

    她沉吸一口气,心中快速寻求方案。

    闻鹤心中很有计谋的云昭其实也有点懵逼。

    她紧急呼唤福瑞:“啊?什么?就这?这就赢了?”

    福瑞不可置信:“该说不说,你小子运气倒怪好,这么一摔个仰八叉都能摔进龙鸣剑谷,好家伙,你再摔几次摔人应劫怀里头上演个土味狗血霸道妖王爱上我多好。”

    这边福瑞不大的脑仁里头上演着脑残剧,那边谢江远听着这一连串的“啊”不乐意了,把剑往腰间一别,就开始大言不惭:“啊什么啊,没看见我们大获全胜吗,怎么,很难预料?我师妹云昭,天资聪颖,什么事情都能解决。闻师妹她的刻苦你们也都看在眼中吧?而我呢,没什么好说的,也就有些天分有些家世加持吧。我们能赢,与我们四人素日勤加苦练,和这几日的默契离不开干系,不然,怎会赢得这般轻而易举?我们此次能获胜,是因为我们本来就能,即便再来一次也是一样!”

    谢瑛越听越不对:“老大,还有我呢?!!”

    薛明飞也抗议:“老大,找规律不会吗,往我们这也夸夸啊!”

    谢江远上去一拳:“去去去,人家才刚筑基,你俩都能和人打老半天,也不嫌丢人。”

    虽说知道谢江远这话纯粹是为了堵住那些说她们能赢是因为运气和云昭那一摔的人的嘴,云昭听见最后一句还是老害怕了,生怕底下弟子或者是对面队有谁不服真要求再来一次,那她总不能再一摔,立即捂住肚子,表情浮夸狰狞:“等下,师兄,我胃疼。”

    谢江远总算停止了演讲,关切道:“怎么忽然胃疼?”

    云昭:“大概是刚刚摔着了吧?”

    谢江远疑惑道:“快些回去休息!……咦,胃也能被摔到吗?”

    云昭:……

    云昭:“那我摔到腰子了,我腰子疼。”

    闹剧总算以云昭的腰子疼而告终,虽说明人眼中都能看出来,我们说得都队能赢纯粹是因为云昭那一摔以及谢江远的完美发挥,但方才谢江远的那一通没有什么说服力的演讲还是说服了一群小憨憨。

    下了场,假装腰子的云昭刚走两步打算卸下伪装,胳膊忽然被人搀上,回眸,见是闻斩霜。

    往日总是眉宇间沉着一层散不开的乌云的闻斩霜,此时却舒展开来。闻斩霜与闻鹤的外貌有着几成相似,只是闻鹤更多的是冰霜,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眉眼更为精致大气。而闻斩霜生得清淡些,日常的气质又是怯懦内敛的,总是低头不语,垂下的发丝将容貌遮挡三四,本是俏丽的面容也只是发挥了五六分。

    于是弟子们间那些非常无聊的话语中,闻斩霜从未与俊俏扯上过关系。

    而这么一舒展开来,好似拨云见月,又如那潮雾渐退的山水风光来,真是清风拂面,吹得周遭弟子感慨连连。

    “我怎觉得,这闻斩霜,其实也不差。”

    “哪里不差?”

    “你看,她文试一骑绝尘,上台前天生异象,方才甚至还胜了闻师姐,如今再看,她样貌也不逊色闻师姐,这不除了出身,其他没什么短板吗?”

    “你这么一说,那倒有些道理……”

    ……

    这些话语尽数落于闻斩霜与云昭耳中。

    “小昭,多谢你。”闻斩霜低声道。

    方才武试时,场面虽是十分混乱,可她也知晓,若不是云师姐将风画屏推倒,她如今必然非死即伤。

    而她的姐姐……

    为何又向她挥出冰花?

    冰花无甚杀伤力,闻斩霜深知,那莫非,是为了击倒她,避开风画屏的剑锋?

    她摇摇头,将沉沉思绪继续埋藏于心底。

    闻鹤所为,她不清楚,但小昭所为,定是为了她。

    甚至,小昭还因此伤了身。

    听闻此,云昭无所谓地大咧咧摆手:“没事啊,咱们是一个小队的嘛,还有,咱们是朋友,帮你本身就是应该的啊。”

    朋友?

    闻斩霜的步伐一顿,很快又恢复平稳。

    只是,嘴角扬起的那微不可查的弧度,却久久未落下。

    淅沥半晌的雨渐渐停了,初阳跃起,南边的天边有道彩虹,离得远远看,像是挂在山上的桃树枝头。

    被闻斩霜扶了老半天了,都远离人群了,假装阑尾炎的云昭寻思没必要再装了,道:“斩霜,其实你没必要扶着我,我胃不疼了……”

    闻斩霜:“嗯?不是腰子么?”

    云昭:……

    云昭:“啊对对,是腰子。”

    风雨不大,所以满树的桃花仍是绿瘦红肥,若有若无的桃花香萦绕……

    不对,桃花也没这么香啊?

    云昭还没反应过来,闻斩霜扶着她的手还没松开,就听见背后一道清亮少年声道:“师妹怎跑这么快,我这就带你回山。”

    来者自是谢江远,这家伙方才与台下观战的几个兄弟乐呵呵老半天,这才想起来回山的事,又思及师妹身子有伤,自己甚至还和兄弟吹牛,真是枉为人兄,撒开丫子追,这才追上,颇有些诧异:“……师妹身体不适,竟还走挺快?”

    云昭忙道:“我没事啊,我早好了!”

    这话谢江远就不爱听,虽说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也知道他这师妹啥德行,立即不容置喙:“你别老逞强。身子不适又不是小事,回头给你炼些丹药给你补补,那药虽说极苦,但见效甚快,不出三个时辰你就没事了。”

    说罢,就要上前背她。

    少年生得俊美俶傥,一袭红衣,在微风下如满树桃花,他身子惯常挺立得像桃树,如今弯下腰来要背她。

    但这一切在云昭眼中毫无诱惑,尤其是听到那“丹药极苦”,那脸都绿了:“谢师兄我真没事啊!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斩霜,我方才是不是走这么老远啥事也没有啊?!”

    闻斩霜犹豫一会,语气同样不容置喙:“小昭,莫要逞强。”

    云昭:?

    云昭快哭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单纯装的生怕师兄你再说下去对面闻鹤她们再有人要求重新比试啊啊啊!!”

    她不要吃那个极苦的药啊啊啊啊!!!

    谢江远也有些急了:“坏了,真出毛病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你眼圈都疼红了还说没事?!”

    云昭还想叨叨些什么,下一瞬却见谢江远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抱起,提步朝无妄峰而去,背后有闻斩霜的仔细叮嘱:“定要看好她要她把药吃了。”

    “那是自然!”谢江远回道,步伐加了灵力,走路嗖嗖,闻斩霜的声音愈发遥远,最后再也听不到。

    福瑞:“哦豁呕像剧。就是你俩姿势……嗯,咋说,像俩马喽。”

    少

    年的胸膛很是紧实,心跳声规律且急促,这么一个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纨绔子弟,如今听心跳声,却总是觉得他有些慌张。

    他在慌么?

    谢江远也没抱过姑娘,俩人一个没抱过,一个没被抱过,姿势都非常乱七八糟,别说暧昧了,甚至像两个阴暗扭曲爬行的奇行种。

    云昭胡乱搭在谢江远脖颈间,有点像瞎几把乱长的藤蔓缠上高墙。

    她抬头,由于姿势诡异,她往下坠得厉害,导致她只能看到谢江远的下巴,和他脸颊边缘点点微红,那可能是光线导致,也可能是走路太快导致。

    她一直在往下掉,谢江远自也发现了,把她往上兜了兜,这么一颠,云昭觉得自己活像个锅里翻炒的大白菜,可她又因是抬着头的,这么一下,她的唇就蹭到了他的下巴,转瞬而过。

    “哦豁,你亲他了。”福瑞砸吧嘴扣牙缝。

    云昭不以为然:“瞎说,就单纯蹭着了,咋的,我天天蹭着杯子蹭着筷子我也亲杯子亲筷子了?”

    她是这么想的,可另一人不是。

    像电一样,像被叮了一样,像被温泉掠过,只一瞬,可那触感,却叫他难以忘却,谢江远想。

    他站在原地,像是愣住了,脸上很烧,身上也很热。

    .

    一方清寂云天。

    殿内空旷简朴,偌大殿堂,只余正中一桌、一椅,桌上静置一盏清茶,再无多余器物。

    空渺子安神打坐,双目轻阖,门被轻敲两声,他并不睁眼,两名着道袍的弟子轻步入内,躬身垂手将名册奉上:“掌门,此为获准进入龙鸣剑谷的弟子名册。”

    空渺子淡淡应了,两名弟子不敢多言,又恭敬退下,将殿门轻掩。

    他方睁眼。

    空渺子年岁已逾近千载,样貌极为寻常,无半分出奇之处,若是立于人间市井,寻常中年男子的样貌,或许都比他更为出众惹眼。

    可谁敢有轻视之心?

    那名册放于案上,他翻开来,白纸黑字,每一名皆是层层遴选而出的同辈翘楚,皆是修真界未来的希望。

    空渺子难得愉悦,宗门人才辈出,便是最安稳的光景。

    而后他终于开始刻意探寻,待在“宗门比试”中望见“谢江远”三字,眼底掠过赞许。

    接着他将名册看了一遍,终在世家举荐的栏位里,看见了闻鹤的名字。

    阿鹤天资好,根骨绝佳,多年来得他亲自栽培,修行进度远超同辈。此番错失宗门名额,不过是一时失误,算不得败绩。

    进入龙鸣剑谷的名额从何处得来向来不是定数,取得本命剑,才是这秘境的唯一目的。

    只是阿鹤性子傲,于她或有打击,得安抚些才是。

    念至此,他才后知后觉。

    江远取得的是宗门名额,阿鹤却是世家举荐,这说明,他这两位弟子,此次并未结伴同行。

    空渺子嗟叹。

    或是他收徒太晚,江远与阿鹤拜入他门下时,皆已十余岁,性子心智已稳固,且二人皆出身世家大族,常年周旋于宗门修习与族中事宜,一同相处的时日本就不多,师兄妹二人感情稀薄,也情有可原。

    是他之过。

    他将名册放下,想到什么,复又拿起,在谢江远名字旁边,找到了“云昭”二字。

    云昭,定妄的弟子。

    提到定妄,空渺子眉头微不可查蹙起。

    世间修士,从无一人甘愿屈居旁人之下。昔日定妄因封印应劫身受重创,落下眼疾,其修行之路停滞,得再突破半分。

    可即便如此,声名仍是稳稳压他一头,他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奈。幸而定妄无意逐鹿,常年隐于无妄峰,自此不问世事,于是各自安好。

    可谁料不久前,那晚或许他永生难忘。天穹剧变,惊雷滚滚,刹那倾覆山峦,半个修真界近乎亮如白昼,定妄竟是化神了!

    化神……

    修真界不是没有化神,可上一个距今已千年。

    是如今被封印于山岚间的妖王应劫。

    空渺子阖眼,疲惫揉揉太阳穴,复又睁开。

    近来有消息声称,几大氏族将对龙鸣剑谷做手脚,与寻常弟子而言,是致命险境。

    他立即向几位家主写信求证,可得来的答复全然一致,所有氏族均矢口否认,言辞恳切。他依旧未曾全然放心,特意寻来阿鹤与江远再三盘问,江远心性坦荡,对此事一无所知,阿鹤也同样一口否认。

    千年以来,太衍剑宗与各大世家唇齿相依,他能稳坐掌门之位,离不开几大世家的扶持。

    空渺子自知从来算不得是公允无私的好掌门。他做不到对门下万千弟子一视同仁,却也尽量竭尽所能。他见过无数身世低微的修士,怀揣着赤诚初心,根骨不差,却因无人引荐,无缘踏入太衍剑宗。

    他也见过诸多世家子弟,天资庸碌,可各长老迫于势力情面,依旧将其收为亲传弟子。

    这是不变的规则。

    他也厌倦了这样的规则。

    但空渺子知晓,唯有手握权力,才有可能颠覆修真界,才有可能打破这固化千年的阶级,所以他向来顺从大势,当一条世家眼中听话的狗。

    只可惜,千年来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早已根深蒂固,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撼动?

    可他,真的找到了期许。

    十年前横空出世的封家。

    封家来历成谜,家主封阙的容貌、出身,从无人知晓。他曾数次暗中派人打探,最终皆是无疾而终。

    封阙极其擅长笼络人心,麾下死士无数,忠心耿耿,宁死也不吐露自家家主的半分信息。

    空渺子觉得好笑。他在想,封阙绝不是心怀苍生的圣人。

    若是圣人,怎会坐视麾下之人以身铺路而不顾?

    可这是他所能看到的,唯一的希望。

    这些年间,他与封阙数次书信往来,虽有质疑,却也对这位封家家主印象不差。二人理念合,心性通,封阙同样厌恶各大世家的肆意妄为,同样怀揣着一份重塑公允的炽热之心。

    平静的空中泛起极淡的灵力波动,空渺子抬眸,几缕金光自窗户缝隙流入。

    封阙向来以此方式与他沟通,的确隐蔽,却也因金纹特性,而每每耗费数个时辰。

    他挥手,几个烫金小字凭空出现于他眼前,待看清那些小字,空渺子不解皱眉。

    封阙同定妄的弟子还有牵扯?

    联想到近日传闻,他更为疑惑。

    究竟是想助她,还是想阻她?

    他摇头,压下满心揣测,再度挥手,金字消散。他按照封阙所示,提笔,将名册上,“云昭”二字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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