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逐渐消散,露出澄澄一片……额,不太明媚的天。
天气仍是不咋好,小雨摆烂似的往下洒着,大地蒙上一层水雾色。
对上云昭的眼神,闻斩霜很是错愕。
她自是不理解为何会发生这般景象,她不过是被人以“小昭相约”之名坑骗到杂物房,待她反应过来,房间便被反锁。
之后便不知多久了,直到小昭一脚踹开门救她。
外头的天色很是阴沉,天地间像是蒙了一层黑纱,四处都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她听着头顶雷鸣阵阵,愈发觉得那握住她的手沉稳又温柔。
接着就是……
额,小昭一脸错额看她。
难道……这雷当真与她有关?
闻斩霜不理解,她不过是个天资再寻常不过的人,各方面都不甚出众,即便是天罚,也只会选那般穷凶极恶到突出之人,不会选碌碌无为又无甚稀奇的她。
接着,她听云昭一本正经扯着喉咙道:“我听闻,天降大任于斯人,若为吉兆,必降雷云!这是……天命之相啊!”
台下弟子似信非信:“什么,这么说天选之子是闻斩霜?这怎么可能?!”
“也,也不是不可能嘛,这几日闻斩霜不是还挺厉害么,让好些人刮目相看呢……”
“刮目相看归刮目相看,和天命什么干系?”
“吉兆?那不就是说此次比试,这个什么‘我们都对队’会获胜吗?”
“对面可是闻鹤师姐,我才不信。”
“可是这边也有谢师兄啊,云师姐没露过手,应当也是不差的……”
“哎?这谁鞋掉我这了?”
云昭跳下台:“谢谢,我的。”
……
弟子们惊异不已,就这么七嘴八舌讨论开了,质疑之声参半,不过这比起闻斩霜此前一边倒的诋毁要好上太多。
闻斩霜惊异不已,她最近总是在做一个梦,梦中有个声音自称是未来的她,不断告诉她,她便是未来的天下第一人,万不可将旁人诋毁嘲笑放心中,醒来她以为是修炼太过火了,如今想来,也……不无可能。
谢江远惊异不已,他老觉得这雷就是冲着云师妹来的,但雷云毕竟老大了,她俩跑来的时候又贴得近,若说是冲闻师妹的,那也……很有可能啊!
福瑞同样惊异不已,瞠目结舌老半天竖起大拇哥:“我真服了,这他爹的你都能引人闻斩霜身上???”
“咋了,又能转移我身上的关注度,还能帮闻斩霜赢得点支持声,哦,最主要的,是闻斩霜心里对自己得多了几分信心。”
油腻龙傲天云昭邪魅歪嘴一笑,三分讥笑三分轻狂四分漫不经心,看得众人神色各异。
风画屏面容几乎有些扭曲:“这闻斩霜是天命之女?呵,哪怕太衍剑宗所有弟子都死光了,也轮不到她!我看这雷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的雷,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少往那方面扯了。还有那云昭,怎么笑成那样?看着怪渗人的,嘴歪就去治!”
闻鹤沉默不语,握剑的指尖微微泛白,深深吸了口气。
天命之女?
除了她,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个称呼?
她抬眼,看着沉默不语,却脸色愈发明朗的闻斩霜,以及闻斩霜身旁,那歪嘴笑得像是在挑衅的云昭,心头一阵烦闷。
此前对这云昭颇有欣赏,真是她看走了眼。
同闻斩霜一道的,又能是个什么出身高贵的?
与谢江远这般纨绔混迹的,定为浑噩度日之辈!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
“云师姐生得是真美,就刚刚那个笑,换个人我都不敢想……你照着她笑一个……啊!我的眼睛!!”
“什么意思?你给我笑一个??呕……别笑了,呕,求你……呕……”
“你吐我剑上了你赔我的剑!!!”
……
云昭正专注听着台下的反应,脸上挂满满意笑容,忽觉眼前冷光一闪,紧接着一道红影紧随而去,衣衫翩跹不过数秒间已过数招,待她回过身来,便见风画屏目露不耐,木剑却被谢江远的挡住,无法再逼近一步。
“偷袭?”谢江远笑道,漂亮的桃花眼中却并无丝毫笑意,风画屏满脸冷意,剑锋相击时,她忽地扬起个笑来。
谢江远挑眉,心道不好,随即感到手中木剑嗡嗡作响,垂眸,却见木剑上生出几道裂纹,而风画屏手中木剑却安然无恙,心头顿时升起一股恼意。
太衍剑宗内弟子比试,只准使用木剑,且不得用灵器丹药对其加持,因而大多弟子持的均为素日练剑用的已经用顺手了的破木剑。
风画屏的确未使用灵器丹药,可她方才往剑上涂的,却是能起到加固作用的金石散。这东西简直就是个坚硬的保护层,木剑与其相击无异于击打坚硬石头。
金石散并不常见,一方面是因得造价昂贵,它是百年以上的凶兽尖牙所炼,二是因得用了这个,气味一般修士闻不出,却容易招引妖邪,且那气味没个十天半月就消散不掉,正道之修往往对其不齿。
未曾想风画屏在此用了它。
“嚯,趁你们发呆搞偷袭啊!”福瑞大骂,“不要脸,真就不要脸……也不对,比试也开始了,好像人家也没啥问题……不对,偷袭就是不要脸!”
这边福瑞陷入量子叠加状态,那边云昭压根不知道谢江远和风画屏发生了什么,收起邪魅到脸上有点抽抽的笑,决定按照此前福瑞的田忌赛马理论执行——
闻斩霜对闻鹤,她对风画屏,谢江远对楚衡,谢瑛和薛明飞去解决对面剩下那两位不知名npc兄弟。
计划非常好,她立即拔出木剑来,径直朝着风画屏而去,风画屏是未曾料到又多了这么一个进攻者,提剑之余,被其阻碍的谢江远没了禁锢,立即收剑,看看闻鹤,后不加所思便冲着楚衡而去了。
云昭剑风凛冽,她没啥实操经验,但修为好歹也不算差,两把木剑相击,发出刺耳轰声,剑锋之间有火光一瞬摩擦而出,又随细雨与微风一道吹散了。
风画屏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若是寻常木剑,金石散一击必碎,谢江远的木剑随他多年,沾染灵气,绝非凡品,尚且击出裂纹。
这云昭又是为何?
莫非这剑是出自大能之手?
可……
修真界强者无数,真正能称得上大能的,却寥寥无几,太衍剑宗内,修为最顶级之人,便是这云昭的师尊,定妄仙尊。
若是这木剑是定妄仙尊亲手所制,倒也能解释为何坚固至此。
只是……
她实在是想象不出,传说中飘渺若仙的定妄仙尊,用那双除邪降魔的手,用他那碎过山川的剑,去雕刻一把材质寻常的木剑,给他收了不过数日的女弟子。
云昭丝毫没觉得有啥不对,她对剑没啥研究,对面风画屏复杂的眼神在她眼中,那就叫对她修为的错愕。
“难不成我修为其实很好??”云昭
将信将疑,“难不成我也是个天选之子?!”
福瑞士气高涨:“太好了,既然你也是,那咱们任务岂不是更好完成了……哎?你为啥耷拉个驴脸??”
耷拉个驴脸的云昭很是沮丧:“我不想做天选之子,太累了,我只想做个吃喝躺平的废物。”
福瑞诧异道:“你现在不就是吗?”
云昭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福瑞:“行了你憋老和我抬杠了,你和风画屏这姿势都保持了半分钟了啊跟网卡了一样,你再傻愣,人家给你一剑你都反应不过来。”
风画屏的确是这般想的,她心情愈发郁闷,脾气本就火爆,一股邪火四处乱窜,非常想给人一剑。只是若是伤了云昭,那定妄仙尊怕是不会轻易饶她。云昭她是惹不起,那无甚背景、甚至家族巴不得出事的闻斩霜呢?
风画屏唇角勾起,木剑倏然提起,云昭下意识便要去格挡,却见来者剑锋一转,竟只是个障眼法,直直朝着闻斩霜而去!
她的剑意来势过于汹汹,不过电闪雷鸣间,场上之人无不愣神,唯有闻鹤若有所思。
比试台为弟子试炼场所,虽说大多点到为止,但流血受伤乃常有之事,亦有受伤惨重、几乎拿不动剑者,左右不过一句愿比服输罢了。
若是风画屏一举伤了闻斩霜,甚至,能让她再也提不起剑……
有那么一瞬,闻鹤觉得,想到闻斩霜自此成了废人,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畅快。她猛然大骇,加害于人乃邪念,她怎能生出这般恶意?!
并非因她心怀对闻斩霜的悲悯,却只是因得,邪念于修为断无益处。
她是闻家嫡长女,是闻家正统血脉,日后整个家族的兴衰,乃至兼并亦或凋零,尽数由她掌控。
她怎能允许自己的修为,有哪怕一丝受阻的可能?
所以,她不会允许闻斩霜因此受伤,即便这只是出于她对自身修为的考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飞速默念清心诀,而后迅速提剑,剑刃划出冰蓝,空中细密水汽随之舞出道道冰花,不过停留一瞬,随着她的下一动作,那看起来细如白盐的冰花忽而又转弯,如千万微型箭矢,飞速朝闻斩霜而去。
闻鹤师从掌门空渺子,习的是一脉独传的寒泉剑法,这么一套花里胡哨,又是凝冰又是剑花的,用云昭的话讲,就是中看也中用。不过闻鹤只用了三成功力,这细冰并非为伤闻斩霜而去,相反,这是为了击倒她、避开风画屏那近乎致命的攻击。
比试场向来不禁止弟子使用秘法,只要点到为止即可。闻鹤自也存了私心的,这三成功力不会伤了闻斩霜,却也不会让她多么好过,更何况,冰泉剑法一旦击中,会有一定时间的凝结效果。
这是她发挥极佳的一剑,只是,她面上那甚少生出的笑意,如她剑上沾染水汽生出的霜花,在下一瞬随着初升的日光投下的暖阳一道,转瞬而逝了——
那定妄仙尊的女弟子,那名为云昭的狐妖,那不过是生了副好样貌、却连木剑都拿不稳的云昭,竟然,就这么,将她的局破了?!
只见那电闪雷鸣间,风画屏一个假动作,涂金石散的木剑,直直朝闻斩霜心口而去!
云昭不容多想,立即化身灵活大母猴,紧随其后,风画屏修为可不低,剑术也不差,云昭没咋修炼过,眼瞅着闻斩霜背对着她们二人一无所知,这时间又短,她想不出任何反制的手段,只能选择最简单粗暴的一个——
她飞起一跃,把风画屏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