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执有一个哥哥叫季持,他们是双胞胎,相貌比一般的双胞胎还好更像一些,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单看外貌,是连父母也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但他们的性格却有着明显不同,季持稳重,季执调皮,因此分辨起来并不算困难。
他们的父母离婚后,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季持跟季朝华,季执跟李莹,但因为第一年季朝华海外的业务刚起步,怕照顾不来季持,因此季持要先在国内待上几个月。
最开始是季执先提出来的。
因为性格不同,他们很少被认错,但是季执一直很好奇,如果他们兄弟互换身份,装成对方的样子,是否能骗过其他人。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季持说了,季持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毕竟也就只有这一次可以尝试的机会了,之后他们两个人就要分开生活。
计划很顺利。
他们兄弟两人每年都会报名参加夏令营,报名表早就交上去了,但季执突然反悔,说自己不想去了。
李莹一贯宠孩子,劝说几次后见他态度坚决,也就遂了他的意。
李莹的本意是,既然季执不去了,那干脆季持也不要去了,正要待在家陪陪她,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季持参加的意愿却非常强烈。
李莹以为季持是因为生她的气,不想和她待在一起,难过了好几天。
报道的前一天晚上,兄弟两个人偷偷交换了卧室,季执躺在季持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只有对成为季持的期待。
他既紧张又兴奋,他既想让人发现他和季持的恶作剧,又不想让人让人发现,就这样矛盾又复杂地睡着。
他和季持约定好,每一天都要交换信息,让对方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季执知道李莹带“自己”搬了家。
这件事他早就想到了,并不意外,离婚后,李莹肯定不会在住现在的房子。
既然搬家,肯定就会认识新的人。
电话里,季执摆弄着一个飞机模型,夏令营结束时会有一个模型比赛,季执势在必得,所以一有时间就在研究。
“有没有认识新的小伙伴?”季执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随意地问道。
“认识了几个,叫杨乐、孙海、还有一个叫李海超。”
“啧,都是男生。”
“没被发现吧?”季执又问。
“没有,你呢?”
“当然没有!你的这些同学都和傻子似的,你等着我给你拿个第一就行了。”
季执挂断电话,耳边突然一闪而过一道极轻的声音,他晃晃脑袋,以为自己幻听,继续摆弄自己的模型。
一个月后,季执带着自己拿了第一名的飞机模型到了新家,当李莹见他第一面喊的是他哥的名字,他就知道他们的恶作剧非常成功。
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着这些人一无所知的表情,季执几乎要得意死,一种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爽感让他走路都飘了起来。
回家当天,他和季持就把身份换了回来。
“这个你真不要?”季执指着飞机模型问季持。
“你留着吧,这是你赢的,”季持正在低头看一本科普书,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模型,然后摇摇头,随手拿了一颗李莹洗干净的圣女果放进嘴里,圣女果一口一个,鲜红的果皮被牙齿破开,汁水淌出来,酸酸甜甜的,现在吃正好。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季执也不再客气,兴高采烈地拿过模型,打算把它摆在自己卧室最显眼的地方。
然后随口问道,“我要了属于“季持”的模型,你呢,属于“季执”的东西,你有想要的吗?”
“先说好,得是你自己赢来的才算,”季执看着他问,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知道是自己赚了,毕竟他可没报名参加任何比赛。
季持听到他的话,打算翻页的手停下,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翻过一页。
……
从夏令营回来后,季持又待了一个星期才走。
季持离开的第二天,季执午睡后打算起床吃点东西,从卧室出来,竟看见自家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生。
女生好像和他很熟悉,听见动静,扭过头腼腆地笑了一下,“季执,下午好,我从奶奶家回来了。”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翠绿的裙子上,反射的光照亮了她带着笑的脸。
季执愣在原地。
季持并没有和他说,“自己”还认识了一个女生……
季执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看着熟悉的房顶,思绪慢慢回笼。
他眨了眨眼,下一秒,突然想到什么跳了起来。
急迫和紧张驱使着他,似乎耽搁一秒,事情就会败露。
他的眼睛锁定在书桌架子上的一架精美的飞机模型上,曾经他觉得这个飞机模型是他恶作剧成功的勋章,他曾骄傲地把它摆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但现在,他只觉得恐惧,这架飞机模型显然成为了他的罪证。
他找了个黑色的垃圾袋,迫不及待地将它扔了进去,然后毫无章法地开始在家里寻找其它的“罪证”。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必须做点什么,因此,本能成了最好的选择。
声音惊醒了李莹,李莹出来看到季执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连忙上前把他劝到沙发上坐着。
季执看着李莹,浑身打着哆嗦,还是想起身,但却被李莹死死抱住,看着李莹着急的脸,想到了什么,急忙握住李莹的手,掌心里都是冷汗。
“妈,家里的相册在哪里?”
李莹将家里的相册找出来交给季执,季执拿着相册回了卧室,他将门从里面反锁上,又将窗帘拉得密不透风,然后才颤抖着一张张翻看起来。
有一张照片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这张照片一看就是大人趁小孩子不注意时拍的,在季执熟悉的房间里,就是这间卧室里,小小的温冉和对面的男孩脑袋顶着脑袋,在一起画手抄报,他们在给某个东西的翅膀涂颜色,温冉选了绿色。
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午后,温暖的阳光把书桌照的暖黄暖黄的,两个小孩子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像两只可爱的小动物。
即使只是照片,也能感受到当时的温暖与和谐。
季执真的努力在记忆里寻找了,但是却什么也找不到,他关于这张照片的记忆一无所有,就在他慌乱地想要看清更多的细节时,手没拿稳,照片掉在了地上,他看见了背后的字。
季执弯腰捡起来,看清写的是什么后,瞳孔微微睁大,下一秒眼泪颗颗滚落了下来。
只见照片的背面,以温冉幼时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
【季执】
温冉一直在等他发现这张照片,也许是在她刚刚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季执,”时,她借口翻看相册,偷偷在他家相册里的一张他们幼
年的合照上留下这两个字,她相信,如果季执看见了,一定能知道她的心意。
这是少女鼓起勇气的第一次“告白,”隐秘又浪浪漫。
但是她不知道,照片上的人根本就不是季执,她这么做也根本没有用,因为有个人早就知道了她的感情,他观察、他装聋作哑、他暗自得意,然后有一天,为了捉弄另一个人,把她的感情当作利用的工具,当场拆穿。
这个人仗着她的喜欢,做了很多伤害她的事。
后悔要淹没了季执,他其实早就知道照片里的人不可能是他,他那时候不会有耐心陪温冉画手抄报,尽管他很擅长画画,但他只会说幼稚、无聊,谁会和你一起画这种简单的东西。
他只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几乎泣不成声,季执抱着这张照片,抚摸着上面的笔迹,不知道要把它怎么办。
他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的孩子,原本以为自己拥有过很多很多,但一夕之间,发现那些东西都不属于他。
他也是一个小偷,窃取了别人的果实,但是却毫不珍惜,挥霍无度,如果真相大白,他不知道温冉要怎么看待他。
到那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所以一定不能让温冉知道,季执的心底突然响起一道如同恶魔般的声音,他慢慢站起身,抓起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照片的正面,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涂黑,然后轻轻抚摸着温冉的侧脸,翻过照片,在【季执】两个字上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季执就够了,两张脸,也可以是一张,不,是本来就只有一张。
季执拖着生病的身体,不顾手上的伤口,将能找到的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东西都搜集了出来,并将其都装进了一个黑色的袋子里,然后趁着李莹不注意,开车扔到了郊区的一野湖里。
随着那东西下沉,消失在视线里,水面重新回归平静,季执希望这件事就像这些东西一样,永远不见天日。
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就像是有东西在身后追着他一样,让他必须抓紧时间。
一晃眼,夏天就过去了。
今年温冉所在的组来了个新人,一头利落的挑染狼尾,温冉第一次见时,还以为是个小男生。
新人叫张极极,工位是原来陆笙扬坐的位置,每次身后有动静,温冉都会下意识恍惚一下。
快下班时,张极极邀请办公室的同事去看她所在的乐队的演出。
原来张极极不仅在搞科研,同时还是一支地下乐队的键盘手和主唱,怪不得温冉第一次听她说话,就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
“谢谢,但我可能不大适合,怕会扫了你们的兴致,还是不去了,”温冉摆了摆手,温和的表示拒绝。
“春城酒吧?那里是不是可以……那个?”齐欢听见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张极极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打了个响指,“没错。”
“我有兴趣,我可以去吗?”齐欢积极举手报名。
“当然可以,有人来给我们乐队捧场,我们才更有面子,”张极极开朗地表示欢迎。
然后,她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温冉说,“冉姐,去嘛!去嘛!”十分自然地撒起娇来。
是每个坐在这个位置的人,都很会撒娇吗?温冉忍不住想。
奈何她又实在拒绝不了别人对她撒娇,很快,她就在张极极的攻势下败下阵来,答应她下班后一起去春城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