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冉刚走到客厅,就听见隔壁传来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她愣了一下,然后打算继续收拾房间。
突然,房门被急促地敲响,伴随着小周着急的声音,“冉姐,求求你快点去看看季哥。”
温冉打开门,小周二话不说,拉着她就往对面冲。
温冉被眼前看到的画面吓了一跳。
季执手里拿着碎掉的瓷片,正往自己手上刺,他的右手,已经有了好几道三四厘米长的口子,其中虎口处的那道里面的肉都露了出来,鲜血涓涓地往外冒。
“季执,你干什么?”温冉冲过去制止他,夺过他手里的瓷片,扔到了一边。
“我知道你记恨我赶走陆笙扬,我和你道歉,以牙还牙,我毁掉我这双手可以吗?”
“正好,这双手欺负过你,也一并和你道歉。”
“你疯了!”温冉看着季执,知道他是认真的,如果你的手受伤了,你要怎么画画?”
“你以为我现在就能画吗?”
季执麻木地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苦笑一声,本来陆笙扬要离开时,他已经能继续画了,但这段时间,无论他做什么,温冉都无动于衷,他又画不了了。
季执觉得自己就像是迷失在草原上的一只蝴蝶,无论往哪边飞,都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但他又不敢停下了,因为这是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地方,必须争分夺秒找回他丢失的东西。
小周拿来紧急医疗箱,温冉不敢耽搁,季执的手因为失血已经变得越发苍白,她也不管季执愿不愿意,拿过季执受伤的手就开始检查伤口,皮肤相碰的瞬间季执颤抖了一下,温冉当作没感受到。
她给季执做了紧急止血,至于有没有伤到神经,就要去医院利用专业设备进行检查了。
在小周苦苦哀求下,温冉跟着一起去了医院,季执看见她上车开始,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
一番检查下来,幸好没伤到神经,医生说虎口那处伤,离神经就差两毫米,十分凶险。
温冉听后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闹腾,季执又烧了起来,温冉回到病房,季执睁着双眼,正盯着房顶,听见她进来,换成扭头盯着她。
温冉当作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小周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绕了一圈,借口买饭,关门出去了。
“凭什么他几个月的时间,能比得过我们那么多年?”季执问。
他七岁认识温冉,到如今整整二十三年,就算他期间没有认清自己的心,但温冉怎么能这么狠心,他生病了,都换不回她一点心疼,对待他,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温冉坐下来,没什么表情。
“我去年生日那天,陆笙扬跳起来,摘了一支银杏树叶送给我,”
季执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变。
“季执,我虽然喜欢你那么多年,但和陆笙扬,是第一次谈恋爱。”
“只是一枝银杏树叶,没有你送的香水珠宝贵,但是却让我重新找回了第一次遇见你时的那种心动。”
“你可能不记得了,我第一次遇见你,是在我家门口,你们刚搬过来,李阿姨带着你正要上楼,你听到我们开门的动静,停下来回过头和我打了声招呼。”
“第一次见面,你可能觉得空手不太好,低头想了会儿,然后将手里刚从路边摘的一片树叶随手送给了我。”
“你说这是自己找到的最漂亮的一片叶子,本来是打算做手工作业的,现在送给我。”
“我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好看的人,不仅好看,还很温柔,然后我就在还不懂喜欢的年纪,对你心动了。”
“陆笙扬送给我银杏树叶时,我恍惚以为看见了那时的你,但他和你不一样,他会直白地告诉我,他也喜欢我。”
一样的开始,不一样的过程,温冉感情的空白,是由陆笙扬填满的,所以不在于相处的时间长短。
温冉刻骨铭心的初恋,是陆笙扬,不是季执。
温冉想起以前的事,面上柔和了很多,即使后来季执做的事让她很伤心,但他们的相遇仍然是她记忆里美好的存在。
她抬起头,想要再劝解季执一两句,但视线扫过他的脸,突然愣住了。
季执脸色异常的苍白,已经到了完全没有血色的地步,温冉以为是他手的问题,掀开被子查看,发现纱布是干净的,她又去摸季执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
这么一会儿,温度怎么会突然高这么多?
温冉被他的情况吓到了,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季执盯着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握住了温冉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但马上又紧紧闭上嘴。
温冉发现季执的掌心不像额头一样烫,反而凉得像一块冰。
医生和护士很快进来了,看见季执的情况也都吓了一跳。
只见季执的脸惨白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整个人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完全愣住了,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温冉,鬓角的汗珠顺着发丝往下淌,极其不正常。
“季执,你听得见吗?”温冉喊了他一声。
季执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最后,医生给他打了一阵镇定剂。
季执是被吓醒的,醒来后冷汗几乎湿透了身上的病号服。
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即使盖着被子,仿佛也能感到冷意。
他扭过头,看见小周歪倒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下一秒,应该是听见了
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季执醒了,立刻蹦了起来,来到他身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温冉呢?”季执转过头,盯着天花板问。
“冉姐昨天一夜没睡,我让她先回去休息了,”小周小心翼翼地看着季执的脸色说,“冉姐吓了一跳,我能看出来,她还担心季哥。”
小周本意是想宽慰一下季执,见他不说话,想了想说,“要不我给冉姐打个电话,告诉她季哥醒了?”
“不要!”季执却突然拒绝了他。
过了会儿,季执坐起身,一把将手背上的针头拔了下来,就要下床。
小周连忙过去阻止他,都要跪下来求季执了。
“季哥,又怎么了?”
“把车开过来,我有事情要回家一趟,”季执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的脚尖说。
温冉说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她家门口,但季执记得很清楚,他第一次见到温冉,是在他家的沙发上。
那一天温冉穿了件绿色的裙子。
后来,他画出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幅人物画——
《绿》
他不可能记错。
直到地平线出现一抹红,他们才到地方,小周一边停车一边胆战心惊地看着后座的季执。
季执全程保持着握拳的姿势,一句话也没有说,脸色苍白到小周觉得他随时都能晕过去。
“季哥,要不我去……”小周话没说完,季执已经下车了,并让他留在车上。
季执很难受,非常难受,就像爬上了座山,爬到半山腰,下不去,只能凭着一口气继续向上爬。
几乎每迈上一阶台阶,都要喘一口气才能继续,终于走到三楼,他停下来,看向周围的环境。
恐慌密不透风地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他曾无数次经过这里,但第一次感到陌生。
几乎是逃跑一样,他快速来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李莹从睡梦中被叫醒,见到季执很惊讶,“怎么突然回来了?”
看到他的脸色,更是大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摸了把季执的额头,“哎呀,这么烫!”
季执仿佛没有听到李莹的担心和惊呼,他转过身,盯着李莹。
李莹被儿子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感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怎……怎么了?”
“妈……”季执拖着哭腔问道,“我们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我哥,在哪里?”
李莹以为自己的儿子沾上了脏东西,担心地颤抖着双手,眼泪流了下来,但又不敢惊到他,只好努力回想。
“季持……我记得是去夏令营了,你没参加,因为……不感兴趣。”
听见母亲的答案,季执直接晕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