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好像一到裴远这里,她就没有什么好的预感。
“你先回铺子里。”苏念叮嘱秦大叔:“我去找找他。”
秦大叔见苏念作势要走,连忙一把把她抓住:“你去哪儿找?”
“不知道。”苏念摇摇头,随后叹气:“到处走走看看吧,终归是哪里闹起来……他就在哪里了。”
“那我帮你一起去!”秦大叔准备跟上去。
被苏念拦住了:“他听你的吗?”
秦大叔想了想,觉得苏念说的对:“还真得你去才顶用。”
苏念苦笑一声,转身走了。
秦大叔也准备走,可一回身发现林淮还站在旁边,方才与苏念说话,倒是把他给忘了。
可眼下苏念也走了,秦大叔有点尴尬,冲林淮假笑:“林公子,苏娘子这边有点忙,要不,您随我回宝香行坐坐?”
“不了。”林淮谢绝了秦大叔的好意:“改日吧。”
“好、好。”秦大叔连连点头,自己一个人往回走。
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去看林淮,发现林淮还站在那儿,望着苏念离开的方向。
苏念顺着巷子一直往前走,很快转到了集市上,如今已经快下午了,大日头还是在头顶挂着,人也都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她走着走着,忽然瞧见了一个人从旁边的花楼里出来,她即刻认出了萧晨,便一转身,躲到柱子后面,暗暗的观察着对方。
那花楼是安阳城唯一的一个青楼妓馆,此刻晌午,正是客人陆陆续续离开的时候,看起来,这萧晨是去潇洒快活去了。
而且花楼里的老鸨也送了出来,那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一看就是拿了人家不少的银子。
萧晨是淮王府的人,他有银子去这种地方玩儿不稀奇,那有没有可能,裴远也在里面?
苏念又往里面看了看,忽然想起当初裴远就是把自己卖到这个老鸨手里的,于是她等萧晨走远了,便迎了上去。
那老鸨正准备转身回去,见苏念过来,眼睛一上一下的打量了一番:“这位娘子,这可不是你来的地儿,快走远些,别脏了你们这良家人的衣裳!”
苏念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她仰头看了看花楼:“我也不过是在外面瞧瞧罢了,说起来,几个月之前,我差点被人卖进来呢。”
那老鸨损了苏念一句,就准备回去了,可听见这话,脚步又停了下来:“那你此刻能站在外面,也是好本事了。”
她顿了顿,往苏念的方向走了几步:“你是谁家的娘子?说出来我听听。”
“清水村。”苏念倒也不隐瞒。
老鸨恍然大悟,低低的笑了一声:“你那个男人倒是有趣,一面拿着你的身契要卖,一面又花银子赎回去,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
苏念也不觉得这话说的难听,别说是老鸨了,那段时间苏念也觉得裴远神经兮兮的。
“你还是快走吧。”老鸨挥挥手,又开始赶苏念:“免得一会儿你男人来了,又要打要杀的。”
苏念也没有过多和她攀谈的意思,只是想套一套她的话,看裴远是不是在里面,几句话听下来,估计是不在的。
她笑着冲老鸨点点头,转身准备走,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妈妈,虽说前几个月的事情,给你添了麻烦,但好歹咱们算是认识了。”
苏念说着,抬手往宝香行的方向指了指:“那边的宝香行,是我的铺子,你这花楼里的姑娘们若是用些香丸香料,可去我那里看看。”
她顿了顿,冲老鸨笑起来:“我会给你个实在价。”
那老鸨原本看着苏念的目光有些自嘲,听见这话,眼里竟然多出几分谨慎来:“你敢做我这花楼的生意?”
“那有何不敢?”苏念神色随意:“香丸与胭脂水粉都是一样的,悦人悦己罢了。”
老鸨定定的看着苏念,半晌,点了一下头,轻飘飘的回答:“等得了闲儿吧。”
苏念与老鸨说了一会儿话,日头便往下落了,可裴远还是没有踪迹,她顺着街巷一直往前走,看到了城边那个破庙。
苏念想起她第一次就是在这儿碰到清远的,她本意是想杀了清远,可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就把人救了下来,当时心里还有些不安,怕清远最后还是会学坏。
如今看看,他倒是乖了许多。
除了砍掉石香行伙计手的那次。
不过有时候苏念仔细想想,觉得清远和裴远挺像的。
都要看紧了,否则一眼看不到,就容易出事。
苏念不准备继续往前走了,她想回宝香行碰碰运气,万一裴远自己回去了,也说不定的。
但没走几步,听到那个破庙里似乎传出些动静来,苏念的脚步停了停,她想起这一片似乎经常会有些乞丐。
难道那些乞丐,又开始欺负小孩子了?
苏念提起裙摆上了台阶,正准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乞丐全都跪着。
只有里面那块大石头上的男人,正叉着腿大喇喇的坐着。
“阿念?”裴远没想到苏念会来,连忙从石头上站起来:“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苏念看看破庙,看看裴远,看看跪在地上的乞丐:“你连乞丐都欺负?”
“我没欺负他们。”裴远解释。
顿了顿,又觉得没什么可解释的:“欺负了也是他们活该。”
苏念没听懂这话,不过她注意到,这些乞丐除了被打的鼻青脸肿之外,面前的地上放着一个破布块。
布块里是星星点点的碎银子。
见苏念看到了银子,裴远便将银子拿起来,送到苏念眼前:“他们收了胡管家的钱,特意在路上把秦大叔拦住了。”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苏念没接那银子,只是扫了两眼,虽然不多,但对于乞丐来说,也是一笔横财了:“他们招了?”
“招了。”裴远点头,他也不管苏念想不想要那个银子,总之把东西一股脑的塞进苏念的怀里,走到那些乞丐中间,扯着一个人的头发,把人揪了出来。
那乞丐大声惨叫起来。
“闭嘴!”裴远骂
了一句,将人推到苏念眼前:“就是他!”
苏念起初以为秦大叔口中的“乞丐”,大概是石香行伙计假扮的,以此拖延住秦大叔的时间而已,却没想到乞丐居然是真的乞丐。
更没想到,这乞丐还让裴远给抓出来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乞丐明显被裴远打的不轻,爬起来想要解释,但爬到一半看见裴远,又乖乖的跪了下去:“我就是贪这几个钱儿,夫人就别跟我一个臭要饭的,一般见识了。”
苏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那个乞丐:“有手有脚不做事,非出来要饭?”
“什么都不会做。”那乞丐呵呵笑了两声,无所谓的耸耸肩:“也没人要我。”
“那来宝香行吧。”苏念顺手把银子递给裴远,拍打了一下手上的灰:“我管你吃住,平日里在宝香行做工,月月还给你银子。”
那乞丐愣了一下,裴远也愣了一下:“阿念,他们这样的乞丐都是流民,万一出事,宝香行会被连坐。”
“为什么会出事?”苏念不以为然。
随即,把目光落在裴远的身上:“有你在,他会出什么事?”
裴远思索片刻,像是明白了苏念的意思:“那你放心,我会好好盯着他。”
那乞丐也听不懂苏念的话,只是凑过去问:“能有饭吃?”
“有。”苏念点点头:“但我有个要求。”
“一会儿回了宝香行,把你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一五一十的签字画押,从今往后,你就是宝香行的伙计。”苏念挑眉:“怎么样?”
“没问题。”那乞丐点头哈腰的去谢苏念:“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苏念挥挥手让他闭嘴,自顾自的往宝香行走,裴远几步跟了上来:“让他去宝香行做工倒是无妨,只是宝香行几间房都住满了,让他住在哪里呢?”
苏念对这件事早有了安排:“我想让你、清远,还有他,你们三个去秦大叔家暂住。”
“两地相隔并不远,同如今的秦大叔一样,早来晚归,我和青盏留在宝香行,我要制香,她陪在我身边,也挺好的。”苏念回答。
语气淡淡的,倒像是在同裴远商议。
裴远很喜欢这种感觉,但并不喜欢苏念的决定:“我也要去秦大叔家吗?”
“当然。”苏念回答:“秦大婶的病症也许还需要你……”
“为什么会需要我呢?”裴远想不通,跟在苏念身后:“我已经告诉她,东西被石香行换回来了,那事情就算了结了,我若是此刻在住到她家里去,难免她会怀疑我之前那些话的真伪吧。”
苏念的脚步慢了几分,她有点差异。
并不是因为裴远能想到这些,而是因为自己居然觉得裴远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总之,谁爱去谁去。”裴远见苏念不说话,以为苏念不同意他的话:“我是哪儿也不去。”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裴远的声音很清晰。
苏念彻底停了下来,她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裴远那句“我想了很多”,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