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希,你不要告诉我,本公主费尽千辛万苦给你弄来这么多粮草,你就养出一群废物。”
林希冷笑一声,“公主殿下,当初我就说过,这些私兵,若用得好,便是利器,可若是同哪些真正军营里的战士硬碰硬,那公主最好还是早点歇了这个念头。”
司马羡琴的声音小了下来,但仍有些不甘心,“若赌上这三千人,不正面冲突,只要杀了王柬芝。”
林希抬手,打断了司马羡琴接下来的话,“王柬芝此人,可不是你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事到如今,我们最好不要妄动。”
“那要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州就这么没了?”
林希嗤笑一声,抬眼看向眼前这位雄心壮志的公主,“公主殿下,您还是担心一下当年张峥带走的那批粮草吧,你说,若是王柬芝知道了真相……”
后面的话林希不用说完,司马羡琴便打了一个哆嗦。
片刻后,想起什么,司马羡琴道:“林希,别忘了,当初若没有你们的帮助,我怎么可能这么顺利。”
林希笑了笑,“公主殿下此言差矣,我等可都是奉太后懿旨行事。偶然糊涂,被奸人蒙蔽也是情有可原,不是吗?”
“你!”
林希摇了摇头,“行了,公主殿下,在这里,你可摆不了什么公主架子了。”
“你别忘了,要是我出了什么事,凤厚发和袁聿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话听在林希耳中,和笑话没什么区别,“凤厚发和袁聿?你真以为他们猜不到张峥是怎么死的,若他们真的在乎你,会把你留在城外落入王柬芝的手中?”
其实到现在,林希对司马羡琴更多是困惑,这样想着,便也这样问了,“你来江州时曾说,要设女学,立女官,要江州富饶万里,当初公主殿下何等壮志,何等豪情,三年过去来,公主殿下,您可还记得。”
司马羡琴低下头,再次抬头脸上是一片平静,“若是没有你们这些世家贪婪阻碍,未必不可能。”
林希不想再辩驳,“我今日来是来带公主走的,公主殿下,请吧。”
司马羡琴看着周围围过来的人,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你们想做什么?”
“想要一个机会罢了。”
说完,林希不再解释,带着司马羡琴往外走。原本守在外面的人不知什么原因,竟然都没了踪影。
“那些人呢?”
没人回答司马羡琴的问题。
林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月亮要出来了,就是不知道,今夜的江州,有多少人会来赏月了。”
“现在都看到月亮了,鲁司马,你说,粮仓那边的情况会比咱们这边好些吗?”
他怎么知道,他只是聪明,又不是神仙。
心理吐槽,面上仍然镇定道:“从咱们入城的景象来看,江州的粮仓应当是空了,既然空了,便不值什么了。”
谢献芹带着人赶到府衙便听到鲁巍这么一句,当即笑道:“鲁司马此言差矣,粮仓空了,漕运可还没废。”
短短半日的时间,放弃粮仓,拿下漕运,鲁巍看向谢献芹的目光带着欣赏,他果然没看错人,“郎君,看来,咱们这动作慢了一步。”
王柬芝笑了笑,没说话,但那落在谢献芹身上的目光仿佛藏了千言万语。
这一次,谢献芹没再避开脚底的黏腻,“郎君。”
“嗯,可还顺利。”
谢献芹点点头,“顺利,此番还要多亏了袁小公子的帮忙,漕运才能有了雏形。”
凤厚发对上谢献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帮上你门就行,咱们就是泥腿子出身,没什么本事。”
不得不说,此时凤厚发这满身的憨厚劲儿,和城墙上的那个气势逼人的老者可谓是判若两人。
“凤前辈过谦了!”
“看来我这是来得不巧啊,几位相谈甚欢,林某这厢打扰了。”林希的声音跨过府衙的门槛,成功带来一片寂静。
“知道是打扰,还来?”后面喻伟忠的声音紧随而至。
林希侧开身子,等喻伟忠的人进去,才慢悠悠道:“诸位不必对林某有这般大的敌意,林某既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众位想要的东西,不知可否坐下谈谈?”
王柬芝看了林希一眼,低头看向谢献芹,“你觉得呢。”
啊,问她吗,谢献芹想了想,上前一步,“原因。”
林家作为江州三大老牌世家之一,会心甘情愿迎她们入江州?
林希笑着看了后面的王柬芝一眼,面向谢献芹丝毫不减轻慢之色,一个女子罢了,无非是传话而已,若是此时能在此女面前落个好,日后林家也能多一份保障。
想到这里,林希解释道:“你们也知道,江州谢黄林三大世家之中,我林家居最末,有许多事,由不得自己。”
“所以。”
或许是谢献芹的语气太过冷硬,让林希原本煽情的论述也讲不下去了,敛了神色,道:“我林家可以彻底交岀江州的漕运,恢复江州水上运输,甚至林家的人和粮我们都可以提供。”
天上从来不会有掉馅饼的美事,“条件。”
林希道:“条件很简单,我要你们保林家一次。”
保林家,其实这个事,不算难,但也很难,谢献芹没说话,王柬芝倒是开了口,“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让林希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好,王帅,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王柬芝同谢献芹对视一眼,笑了笑,“自然。”
有了王柬芝的保证,林希心中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漏了什么地方。
“你刚刚说谢家,可是太后母家的那个谢家?”
林希道:“正是,只不过谢家因着太后,大多数人以为他们活跃在昭陵,实则不然,谢家的本家,其实是在江州。”
说到这里,林希奇怪地看向谢献芹道:“姑娘可是同谢家有旧?”
谢献芹摇摇头,“没有,只是问问罢了,关于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说到这个,林希眸光微动,“说实话,当
年的事,我林家也只知皮毛,内里原因,却不是我林家能参与的。”
“若是你们想查,我建议你们从谢家查起。”
“谢家。”谢献芹念了一声这个名字,谢这个姓氏藏在江州这么多年,不知道这秘密会不会和阿娘有关。
“既然江州无粮,送往前线的物资又是从何处得来,谁负责押运?”谢献芹问起粮草,林希僵住身子。
“其实,江州自己的粮都不够吃,运往前线的粮已经断了很多年了。”
闻言,谢献芹心中一紧,没了粮,前线是怎么坚守到现在的,“从什么时候开始断的,可有前线战报?”
谢献芹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竟然敢断前线的粮,她不知道是该说他们蠢还是毒,雍州临河一旦被迫,西凉大军顺流而下,他们焉有命在。
林希小心看了一眼一直坐在谢献芹身后不说话的王柬芝,“前线是有过战报,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了,前线如何,我们也不清楚。”
“你们也不清楚?”谢献芹的心一沉再沉,“那宫中陛下案上的奏疏从何而来?”
说起这个,“几位看江州这个情况,呈上去的奏疏能有几分实情,那位刺史有个儿子,名程乙铭,一直负责此事。”
“程乙铭现在何处?”
王柬芝握住谢献芹的手,出声道:“不急,程乙铭此人能够在这些世家之间周旋,必定不是乖乖等死之人,先去府衙看看。”
众人进了府衙,桌案上的羽书格外醒目,王柬芝拿起递给谢献芹,“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谢献芹被王柬芝的动作弄得一愣,就这么直接给她看吗?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王柬芝有哪里不对?
“临河无人。”
鲜红色的四个大字落在众人眼中,临河无人的意思是什么,即便是鲁巍也不由心惊,临河无人,门户失守,大雍危矣。
谢献芹几乎要气红了眼眶,纤薄的纸张承载着谢献芹全部的力气落在林希身上,“此事,你可知晓?”
林希捡起信纸一看,大惊失色道:“不可能,若是北方无人,那些战报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林希连忙摇头,“此事我确实不知。”
王柬芝扶着谢献芹坐下,“别急,这应当是林逖的信,有他在,临河岀不了事。”
谢献芹确实有些气急攻心,头脑发懵,抬头看向王柬芝,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王柬芝摇头,“不算,只是猜测,刚刚和你一起知道的,我们的时间不多,江州的事,耽搁不得。”
“太后懿旨到!!!”
这声音,谢献芹很熟悉,这声音的主人,她也不算陌生。
樊钰跨进府衙。
“今闻边事又起,征鼓将动。哀家窃以为,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国中未定,府库未充,民生未复,若再兴大役,恐非社稷之福。
望诸卿体察哀家苦心,暂缓北图,与民休息。待国中安定,府库充盈,再议未迟。
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