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粮仓不远的路程,几人走过民怨,途径民愤,平息众怒。
一直默不作声的袁聿,站在紧闭的粮仓门前,笑声中不掩讽刺,“即便是到了,又能如何呢。”
谢献芹看了一眼袁聿,吩咐旁边的人,“去将江州的典粮都尉找出来。”
“是!”
对此袁聿并不很是看好,“你找他是没用的。”
“袁小公子有何高见。”
袁聿走到门前,抬手抹上已经染上了锈迹的铜锁,“我可以直接给你打开这道锁。”
谢献芹没说话,她要的,不只是打开这道锁。
袁聿有些奇怪,“怎么,你不想打开?”难不成就在这里这么耗着。
“自然是要打开,但不是我们打开,谁锁上的,自然该由谁打开。”
这样啊,那可就有意思了,江州的豪强世家和昭陵的权贵世家,不知谁会更胜一筹。
谢献芹没错过袁聿眼中的兴味,袁聿在想什么,她知道,也理解,豪强可以瓦解,权贵可以洗牌,但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百姓,只要他们在,江州会再次成为鱼米之乡,更会是北上最有力的支撑。
袁聿靠在铜锁旁边,看样子是在等什么。
江州典粮都尉很快就过来了,是一个干瘦的老头,除了身上的衣服还算体面,脸上却是形销骨立,空荡的衣袍挡不住袖口灌进去的风。
“你就是江州典粮都尉。”
“是,下官见过上官。”老者神情恭敬,没有期盼也没有怨恨,是一种平静,麻木的平静。
麻木比之愤恨往往更为可怕,愤恨可以化解,麻木却难以消退。
“门上的钥匙在何处。”
宋君成低着头,弯着的腰甚至连弧度都没有变,“下官不知。”
“典粮都尉不知?”谢献芹不怀疑宋君成的话。
但是,“身为典粮都尉却失了粮仓钥匙,宋君成,吾问你,该当何罪?”
训斥之言是一道女声,源于头顶,出自权贵,宋君成心里是好奇的,能让王柬芝派到粮仓的,绝不会是一个绣花枕头,但任凭心中压抑的好奇几乎冲破大脑,宋君成脸上却仍然是一副麻木神情。
“死罪。”
就这么平平淡淡的决定了自己的生死,宋君成的声音甚至连起伏都没有。
“既是死罪,宋都尉可愿赴死。”
宋君成抬头看去,见谢献芹不似说笑,摇摇头,“自然不愿。”
说完,宋君成仿佛要证明自己当真不想赴死一般,又道:“其实这粮仓上官不必打开,这铜锁都已经锈迹斑斑,仓内也早已空无一物,上官何必费这个劲,直接破门而入便是了。”
宋君成是真的没有明白眼前这位上官的心思。
谢献芹看了一眼蠢蠢欲动的袁聿,看向宋君成,“让主事之人来见我。”
闻言,宋君成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表情,“上官可要想好了,有些事一旦迈出了第一步,往后可便由不得上官了。”
“无妨,你只管去做便是。”
既然这样,宋君成转身离开。
很快,一个肥头大耳,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的中年男子的身影便映入众人眼中。
谢献芹厉喝一声,“给我拿下!”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谢献芹竟然连问都不问就让人把自己给绑了,便是跟在一边的宋君成也放弃了表情管理。
这是什么情况,刚刚也没见这位上官脾气这么暴躁啊。
中年男子被一路拖着送到谢献芹脚下,“这位上官,我是粮仓的管事,你一言不说就要绑人是什么道理。”
“自然是我的道理。”
谢献芹直接将人扔到锁前,“钥匙。”
谢献芹的动作落在宋君成的眼中,这样一对比,刚刚这位上官对自己可是温和多了。
管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奈何压着他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军士,“上官,不妨让下官站起来,也好回话不是。”
“上官?”谢献芹笑了一声,“吾乃朝廷正经任命六品度支校尉,你是谁,敢在吾面前以下官自称。”
管事见起不来,身上的狼狈难免令其面上铁青,想要抬头被人一把摁下去,“老实点。”
管事低着头,“我知道你,那位曾经名噪一时的谢夫子,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得到这度支校尉一职的,但以女子之身坐稳度支校尉一职,想必你与那位主帅王柬芝必定是关系匪浅。”
谢献芹没有否认管事的话,“如何。”
压抑的低笑从管事口中传出,“谢夫子如此大才,难道就甘愿屈居人下,难道就不想给女子挣出一条路来?”
管事的声音越来越激奋,仿佛当真是看到了谢献芹身为女子的苦楚,真心实意为其鸣不平一般。
管事的话也将在场众人的目光引到了谢献芹的身上。
“你说说我要如何挣出这一条路来。”谢献芹也很想知道这位满口仁义道德的管事能说出怎样的惊人之语来。
管事这次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今日您入城之时,想必也看到了城中景象,江州早已是无主之地,您便可于此地乘风而起。”
“是吗,帮公主瞒下江州之事,你以为你们能凭借这样的世道在江州安稳多久呢。”
见管事还想开口,谢献芹抬手,“封仓,建新册。”
看了一眼管事,“回去告诉你后面的主子,这江州凭几个世家,还镇不住,自今日起,封仓建册,陈年旧账我必会为江州百姓一一讨回。”
“带下去。”
毛思雨站在谢献芹的身后,“校尉,您说,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是也不是,那位公主或许是有些谋算,但,思雨你要记住,越是不公,便越要守正,堂堂正正爬起来,即便站得不高,但比之脚踏白骨,要稳当许多。”
毛思雨点点头,“我明白了,校尉,我们今天虽然只是军中一无名小卒,但军中小卒一直都会在,对吗?”
谢献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个时候,有人来报,“校尉,漕运那边也出事了。”
“不用急,我知道,将码头控制住,他们能做得,无非就是不配合罢了。”
想到这里,谢献芹问了一句,“郎君现在可到了府衙了?”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谢献芹,“到了,不过……”
“看来府衙才是最不太平的地方。”谢献芹的话音落
下,那人道:“校尉猜得没错,府衙早在郎君入城之前就已经埋伏好了一批人,好在喻校尉反应快。”
一听这话,袁聿第一个出声,“别看我,不关我和义父的事。”
袁聿的表情看起来太过紧张,谢献芹笑了笑,“无妨,正好,袁聿,有个事情还需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给你一百人,你带人去漕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船夫、找仓吏、找当地的漕帮。”
袁聿不解,明明这边的粮仓还没开,为什么要管漕运。
看出袁聿的疑惑,谢献芹开口道:“我要你做两件事:一是按市价收粮,现钱现货,不赊不欠;二是承诺江州粮道恢复后,漕运的活优先给他们。”
“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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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少主让我们来带你离开。”
封闭的小院内,司马羡琴看向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府衙那边如何了?”
“王柬芝身边的三百亲卫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府衙空间有限,咱们的人,施展不开。”
施展不开!听到这话,司马羡琴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粮仓那边呢。”
“这个,少主让属下来接您,正是为了此事。”
司马羡琴睁开眼睛,“怎么,你们林家连一个女子都搞不定?”
林希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公主殿下别忘了,这个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临波集会拔得头筹的先生,陛下亲封的女夫子,甚至连王柬芝都将军中粮草后勤交由她掌管,公主殿下还觉得这只是一个凭借一个小小管事就能拿捏的简单女子?”
司马羡琴冷哼一声,“林少主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
林希没有应声,转而问道:“当年的那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问我?”
林希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当年若无公主殿下授意,又有太后懿旨,我们可不会平白无故冤枉一个平头百姓。”
说到这里,林希笑了一声,“说来还有件事,公主殿下还没有交代清楚。”
“当年的那批狼草,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公主殿下想必比我更加清楚吧。”
闻言,谢献芹僵硬了身体,“林希,你敢!”
有时候,林希觉得眼前这位公主像是还活在过去一般,太过天真,像一个孩子一般执着于权力,但也如一个孩子一般,握不住权力。
“公主殿下,你要明白一件事,今时今日,不同于五年前,八千人,已经足矣攻下江州,六千人驻扎城外,就算只有城中两千人,就凭你我养的那些私兵,甚至连给他们消谴的资格都没有。”
“怎么可能,那么多粮草,至少三千人,只要拿下王柬芝,城门一关,八千人无主帅,也不过散兵游勇罢了。”
林希看向司马羡琴的目光,怎么说呢,有些一言难尽,“我只能说,公主殿下的想法确实很好,但仅仅这第一步,便难如登天。”
从两千精锐手中拿下王柬芝,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是不是在外面这么多年,流浪傻了,还是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