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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贼来了

作者:转向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一阵欣喜蔓延上心头,抚平了宋允清周身的鸡皮疙瘩。

    太好了,是贼!!!

    她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指节在她脚腕试探性地摸索,还轻捏了一下,又停顿了。

    宋允清看准时机,迅速抬起左脚,使劲踩在了那只不明身份的手腕上。

    “啊!”那人吃痛地喊了一声,想要逃,手腕却被宋允清狠狠踩着。

    “点灯!”赵小宝察觉不对,扯开嗓子大喊。

    老林摸索着,终于点好灯,照亮了屋子。

    只见宋允清已跨坐在那人背上,半俯着身子,用小臂锁死了那人的咽喉。

    “呃......那人脸上戴着黑色布巾,唯一露出的那双眼已充血泛红,仰着脑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双手正努力掰着宋允清的小臂。

    三人都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三下五除二,用绑柴火的粗麻绳将那人缠得像个大麻花,踹倒在一旁。

    老林无措地摸了摸脑袋,朝宋允清问道:“你也习武?”

    宋允清也摸了摸脑袋,讪笑道:“啊......跟爹爹和兄长瞎练过一点。”

    赵小宝看着被五花大绑倒在一旁的贼,仿佛刚从濒死状态活过来,侧着脸正大口地喘着气。

    这程度,可不像瞎练......

    阿兰猛地扯下那人的黑面巾,露出一张神色尴尬的脸。

    老林背着手,走前一步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却避而不谈,换了副面孔好声好气地说:“各位大侠,我走错院了,能帮我解开吗?”

    赵小宝皱起眉毛,呵道:“走错?你分明是偷闯进来的!长得还像个人,怎么干起这种非人的勾当?”

    阿兰像拎小狗一样,拎着那人的衣领,连拖带拽就把人丢到了隔壁厢房,麻利地关门落锁,“近来天下大乱,我们也只能暂把你当贼。”

    听到这话,张立简直没脸见人。明明是按照主子的密信来探路,谁知出了这茬事。人没找到,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不知道明天会被主子怎样笑话。

    灶台边的几个人已像没事人一样,又围在圆桌边继续吃饭。

    宋允清端着饭碗问道:“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吗?”

    赵小宝嚼着五花肉,嘟嘟囔囔地回道:“这半年洪水多,灾民也多。京城现在出入严格,灾民都往周边的小县去了。我们瑞安挨着山,自然都先往我们这来躲灾。”

    阿兰拿来一个碗,盛了半碗饭,又从桌上夹了半碗菜,端到隔壁去。

    “也不全是坏心肠,大多都是可怜人。”老林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干净,“靠正道解决不了温饱,才会来干小偷小摸的事。”

    宋允清听见阿兰用钥匙开锁的声音,问:“那怎么办,要报官吗?”

    阿兰已经从隔壁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声,“县衙的门槛都快被灾民踩踏了,哪有功夫管。一般就是等家人来寻,等不来家人的,就给点钱送去粥棚。”

    自穿越后便一直呆在西北营。只知军营环境艰苦,粮车总是迟迟不来。给的解释是路途坎坷,耽搁了。后来时间长了,宋义跟几个将军都开始缩减饮食,整个军营上下都吃着一样的简单餐食。

    送信去问,朝廷的回信也只是简短一行:粮草无匮,足以举兵。宋义出神地望着信筏上的金色游龙繁纹,默默地将信收起,从此再不过问。

    他们都对民间的情况一无所知,不知身居高位的那人,是否也是如此。

    饭后狂风吹得树影斜晃,天又下起了雨,密不透风的雨帘笼罩着瑞安这座小城。宋允清又闻到了湿润的土腥味,心里隐约不安。

    雨点声中,凌霄社的前院大门被敲得哐哐作响,有人尖着嗓子叫唤着:“救命啊!林师傅!”

    赵小宝应声,连忙拿起墙边的纸伞撑开,独自小跑着穿过中院去开了门。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怀抱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孩子满面是血,仅剩微弱的呼吸。

    “赵小宝,带到内院来!”老林从旁屋出来,手中提着药匣。阿兰已将隔壁厢房的门打开,厢房方桌上已放好了临时的被褥。

    不一会,赵小宝便抱着孩子进了厢房。老林大脚一踹,把房门踹合。

    那女人满面水痕,眼泪和雨水都在她脸颊纵流,湿发成缕地黏在额角。身上浅灰色的粗麻布杉经此一番已变成深灰色。

    赵小宝拿来套新衣服,女人却不换。宋允清端来热茶水,女人也不喝。只是跪在厢房门口,手掌捂着胸口,闭眼似是在祷求。

    “孩子醒了看见你这副模样,必是要心痛的。”宋允清轻声说道。

    女人垂下的眼睫轻颤了一下,手指抹净眼角新渗出的泪,最终还是去换衣服喝热水了。

    一直到半夜,厢房门才打开。

    女人见孩子安稳地睡在被褥里,头上裹着麻布,淡淡的药草香从屋里传来。顿时又哭的肝肠寸断,膝盖一软便要下跪道谢。

    还没跪下就被阿兰搀住了胳膊,拍拍她的小臂,“不必,你好生照看孩子,在这歇一晚,天亮再走。”

    老林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后背已经被汗打湿一大片,没再说话,提着药匣就往大门方向赶去。

    宋允清望着他的背影问:“这是去哪?”

    “看病去,估计是去城东做布匹那家了。”赵小宝眼皮都快打架了,哈欠连天,“清清姐,我能在你那打地铺吗?阿兰呼噜声大,我睡不着。”

    “原来那间是你的寝屋。”宋允清望向母子二人睡的那间房,扯出一个笑,“不用打地铺,睡床上吧,我那床大,睡三个人都行。”

    厨房旁边上锁的厢房,那人已被解开了麻绳,一只耳朵正贴在纱窗上,将方才外边的动静听了个全。

    本以为赵小宝会一沾床就昏睡,谁知这小丫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正好宋允清白日里睡多了,此时也睡不着,点起灯来,撑着脑袋向她询问老林和阿兰的事。

    赵小宝对这个来历不明,身手非凡的大姐姐很是佩服,都不等宋允清多问,便像瓶子倒地一般,全部吐了出来。

    据说是上一任社头在山脚下一前一后,捡到了老林和阿兰,从此便养在了武社。老社头一走,武社便传到了他们手里。

    老林虽是社头,武力却不胜阿兰,他更擅医术,治骨头损伤错位十分出名。却不是什么人都医。他不想医的,拿万两黄金来求他也不医,他想医的,自己跋山涉水也要赶去医。至于医一次多少钱,大家都不知道,但从没人说过他价格贵。

    论武力,阿兰才是社头级别。可从来没有女人当过社头,阿兰也就挂个知事的头衔,顺带在社里教人练武。阿兰除了寻常招式,更擅长舞剑和轻功,但这两样她从不外传。平日来不及赶到酒楼做日工,就会飞檐走壁,从一排房顶跃过,跳进望津楼西北角的柴房里。

    至于赵小宝,她是两年前逃饥荒的时候,翻墙进了武社,在库房呼呼大睡被活捉。阿兰见她学武有点天赋,做事机灵,也就把她留下来了。赵小宝擅长射箭飞镖,偶尔去到山边的鸡坊,不经意误伤几只鸡,再用厚布一裹,带着惨死的鸡回来加餐。

    现在日常开销全靠老林和阿兰撑起,赵小宝因为年纪小,不论长工短工,都没人愿意招,只好每天在社内擦灰洗地,砍柴烧饭。

    阿兰想送她到武净山上拜师精进,不要白白浪费这身天赋。她却不肯,替那笔高昂路费感到肉疼。

    说到后面便没了声,宋允清撑起身子一看,赵小宝已合上眼睡着了。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吹灭了床边的灯。

    第二日天微微放亮,厢房里没有帘子,日光将纱窗照的透亮。宋允清醒来时,床边已经空了。

    宋允清洗漱完出到走廊,见昨晚关贼的厢房门上的锁已不翼而飞。闻声进了厨房,那贼竟坐在桌前和赵小宝一同吃着冒热气的面。

    “清清姐,给你留了,快趁热吃。”不知是不是同床挤了一晚的缘故,赵小宝对她更亲近了些,从大锅里盛出面,上面铺上一层碎肉末,“老林还没回来,阿兰出去做工了。”

    宋允清道谢一声,接过碗,坐在那人左侧。

    张立坐在中间显得更加局促,手肘缩了起来,生怕碰到她们俩人的胳膊。

    宋允清夹起面,就这喷香的肉末吸溜进肚子里,胳膊怼了怼那人,“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来?”

    张立微微抬头,又连忙低下头去盯着碗里的面,“应该快了,应该快了。”

    赵小宝也戳戳他的胳膊:“你说你是走错了,难道是打算偷隔壁的东西?”

    听见偷这个字,张立抬起头,睁大眼看向赵小宝,大声辩解:“我不是贼!我是来寻人的!”

    赵小宝无辜挨了一脸唾沫星子,默默挪开了位子,拉远距离。

    “寻什么人?有大门不走,非要砸窗进来?现在安个新窗子可贵了你知不知道。”

    “你想学武?还是求医?”

    张立刚想开口,忽然想起主子吩咐的,千万不要多嘴。于是又把头埋低,默默吃面。

    求医,求医啊!但你们这的大夫不肯给他治!

    想起自家主子就头疼。第一回是正儿八经登门拜访,带了一车厚礼来请林大夫上门看病,林大夫见了脸色大变,关门谢客。第二回又让他扮成百姓模样,谁知碰上流民入城,把武社大门围得水泄不通。

    后来主子打听到小道消息,说林大夫很看重机缘。特地给他在武社旁边买了个小院,方便他借着邻里之情摸清楚林大夫的脾性和喜好。

    消息递到他这边,小院的钥匙却忘了一起递来。那小院原主也不知提防什么,前院围墙恨不得建的比护城墙还高,搞得他只能从后面翻墙砸窗进。也不知是天太黑还是脑袋糊涂,砸窗还砸错了,一圈砸进武社厨房。

    如今还坐在人家厨房里吃面,真是颜面无存。

    屋外几声鸟啼传来,张立放下筷子,闻声道:“他们来接我了。”

    赵小宝带着他走向大门,宋允清则背手跟在两人身后。

    一顶深青色轿子落在武社侧边,轿夫还在原地候着。风拂过帘子,宋允清瞥见轿内还有一人身影,于是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开口:“哎,昨晚砸烂窗子还没赔呢。”

    话毕,帘子掀开半角,一个钱囊被丢了出来。赵小宝顺势接住,掂了掂重量,脸上十分犹豫,这给的好像有点太多了......

    宋允清拿过钱囊,解开绳结看了看里面,面不改色地朝那顶轿子说道:“人你带走吧,下次可千万别走错了。”

    张立如释重负地爬上轿子,刚起轿,一双大手就伸了出来,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拖进轿内。

    “张立。”端坐在轿内的人喊了他的名字,语气无奈,“芝麻大点事都被你办成这样。”

    正是两个月前因伤病暂罢朝参的三殿下,赵承安。此时身着茶褐色暗纹绢衫,腰间系着深黑革带,想必是下了功夫模仿民间富商的穿衣打扮,尽力抹去了骨子里的矜贵,可那双眉眼里流露出的漫不经心却又露了馅。

    张立很想说,与其假扮富商,您还不如假扮纨绔子弟来得轻松。

    “殿......东家,我错了,我真错了。”

    “在里面呆了一晚,可曾打听到什么消息?给你机会将功补过。”赵承安手中的折扇在张立的大脑门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林大夫整日不知所踪,但那个知事阿兰每日都要去望津楼做工,属下认为可以去望津楼碰碰运气。”

    赵承安眯起眼,又念了一遍:“望津楼?怎么这么耳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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