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8. 第 18 章

作者:温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好孩子,躺着便好,不必多礼。”

    皇后抬手止住谢听澜起身,自己在榻边落座,又示意柳拂衣也坐下。

    方才草场上的惊险她都听高嬷嬷说了,谢听澜这么个娇弱的女郎,为了救萧宝乐奋不顾身,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怜惜才好了。

    目光落在她那两只缠着素白纱布的手掌上,当即红了眼眶,“傻孩子,往后可不准这般冲动行事。”

    又回头瞪了萧宝乐一眼:“瞧瞧,你从前是如何对待谢娘子的,谢娘子又是如何对你的?”

    萧宝乐手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被皇后这么一训,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声也不吭。

    谢听澜见了这阵仗,先笑着开了口:“娘娘别担心,只是皮肉伤,养几日便好了。”

    哪能真像她说得那样轻巧,不然萧宝乐身后跟了一连串侍人,怎生都不敢上前?皇后胸口那股子又疼又燥的气翻涌了半晌,只叹一声:“你这孩子……”

    又侧过头,朝萧宝乐呵斥:“还不过来!”

    萧宝乐抿了抿嘴,老老实实走上前:“听澜阿姊……从前是我不对,不该拿弓对着你。”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似的。

    皇后眉头微蹙:“还有呢?”

    萧宝乐又咬了咬唇,端端正正行了个礼:“今日你为了救我伤了自己……谢谢你。”

    皇后这才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松了些许:“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

    谢听澜看得也是一愣,眼前这个低声认错、规规矩矩行礼的萧宝乐,和她记忆中那个张牙舞爪、谁都管不住的公主,简直判若两人。

    大约是在皇后跟前,不得不低头,她便也说些场面话,“公主不必如此,换作旁人,也会这样做的。”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好孩子,你这份胸襟,本宫都记在心里。”

    “这事,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听澜听得心头一跳,皇后这话,仿佛还有旁的意思。

    难不成今日这场惊马,不是意外?前世并无这场秋会,自然也没有萧宝乐惊马这档子事,故而她也拿不准。

    心有疑团,但皇后没有主动开口,她贸然追问反倒失了分寸。便垂下眼,把那些不解暂时按住了。

    皇后没有点破,今日这事确非偶然。

    萧宝乐那匹胭脂马,原是萧景行跟西域作战时夺下良驹后试着配种生出的小马驹,因生得神骏,被萧宝乐一眼相中。萧景行觉得配种失败,便送给了萧宝乐。

    萧宝乐得了后喜爱非常,那马儿也颇通人性,极为温顺。加上萧宝乐御马的本领不弱,今日这马突然发狂,实在叫人起疑。

    事后皇后叫掌事嬷嬷吩咐马医查验,果然在马儿身上验出了中毒的迹象。

    皇后又交代萧景桓去彻查此事,很快便有人站出来指认,说是亲眼看见谢听澜身边的大丫鬟素弦去过公主的马厩,言辞间直指是她暗中动了手脚。

    若非方才谢听澜几乎是拿命去拦那匹疯马,只怕她此刻已是头一个被叫去问话的。

    毕竟前不久在燕王府,萧宝乐才拿箭对准过她,任谁都觉得她会心里有怨。

    若说她给萧宝乐的马下药,想给萧宝乐个教训,不是说不通。

    但谢听澜方才那番不顾一切的举动,几乎等不及萧景桓去牵马,便自己扑了上去,那份急切,那份下意识的本能,是无论如何也装不出来的。

    她若真设局害萧宝乐,又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救人?天底下没有这样自相矛盾的道理。

    故而皇后心里另有揣测,有人既想给萧宝乐一个教训,又想把这盆脏水泼到谢听澜身上,一箭双雕。胆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这般鬼魅手段,她心里哪能痛快。

    另一顶营帐内,萧景桓坐在上首,地上跪着卢四娘子跟前那个指认素弦去马厩的丫鬟画眉,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身子抖如筛糠。

    “是……是奴婢亲眼瞧见的,浣尘确实去了公主的马厩。”

    萧景桓不紧不慢地开口:“偏就这么巧,让你撞上了?”

    画眉额头贴着地面,把实话一股脑倒了出来:“是娘子……娘子让奴婢盯着谢娘子身边的人。”

    “至于为什么盯,奴婢不敢问,只是照吩咐行事。”

    萧景桓暂且将这卢四娘子的异常搁下,先让人把素弦带过来问话。

    素弦跪在地上,倒比画眉镇定几分:“奴婢确实去过公主的马厩,是崔娘子跟前的落梅拽着奴婢去的,她说公主那匹马好看,非要拉奴婢一道瞧个热闹。”

    落梅随后也被押了进来。相比起其他两人,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格外笔直,“奴婢今日没见过素弦,更没去过什么马厩,不知她在胡编些什么!”

    萧景桓还未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薛娘子身边的芳苓在帐外,说有几句话务必呈禀。”

    萧景桓抬了抬眼皮:“让她进来。”

    芳苓快步入帐,利落地行了一礼,也不绕弯子:“回殿下,今儿一早,我家娘子无意间撞见崔娘子在帐帘边低声交代落梅什么,随后落梅便出去了。娘子觉得那个时辰出门有些蹊跷,便让奴婢悄悄跟了一段。奴婢亲眼看见,落梅拽着素弦去公主马厩边,还指着马棚里探头探脑地看。”

    芳苓话音落下,落梅方才还板正的脊背,肉眼可见地僵了。

    萧景桓扫了她一眼:“去,把崔月棠请来。”

    崔月棠被带到帐中,脸上挂着被冤枉的委屈,一进门便跪倒在地:“殿下明鉴,公主金枝玉叶,臣女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动她分毫啊。”

    萧景桓低头拨了拨茶盖,问得随意:“那你为何让落梅去找素弦?”

    崔月棠目光微闪,卢映初分明说此事会将她摘干净的,略一思索道:“臣女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落梅虽然是臣女的丫鬟,可臣女也不能整日拘着她的行踪,她跟素弦一直要好,去寻素弦说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至于马厩,臣女实在不明白她们为何非去那。”

    跪在旁边的落梅听了,脸色唰地白了。

    分明是娘子亲口吩咐她引素弦去马厩说话的,还特意叮嘱叫她掩好身形,让素弦被越多人看见越好。

    她当时没多想,如今公主那胭脂马出了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竟是谋害公主的大罪,不仅如此,娘子竟然还想嫁祸到谢娘子身上。

    她方才咬死不说,是怕事泄了牵连到自己身上,更何况她与娘子一道长大,多少有些情分在的,可没想到娘子一开口先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不顾她的死活。

    谋害公主是要掉脑袋的,女郎竟敢掺和,还嫁祸谢娘子。谢娘子原先待她不错,素弦与她本也交好,如今她为虎作伥,她们只怕恨毒了她。

    她本就是个奴婢,若还是咬死了谢娘子,自家娘子非但不会记着她

    的好,还会急着让她做替死鬼。

    落梅跪在地上,最后那点忠心被凉意吞得干干净净。

    “殿下!”她仰起头,“是娘子让奴婢引素弦去马厩边说话,还得站在公主马前,说越多人看见素弦越好。奴婢不知道娘子要做什么,全是按娘子的吩咐办的。若有半句假话,叫奴婢天打雷劈!”

    崔月棠猛地转头瞪向落梅,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扭曲成了惊怒:“你胡说什么!”

    落梅迎上她的目光,眼泪滚了下来,声音却比方才更硬几分:“娘子,奴婢替您扛了这么久,您不能把什么都推到奴婢头上。”

    崔月棠听后亦是泫然欲泣,活脱脱一个被冤枉的大家闺秀:“殿下,臣女冤枉,臣女与公主素无冤仇,怎会做这等歹毒之事?定是这丫头与旁人合谋,攀咬于我!”

    主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咬,话说了半天,案情却毫无进展。

    萧景桓失了耐性,冷冷吩咐道:“上刑。”

    崔月棠脸色一白,这才慌了神,忙改口道:“殿下!臣女说,臣女说——”

    “是长乐公主的侍女。臣女自幼择床,昨夜翻来覆去未曾安枕,天刚擦亮便醒了,索性出帐走动。路过殿下们那排马厩时,撞见一名青衫侍女探头探脑,左右张望,神色颇为慌乱。”

    “臣女心下生疑,便闪身隐到一捆草料后头,屏息觑着。”

    “亲眼见她从袖中掏出什么,洒进草料里,又亲手将那草料添入宝乐公主那匹胭脂马的食槽。臣女叫不上她的名字,可那眉眼身量,臣女记得真切,前几日燕王府宴席上,她就立在长乐公主身后端茶递盏,端的是个美人,有几分姿色,臣女当时多看了一眼,绝计不会认错。”

    萧景桓知道因萧宝乐自幼顽劣不驯,长姊与她向来不睦,可这些年长姊从未真正同她计较过什么。平白无故的,怎会忽然来这么一出?

    心下隐隐觉得蹊跷。他信得过萧长乐的性子,却也认为崔月棠没那个胆子去攀咬长公主。思前想后,长姊身边那个侍女,恐怕有些问题。

    事涉长姊,萧景桓也不敢大意,一撩袍角,起身往皇后营帐去了。

    进了帐,三言两语将把前后因果交代清楚。

    皇后正拈着一盏温茶,听罢手腕一顿,冷笑一声:“先是听澜,如今又轮到了长乐?倒真是吃了熊心豹胆,本宫偏要看看是哪些个魑魅魍魉。”

    当即便吩咐掌事嬷嬷去传萧长乐。

    萧长乐来得快,一进帐便见满室肃然,待听完原委,怔了一瞬,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觉得荒唐,竟笑了出声,指了指自己鼻尖道:“我派人去给萧宝乐的马下药?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皇后看了她一眼,面色未变,语气却缓了半分:“母后自是信你的。但你身边那些人,你能确保个个都干干净净。”

    萧长乐唇线抿紧,沉默了一息,随即扬声道:“去,把我带来的人都叫过来。

    帐帘一掀,八名侍女鱼贯而入,还跟了三个粗使婆子,一共十一人,齐刷刷立在皇后跟前。

    不多时,崔月棠也被掌事嬷嬷引着入了营帐,上前来辨认。

    萧长乐抱臂立在帐门口,下巴微抬:“人都在这儿了,认吧。”

    崔月棠视线扫过去,钉在左侧那个低着头的青衫女子身上,抬起手,稳稳一指:“就是她。”

    那青衫侍女的脸,霎时白了三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