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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作者:温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定是薛照月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把这正妃位子弄到手的。

    这位置别人坐她也气,可薛照月坐,她简直是恨。卢家和薛家素有旧隙,薛照月跟她更是从来没对盘过。

    她越想越窝火,又忍不住怨谢听澜不中用,好好一个正妃的位子,就叫别人抢了去,也太不争气。

    她心里气得发堵,面上却不好显,只得捏紧了帕子,把那股子火气压了下去。

    靶场那头,见萧景桓出手,众郎君也耐不住性子纷纷试箭,几场下来,愣是没一个能盖过他那几箭的风头。

    很快轮到柳行舟上场,他不疾不徐射出五箭。

    众人见他头一箭命中靶心,本不以为然,可紧接着,第二箭竟沿着第一箭的箭尾劈开,直贯而入。第三、第四、第五箭如法炮制,一箭追着一箭,层层劈裂,最终五箭齐聚红心,合一而没。

    如此箭术,非但需百步穿杨之准,更要有千钧贯石之力。

    一众骄矜的世家子弟惊得哑口无言,便是萧宝乐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般的好箭法一施展,其他人哪还敢献丑,头名自然非柳行舟莫属。

    侍卫将彩头送过来,柳行舟唇角微扬,不卑不亢地说了句承让,便取了那匕首握在手里。

    萧景桓少不得也看了过去,先前便听闻这柳家郎君天授神力,看来此言非虚。

    再留意到萧宝乐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又不由多想了几分,这小子生得俊美,箭术又出神入化,莫不是真被母后说中,这丫头开了情窍?

    场上人声渐散,萧景桓没再耽搁,约了谢听澜,往侧畔草地慢慢走去。

    身后柳行舟望着两人背影远去,匕首在手里掂了又掂,到底只握紧了几分。

    这边草地开阔平敞,策马正合适。场子东边搭着敞棚马厩,里头拴着两三匹马,鞍子嚼子都齐备着,牵出来就能跑。场边立着草靶,箭棚下兵器架子上插几杆长矛,大约也是供人闲时投掷取乐。

    谢听澜目光从那几杆长矛上滑过,便听萧景桓道:“才过了三日。”

    一时没接住这没头没脑的一句。

    萧景桓又补道:“之前说好五日一聚的。”

    谢听澜这才恍然,忍不住笑了:“我那会儿是在水榭里硬邦邦地坐太久,腰都僵了,才说了那么一嘴。后来母亲让人往里搁了张软榻,坐着舒坦多了。你若是想来,谁还当真给你掐着日子算不成?”

    萧景桓听罢,心里这才踏实了。

    又边走边跟谢听澜聊起,母后办这秋会,是想给萧宝乐挑个如意郎君,指望着她成了家收一收性子。

    谢听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萧景桓又道:“方才柳行舟那几箭你也瞧见了,这丫头也频频注目。只不知,这番能否顺了母后的心意。我怕的是,她那性子,旁人未必管得住。”

    谢听澜想起前世,萧宝乐也不知怎么看中了她大表兄崔绍庭,可她大舅母哪敢沾上这位公主,听说长子被这位主儿相中,吓得魂飞魄散,转头就上了王家求亲,聘的正是王二娘子王映月。

    萧宝乐却哪肯罢休,闹得满城风雨,非她大表兄不嫁,这事到底实闹到了定元帝跟前。

    幸而王贵妃出面周旋,才没让萧宝乐如愿,定元帝转而将萧宝乐指给了王家三郎王映之。

    这王三郎生得也是玉树临风,不比她大表兄差,王家为了闺女着想,也就认了这亲事。

    后来便是萧宝乐与王三郎成了婚,婚后都传王三郎脾气顶好,可萧宝乐还是那个萧宝乐,没半分消停。

    想来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萧宝乐若能移性,反倒稀奇了。

    萧景桓不忘叮嘱:“这丫头若是再刁难你,你只管告诉我,旁人管不住她,我还能管上几分,定不叫你受了委屈。”

    谢听澜不由想起先前卢映初突如其来的挑衅,萧景桓定是看出来了,才特意带着她去射了几箭。想到这里,她心里说不出的熨帖。只是卢映初方才的举止,着实有些古怪。这人前世最会端着,人前最爱摆出一副淡泊无争的模样,今日却忽然冲她发难。

    若不是她清楚卢映初心仪的是萧景行,几乎要以为,对方是冲着萧景桓来的。

    萧景桓正要与谢听澜聊些旁的,忽有随从疾步上前,附耳低语了几句。

    萧景桓眉头微蹙,转头对谢听澜道:“临时有些事要处置,我去去便回。”

    谢听澜点点头:“殿下且自去忙。”

    萧景桓转身离去,步履匆匆,不消片刻已隐入远处营帐之间。

    谢听澜独自立在原地,随手拨弄着腰间垂落的丝绦,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起伏的秋草。

    就在这时,身后陡然炸开一连串惊呼尖叫,“公主——!公主——!”

    谢听澜回身一望,萧宝乐竟整个人伏在马背上,那胭脂马四蹄腾空,发疯般朝她这个方向直冲而来!

    “啊——!”萧宝乐死死攥着缰绳,整个人伏在马背上,狼狈地贴紧了马颈,娇嫩的掌心早已被粗粝的缰绳磨得通红。

    “宝乐,抓紧,别松手!”萧景桓显然也留意到动静,从营帐出来折身往马厩方向奔去。

    谢听澜心头一紧,那马厩离此处虽不算远,可以萧宝乐此刻情况,等他策马过来,怕是已经窜进林子里了,届时但凡撞到树上,萧宝乐便要被耍下马来,甚至可能命丧马蹄之下。

    她快速打量了四周,几步冲到旁边的兵器架前,抽出一根长矛,横握在手中,冲向马奔跑方向的前侧方,在它即将经过时,把长矛横着伸出去,挡在它前蹄将要落下的位置。

    那匹疯马被突然横在面前的长影惊了一惊,本能地偏头闪避,前蹄慌乱地一错,速度立时滞了下来。

    谢听澜看准这个空当,冲上去一把攥住缰绳,借着那马前蹄落地的瞬间,将全身的重量往下一坠。

    “谢娘子!”旁边有人惊呼。

    谢听澜顾不上回答,只死死拽着缰绳,那胭脂马猛地甩头,她被带得踉跄了两步,却咬紧牙关不肯松手,硬生生把那头畜生的速度又拖慢了三分。

    萧宝乐还趴在马背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放手啊!会被拖死的!”

    “闭嘴!”谢听澜咬着牙回了一句,手心火辣辣地疼,缰绳像是要把她的皮都磨下来。可她不敢松,一松手,萧宝乐很可能就会被这匹马带出去,摔断脖子或者被踩碎脊背。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谢听澜在心里一下一下数着那马蹄声,手里的力气一分都不敢减。

    急促的马蹄声总算到了跟前,谢听澜一抬头,来的却不是萧景桓,是自家兄长谢观澜和柳行舟。

    二人几乎是同时过来,待到与那疯马近乎齐平,他二人侧身探向萧宝乐,截过她手里的缰绳,一手压着马颈借力,同时发力猛地往后一扯。

    那疯马嘶鸣着扬起前蹄,在空中蹬了几下,终是扛不住那股力道,前蹄重重落地,四蹄在原地刨了两下,慢慢停了下来。

    他二人的坐骑也跟着刹住,打个响鼻便安静了。

    萧宝乐虽已脱险,仍伏在马背上气喘吁吁,宫人们追上来将她扶下马,她仍是脸色煞白,喘得止都止不住。

    柳行舟和谢观澜也喘着粗气,却顾不上她,翻身下马便快步走到谢听澜跟前。

    谢听澜摊开手掌,掌心早已被缰绳磨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谢观澜看得心头一揪,又急又气,忍不住斥道:“你平日里连弓都拉不开,哪来的胆子去拽那缰绳?”

    萧景桓策马赶到,翻身下马还没站稳,谢观澜便冷声呛了过去:“五殿下就是这样照顾我阿妹的?”

    萧景桓顾不上回他,先过来看谢听澜的伤势。她肤质本就细嫩,那伤便格外触目,最深的一

    道皮肉翻卷,令人不忍卒睹。

    心里头没来由地一紧,转瞬便压了下去,先替她处理伤口要紧。

    一旁柳行舟看得也难受至极,止不住地想,方才要是再冲动一些,管他什么五殿下不五殿下,把人拉住带走,也不至让她伤成这样。

    偏他没有。

    萧景桓的营帐离得最近,便让人将谢听澜和萧宝乐一并扶了过去。

    他让人端了清水来,自己拿布巾蘸湿、拧干,一点一点替谢听澜擦掉伤口边的血渍,动作轻得像拂灰一样。

    可布巾碰到翻开的皮肉,谢听澜还是疼得蜷了一下。

    “忍忍,”他声音放得很低,“很快就好了。”

    太医很快提着药箱赶到,为两人仔细清洗包扎。

    所幸皆为皮外伤,掌心瞧着磨得血肉模糊,十分骇人,到底没伤着筋骨,将养几日便能痊愈。

    众人这才算真正放下心来。

    谢观澜憋了满肚子火,懒得再看萧景桓,吩咐素弦浣尘扶谢听澜回帐。

    他跟在侧旁,一路絮叨:“你力气小,往后遇到这种事,我不在又没人帮衬,就大声喊人,别自己往上冲,听见没有?”

    谢听澜一叠声应了。方才冲上去,一半是急昏了头,她看那胭脂马身形小巧,以为自己这点斤两好歹能拽住一时半刻,另一半,她也委实没把这条命看得多要紧。再来一世,她没什么非活不可的执念,所以兄长训得没错,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太冒失了。就凭萧宝乐,着实犯不着她如此,可那一刻,她哪里顾得上权衡这些。

    谢观澜一看就知道她没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只能再次强调这事多危险,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伤及性命。

    谢听澜一路连连应声。

    走到营帐前,撩开帐子,柳拂衣正坐在里头看书。

    她不愿出去听人闲话,一直没露面,还不晓得方才发生了什么。

    乍见谢听澜被搀进来,又瞧见她手上缠的纱布,腾地站起来:“这是怎么了?”

    谢观澜憋了一肚子气,又将来龙去脉倒了个干净。

    柳拂衣听完也不由得一怔:“我自认胆大,可那种情形下叫我伸手去拽缰绳……我也未必敢。”

    她说的是实话,她力气比寻常女子大几分,骑术在女郎中也算是头一份,可方才那情形,一匹发了疯的马,别说她没有策马,就算策了马,也不见得敢上前。

    谢听澜见兄长一副这才是正常人的表情瞪着自己,干笑了下:“当时哪想那么多,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柳拂衣睨她一眼,那表情分明是,傻子才这么干。

    谢观澜不便久留,把素弦和浣尘叫到跟前,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通,说完了还不放心,转头看向柳拂衣,怕她趁机欺负人。

    他的表情实在太明显,柳拂衣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她承认,从前在席上撞见谢听澜,她心里是酸过,嘴上也没饶过人。可昨儿两人把话都说开了,她那点心思早就放下了,如今见谢听澜伤成这样,她心疼都来不及,哪还能有别的心思?

    被谢观澜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得连忙表态:“谢郎君放心,我柳拂衣说话算话,绝不欺负听澜。”

    谢观澜得了柳拂衣这番保证,才放心地掀帘出去了。

    谢听澜让素弦扶着躺下,忽然听见外头又有动静,还以为兄长仍不放心去而复返,探头一看,却见一个极美的妇人携着萧宝乐走了进来。

    那妇人乌发如云,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凤钗,通身墨绿织金杂裾垂髾服,端的是雍容华贵,气度天成。眉眼间不见半分岁月痕迹,肌肤莹润,身段窈窕,乍一看不过二三十岁的模样,哪里瞧得出是生了萧景行与萧景桓的人。

    谢听澜前世见过皇后许多回,早上又同柳拂衣一道去请过安,如何认不出来,忙让素弦扶她坐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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