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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作者:温辞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王映月远远望着湖边并肩而立的两人,不由感慨:“真真儿一对璧人,将来生了孩子还不知要多好看。往后我得跟谢娘子多亲厚亲厚,先把娃娃亲定下来。”

    崔绍庭听得哭笑不得:“人家还没成婚呢,你倒把下一辈的亲事都盘算清楚了。”

    王映月嘴一撇:“那可不是要上点心,总好过我阿姊那般……”到底不好再往下讲,可光想起这茬,她心里就一阵翻搅。

    崔绍庭明白她指的什么,便也不拿话逗她了。

    亭外,谢听澜发觉自己竟在萧景桓面前走了神,不免有些赧然,抬眼悄悄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一如往常地温和,并无异色,她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隐约觉得,自己那些心思,为何选他、避着萧景行,都被他看穿了。大约正因如此,他才不再像最初那样抵触这桩婚事,转而踏踏实实地担起了这份责任。

    她自己也是将这桩婚姻视作谢氏女的责任来担的,两人各怀各的打算,却都不约而同地守住了分寸,也算得上是某种默契了。

    至少到眼下这一步,她是安稳的。

    那头萧宝乐一头冲出花厅,本想索性回宫去算了,这破地方待着也是受气。

    可走到一半了,意识过来,她凭什么走?若真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她怕了那什么谢娘子?

    她不过就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偏长姊和三兄、五兄一个个都板着脸训她,明明她才是亲妹妹,竟没一个替她说话的。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鼻头一阵阵发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明明是他们不讲道理,怎么到头来倒成了她的错了。

    她憋了一路,越走越觉得咽不下这口气。经过一片假山,抬脚踢开脚边的碎石,蹲下身去,抱着双膝,把脸埋在臂弯里生闷气。

    忽然,假山缝隙里传来几声细细的嘤咛,听着又软又黏。

    萧宝乐抬头一看,心想莫不是野猫困在哪处石缝里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竖起耳朵又听了一耳朵,这回更清晰些。

    软软的,很像小猫的声音,她从小就喜欢小猫,便清了清嗓子,学着平日里逗猫的调子,朝那石缝里轻轻“喵”了一声。

    她等了等,没见有猫钻出来,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怪了,难道是我听错了”,这才提裙站起,又折回原先路过的湖岸去了。

    她并不知道,几步之内的假山洞窟内缠着两道身影,一个是萧长乐的驸马卢承叙,锦袍半敞,玉带松垮垮地搭在臂弯里。

    另一个女子被他抱在怀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和一截雪白的颈子,鬓边一枝石榴红的珠钗,正随着呼吸急促地轻轻晃动。

    “她听见了。”

    卢承叙慢慢松开她,慢条斯理地将半敞的衣襟拢好,又伸手替她把歪了的珠钗扶正。

    “听见了又如何?多的是法子叫她开不了口。”

    谢听澜与萧景桓还在沿着湖岸信步而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萧景桓主动提及,“父皇前几日给我赐了府邸,在宣阳坊,离这不远,就是许久没住人了,里头还要重新打理,等弄好了,少不得也要办场乔迁宴,回头也请你去逛逛,风景不比这差。”

    谢听澜笑道:“好啊,回头我还能帮你一道张罗,一定给你办得热热闹闹的。”

    不是她自夸,哪怕是前世这个时候,谢府的大小宴会也多是她帮着张罗,以至于她出嫁后好长一段日子,谢府但凡要办个什么宴会,母亲便忍不住念叨,她在时多省心多省心,谢听澜也不是没开过口回去帮衬,可母亲又舍不得她操劳,念叨归念叨,什么都还是自己亲力亲为,还是好些年后,兄长娶了阿嫂,她才总算卸下来担子。

    母亲倒是一直盼着给兄长早早娶个媳妇回来,可兄长五年前定过一门亲,是陈郡杨氏的大娘子,原本亲迎的日子都定下了,谁料陈郡突然被乱军攻占,杨家满门死的死、散的散,杨娘子也失了音讯,至今下落不明。

    其实想想也知道,一个大家闺秀落入乱军之中,即便不死,也多半被人掳了去。

    照理说兄长另聘并无不可,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这么些年过去了,母亲屡次提起替他重议亲事,他都推说等杨娘子的消息。

    母亲拗不过他,这才作罢。

    萧景桓听她主动说要帮着张罗,唇角翘了翘,“眼下日子还未定,等订好日子,我头一个通知你。”

    谢听澜颔首,这也算是她应当做的。等她进门,府中内务原则上都该她操持,当然若是萧景桓不信任她,也可能不让她插手。可她既然决心要嫁过去,内务大权自然是要握在手里的,不然这未来的宁王妃做得也太憋屈。眼下萧景桓尚未封王,但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赢得萧景桓的信任。

    前世她和萧景行还算恩爱,最后都演变成那样,如今跟萧景桓根本没有感情基础,如果没有基本的信任,连对方的话、动机都要再三揣测,人只会一直处在紧绷和不安里,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这不是谢听澜想看到的,她也不想总为一些小事去浪费精力,故而她想到的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她不一定要得到萧景桓的爱,但得到他的信任是必要的。

    有了信任,两人的婚姻才算合作,否则,合作就会变成博弈,你防着我,我防着你,最后只能是两败俱伤。

    但信任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只能靠一日一日攒出来。

    她同萧景桓相处日子还不长,不敢说摸透他的性子,但能感觉到他这人还是好说话的,多多沟通,应当多少有些帮助。

    想起先前萧宝乐被他轻巧两句就低头认错的事,实在有些好奇,便主动问:“殿下,我看宝乐公主似乎有些怕您,却不怕三殿下和长乐公主,这是为何?”担心他不肯实话,又坦诚道:“我之所以问,是想着待你我成婚后,少不得要与公主打交道,要是能知道怎么治住她,能省

    不少事。”

    萧景桓见她说得坦诚,宝乐那性子又实在不敢恭维,便解释道:“我之前读过些刑讯书册,书里提到对付不同的犯人手段也各不相同。宝乐这种不讲理的,不加理睬是最有效的。她儿时犯了错,撒泼打滚也好,摔打东西也好,我都任由她,她不道歉我便不会轻易揭过去。许是她认为我这兄长是个铁石心肠的,后来也不敢在我跟前耍小性子。”

    谢听澜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听明白了,他打小就将萧宝乐当犯人对付的,怨不得萧宝乐怕他。

    大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湖岸对面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惊呼:“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呐!”

    两人脸色骤变,急急循声赶去。

    湖边已乱作一团,几个丫鬟围在水边,萧景行先他们一步赶到,浑身湿透地将萧宝乐从水中抱上岸,她已是脸色青白,嘴唇乌紫,还在呛咳着呕出几口水。

    萧景行抱着人大步流星往后厢房走,厉声甩下一句:“叫府医!”

    萧景桓追上去查看了情况,萧宝乐虽狼狈不堪,性命应是无碍,便缓下步子,没再跟去厢房。

    谢听澜留在湖边,望着两只绣鞋东倒西歪地丢在青石旁边,石面上的青苔有一片明显被踩滑过的痕迹。

    随口问了旁边一个吓得面色发白的丫鬟,那丫鬟磕磕巴巴地回话,说公主方才在湖边玩水,起身时踩着青苔滑了下去。

    听起来像是意外。

    正出着神,萧长乐身边的一个侍女小碎步赶了过来,朝她福了一礼:“谢娘子,长乐公主请您入席,说是宴上快开席了,让奴婢来引您过去。”

    谢听澜敛回目光,一转身,萧景桓已走到近前。

    他也听到了侍女的禀报,将她送回西花厅,自己则折往东花厅去了。

    谢听澜踏入花厅,四下已坐了大半的人,她瞧见母亲,便上前挨着落了座。

    母女俩低语了几句,崔若华抬眼望见侄女,含笑招手道:“月棠,来这边坐。”

    来人约莫十八九岁,生得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眼弯弯的,腮边一对浅浅的梨涡,瞧着是个爽利讨喜的性子。正是谢听澜大舅的女儿、表姊崔月棠。

    崔月棠在她身侧坐下,目光不自觉地往谢听澜身上溜了一圈。今日她当真是用了心思打扮的,一身藕荷色交领襦裙打底,外罩一件水蓝短衫,头发梳成时兴的高髻,斜簪一枝金镶玉步摇,鬓边别了朵浅黄小菊,额间贴了一枚梅花形花钿,浑身上下皆是妥帖,没有一个地方辜负精心二字。

    崔月棠一直知道谢听澜生得美,可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美一天比一天更出挑,往那儿一坐,便衬得周围的颜色都淡了几分。

    她素来自觉姿容并不输谢听澜多少,眉眼身量样样拿得出手。可每回见了谢听澜,回去再对镜自照,便觉得镜中那张脸处处都是毛病。

    谢听澜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正撞上崔月棠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里面有几分怔忡,几分空落,几分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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