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连续两天许昭悦的状态都不太好,也许是因为第一天心态考崩了的影响,又或许是题出得太难,青喻虽然教育水平不如青知,但青喻一中始终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平时试题难度不会轻松到哪里去。
考完第一天,她试图考一门忘一门,可一想到哪些应该拿的分没有拿到,就忍不住在心底暗暗估分,预测在班里的排名,想到考倒数不仅会被同学老师投以轻视的目光,还会被各科老师着重关注上课频繁抽问,内心逐渐如一潭枯水,精神压力愈发增大。
晚上一到家,许昭悦复习完考试范围便敲响了隔壁黎景之家的门,想着多问问他几道试题,又让他划了几道常看题型,但出题老师是反侦察的,考场上试卷的创新题不少,她看着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笔不时往草稿纸上写了几个数字,却始终没有头绪顿了下来。
许昭悦对这次考试不抱希望,最后一天考完时,她拿着参考答案,一边对答案一边心情降到了极点,不敢再用红笔批改试卷上写好的选项。
错的很多。选择题几乎都跳进了坑里,大题更是连基本方向都没摸着甚至是探错了。羞愧冲顶,她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许昭悦连忙抬起冰冷的手贴在脸颊上降温,心底泛起一阵酸楚,泪热乎乎地包围在她眼眶,许昭悦低头,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异样。
为什么?她考试前准备了那么久,平时预习和复习都做了却依然和上一世的结果相差无几?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假努力,越想越心急,却又无能为力,参考答案上简略的解题过程让她看着有些吃力,看了很久也没有看明白。
青喻一中的试卷改的很快,一般所有科目考完第二天就能出成绩,但第二天的课程是相当难熬的。
班级里考得好的人恨不得早上就出成绩,任课老师一进门便有人高声问道:“老师试卷改完了吗?”
老师简略地回答了句没有,随即又阴沉下脸,神情严肃地低声震慑道:
“但是我改卷的时候心情非常糟糕。我改的大题几乎没有得满分的,乱写的人应有尽有。”
许昭悦只能怯懦地把头低着,生怕一个抬头就和老师四目相对。
煎熬又卑微的状态持续到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当化学老师讲解试卷激情四射输出了一堆知识点后,迅速又重声地把她叫起来时,许昭悦的腿都在微微打颤。
那是一道很简单的题,全班几乎没有人错。而王松整堂课都没有抽人只把她叫了起来,过往经验让她心里知晓:她这次一定考的很差,并且老师在某学网后台看了错题分布和查阅了她的答题卡,才特地把她叫起来问她究竟哪里没懂。
王松并没有骂她,但脸上神情十分凶狠,写着不解与生气。听完她说的错误原因后,他勉励许昭悦下次努力,话里有话,一语双关,让少女更加坚定自己这次一定考砸了。
等到晚自习,王松幽灵一般走进教室,粘贴纸张的声音打破了班里的寂静,许昭悦不安地抬头,她视力很好又坐的不远,看清楚了栏头第一次月考成绩表几个字,好奇分数又害怕分数,下课后也始终不敢去看。围上去看的人很多,她挤不进去,还害怕自己像小丑一样探着头往里看的时候,里面看完成绩出来的同学抱着鄙夷的目光歧视她,鄙视她:考得这么差有什么好看的?
许昭悦想等人少一点的时候再去看。虽然考得很差,但她又好奇分数,后半段晚自习她无心学习,煎熬地盯着时钟,盼着下晚自习后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去看。
一个一个身影陆续离开教室,许昭悦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准备面对那个一团糟却又是自己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分数。
没走两步,赵辰飞突然跳出来拦在她身前,笑容洋溢:
“诶,昭悦,你的成绩我已经帮你看了,你不用再看了,倒数,但是……”
“赵辰飞。”不远处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的少年再一次打断了他,语调里带着不耐烦与愠意。
黎景之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偏偏又有必要说。
少年走到他身前,拿着一沓厚厚的班级资料,命令道:“把这些交到教务处,教科室的老师快下班了,今天截止提交。”
赵辰飞暗自腹诽黎景之怎么每次都喜欢打断他和许昭悦的对话,又无可奈何,他是学委,今天填资料太晚,导致给黎景之签字填表的时间也晚。不过,晚自习那么长的时间,他早不填晚不填,偏偏要现在填完让他去交,很难不怀疑是不是故意的。但时间太紧,已经放了晚自习,他只好接过资料,垂下脸地斜扫过黎景之,与他擦肩而过奔往教科室。
厌恶地看着赵辰飞走远后,黎景之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驻足在成绩表前的少女。
许昭悦低着头,并不全是因为卑微而导致她低头,而是她在最后一名,只有俯视才能看清她的名字。
眼神空洞地盯着最后一栏,睫毛很少眨动,她面无表情,沉默地看着总分。
“回家吗?”泠然的少年音在此时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更加清晰。
“嗯。”许昭悦过了许久才答道,明明只吐出了一个字,话语却如同被泡在泪水中很久一样,说出来都有些发皱。
一路上,平日里爱说话的许昭悦一直保持着沉默。
黎景之瞥见她眼尾的一抹红时,很想伸出手帮她擦掉眼泪安慰她,却又想起之前这样做让她哭得更厉害了,不曾有人看见的地方,骨骼分明的长手提起又放下,他的心也随着少女的悲伤纠得颤动。
分别时,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同她说道:“周末我一直有空,你随时可以找我。”
许昭悦微微点头,可堆在眼眶的眼泪还是轻而易举地随着动作幅度浸湿在她的袖口,她没敢看黎景之,觉得自己太过于狼狈。
她知道黎景之话里的深层意思是周末可以找他复盘考试,但心里又装着一件新的事,让她忍不住想逃避。
看完自己成绩时,她顺
便看了黎景之的。不出意外,他的名字在第一名的位置,再看总分,自己比对方少了将近一百五十分。从小到大,她和黎景之的成绩都是不相上下,虽然知道他在青知那边的难度试题下都非常厉害,并且还参加奥数比赛拿了奖,可再次与他做同一张试卷时,两边的差距让她依旧无法接受。
之前他们明明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怎么现在就是天壤之别了。
许昭悦很感激黎景之这些天的帮助,每次去找他时对方都耐心地帮她解答了很久很久,可她依然考成这个样子,不仅没脸见老师,还有点不好意思见黎景之。
虽然这位热心的竹马又空出时间欢迎她去找,但内心不知在何时长出了一道杂草,将她和黎景之逐渐隔开,越发羞愧尴尬。
即便黎景之学完了高一的知识并且对她问的问题都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但别人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他也需要更多的时间提升自己,总是去打扫他其实也是一件挺烦的事不对吗?
只是她这个竹马心肠好,不厌其烦地答疑解惑。
她明明可以问老师,却总是害怕找老师,只能缠着黎景之问。
许昭悦想了一晚上,觉得相当一部分的问题出在自己不敢问老师上,上一世也是有很多困惑没有及时找老师解答,羞于向对方表露自己没有听懂,这一世难道还要再重蹈覆辙吗?
而且,黎景之也没有义务为自己献出那么多宝贵时间,太耽误人家了,他们俩现在都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
思来想去,许昭悦在床上翻了好几个身才关下台灯,决定不能再麻烦黎景之了。
第二天一早,许昭悦打开手机,消息栏里第一条就是黎景之发来的消息:
【待会儿过来吗?】
思考半秒,少女随便编了个理由礼貌回绝:
【不啦不啦,我今天一天都不在家,现在在外面玩。】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许昭悦刚瞒过去了一个上午,结果下午出去倒垃圾一开门就与对面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许昭悦:……
黎景之:不是一天都不在家?
许昭悦:嘿嘿。提前回来了……
倒完垃圾后,天气有些炎热,她往小卖部的方向走了过去准备买根冰棍,许久未出现的系统却再次在意识深处响了起来。
【任务发布:在周末解决完所有月考错题。】
许昭悦:???
老师都还没讲完卷子呢她上哪儿解决完所有错题?还要求在周末,老师也不在身边啊?她能找谁,黎景之吗?
黎景之。
熟悉的名字又占据在脑海里。昨天晚上她还下定决心不麻烦人家呢,怎么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又要去找他了?
少女皱眉,坐在小卖部门口双手撑着下巴,嘴唇因苦恼而没意识地抿成一条线,烦躁地驱赶走一心往她身上扑的大黄狗。
最后一次,最后再去麻烦一下黎景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