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窘迫不已的赵志,马超群也没有过多苛责.蠢是蠢了点,但也不是一无是处.
“登州周边的水路图,衙门里的案牍库里有吧.安排人给我送过来.”
马超群使唤起人来,倒也不惜力.赵志屁颠屁颠的就带人去找了.
......
衙役带着毛骧去到边上一个破败的小屋子.见惯了高门大院的毛骧看着那小院子不由一愣.
好歹也是个从四品,就住这里?
心底的疑惑在衙役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消失不见,还真是住这.
一路上毛骧不说话,衙役也不敢言语.生怕说的多了给自家知州找了是非.
可进了院子,就不一样了.像是到了自己家一样.
“赵大娘!赵大娘!”
屋里传来一声无力的问候. “谁啊,是虎子嘛?快进来,我儿怎么样了?”
“是我,是我!我进来了啊!”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在炕上拨弄老旧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为儿子祈祷.
毛骧四下一扫.
说是家徒四壁不太合适,但也富裕不到哪里去.桌椅板凳一概都是旧的.
或者说这屋里就找不到新的东西.
毛骧心底一沉,这等清廉的官怎么才评了个中?
“这位是?”
说话老妇人面色发白,身上有些虚胖.说话也有些困难,明显是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喝什么水.
说白了,就是饿的!
实际情况毛骧心知肚明,这哪里是虚胖,分明是浮肿.
“我是赵志的朋友,来请您去衙门住.这样赵志也就不必来回折腾了.”毛骧先虎子开口.
“不不不!”老妇人看了看毛骧脸色一变,语气坚决.“衙门办公之地,是朝廷的地界.我一介妇人,一无功绩,二无诰命.去不得,不去!”
毛骧倒是没有被拒绝的不快,反而在心里点点头.似这般开明知事理的人可不多,这赵志家教如此严苛.
这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妇人,不瞒您了.是王爷请您去衙门的,但着实也是为了体恤赵志.”毛骧再次开口.
“王爷?你莫不是见我是一介妇人在这里唬我?”说着看了眼虎子.
见虎子点头,这才恍然大悟.从炕上下来行礼.“这位官人莫要见怪,老身也是没想到会有天潢贵胄驾临这登州城.”
“无妨!不知者不怪.”毛骧微笑,这老妇人倒也是见过世面的,起码上过几年学.
说话办事与乡野村妇明显不同.
“但我家王爷不是什么天潢贵胄,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那位名震天下的马王爷.到时候在王爷面前可莫要失了礼数.”
“马王爷?!”老妇人一怔,接着身子颤了一下. “是睿王殿下么?”
从毛骧处得到肯定的她,肩膀不住颤抖.
“活佛来了,活佛来了~青天!登州有救了,有救了!”
“活佛?”毛骧念叨了一下,但也没纠正.只是带上老妇人登上马车,回去衙门.
......
“知州,睿王爷要这些东西干什么?自今年大旱以来,水路枯竭,这图上的地方,但凡是好取用的哪里还有水?”
赵志面色一变,我怎的知道?这些个无品小吏.真真是忘了规矩,王爷也是他们能置喙的?“我怎知道,你莫要啰嗦.速速去办就是,王爷学究天人,岂会无的放矢!”
“是!”小吏有气无力的念叨一句,都特么快要饿死了.谁还管你是不是王爷?
你还能变出粮食和水不成?
“都在这了?”马超群看着眼前的册子,足足有四排,那一排都得有一人多高.
“所有主干道和大一点的分支都在这了,但其中有很多都是陈年旧画.怕是...”赵志有些拿不准马超群的意图.
“若是要详细的水道图,怕是要去当地县衙调取.”
马超群点点头,能有这些就不错了.这地方刚收回来才多久,三四年的时间里还总是天灾不短.
哪有时间弄这些东西.
马超群扭头看向一旁坐下的老头.“老周,这就麻烦您老了.”
“当不得,这事包在老夫身上!”
马超群是这么说,老周可不敢这么担待.要不是他跟老宋关系好,老宋又帮着王爷勘探过金银,这好活能不能轮到他还不一定呢.
马超群点了点头,看向一脸疑惑的赵志. “这位是老周,勘探水路的大师!”
赵志恍然大悟,但还是不明白这时候才勘探水路有什么用?勘探水路是不错,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也不想马超群白用功.
“王爷,这水脉干涸.此时勘探水脉怕是...”
“不不不!你误会了.”马超群扫了眼赵志. “不是明面上的水脉,是地下水脉!”
赵志闻言顿开茅塞.“王爷您要打井?”随即面带苦涩.“王爷有所不知,这方圆上百里的水井大半都是干的,剩下几口也不见清水,多半是您看到的那种浑水.这打井若是不深怕也是无用,这深了若是不出水,却是徒耗人力。”
马超群微笑. “我知!我有秘术可打十余丈深!”这话倒不是胡吹大气.
钻井机加转接头确实能打四十多米.但也是理论上的,若是在二十多米的距离遇上花岗岩估计就打不动了.
但比起普遍十来米的水井来说,但哪怕是多出十几米,取水的机会也大了很多.当然这个没必要跟赵志解释的那么清楚.
“十余丈,十余丈!”赵志越念眼睛越亮.这有了水,庄稼就有希望.
哪怕绝收一部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起码能熬到秋收也是好的.
等朝廷秋收粮草宽裕,再拨一批过来.明年补种就是.
最关键的就是水,有了水才能种上粮食.没有水,万事皆空!
“我儿?”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娘?”赵志回头看去.
自家老娘正颤颤巍巍的伸手过来. “我儿受累了!”
感受着母亲手掌的温度,赵志不由得红了眼眶.
马超群嘴角一撇,接下水袋丢过去. “给老夫人润润喉咙.”
赵志接过,深深一礼. “谢王爷!”
“老身见过王爷!”
赵志打开水袋,把壶嘴朝老妇人嘴上递过去.
这一幕给马超群看的眼角直抽抽.算了...不就一个水袋么?给他了!
话说他总觉得老太太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太对.
“我儿先喝!”老太太看得清楚,儿子嘴唇龟裂.身上更是褪了一层皮!
心疼的紧,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我喝,我喝!”赵志急忙一抿,接着不由分说的把壶嘴放到老太太嘴边.
“甜,真甜!”老太太眼睛一亮,猛灌了两口.就说什么也不舍的喝了.
见赵志不依,面色一肃.“蜜水贵,莫要失了礼数.”
赵志这才反应过来,舔了舔嘴唇.
甜的!
这种年景,这一壶蜜水化开.足能吊住十条人命!扭头正要作揖.
“免了,袋子和水都赏你们了.”马超群一脸嫌弃的看了眼赵志,但看老太太的时候却笑眯眯的.
主打一个双标!
自己主山东救灾,赵志是自己下属.别说不给他好脸色,就算给他穿小鞋都是应该的.
但他娘可不是.
马超群心里自然分的清楚.
赵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老太太一拽.
“谢活佛王爷!”
“活佛?此话何来?”马超群倒是听到有人说他万家生佛,但真被人家叫活佛王爷还是头一遭.多少有些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