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群自登州蓬莱县登录,此地入眼倒是尚可.百姓虽然面带菜色,但也不至于吃菜根,啃树皮的程度.
只是这庄稼的状态...属实是不妙.
一行人不停留,直奔登州城.
路上状况倒是愈演愈烈,不过是跨过半个蓬莱县的距离,官道的路上竟然出现了饿殍...
马超群眼光一寒,并没有马上发作.等到了登州府城的时候.大批的难民更是饿的几乎无力行动.
这番场景让暗影不由得很熟悉,只不过他们互相之间一个是战乱,一个是灾荒.
“废物!粮呢?朝廷拨的粮食呢!这群狗东西,什么都敢碰!真他妈的不怕死!好好好!”
马超群双眼通红,半气半恨.他在前面拼命拉着大明往前面走,后面一帮人拼命拉着大明往后拽.
搁谁谁不火?
“王爷.你看那边...”
暗影伸手一指,马超群顺着看去.那里百姓云集,把中心围的水泄不通.
看不真切,似乎是在施粥?
马超群也拿不准,当初应天府外的粥棚可没有这么火爆!
“去看看!”
几人身着华丽,非富即贵.身上鼓鼓囊囊一看就是吃的好,腰间还挎着佩刀.
一看就知道是不知道哪家出来的小公子,倒也没有不长眼的上去要饭.而是纷纷恐避之不及.
万一惹恼了小公子...
待得一众人挤进去,马超群脑门上也冒了一层白毛汗.
这气温明显不正常,热的人发慌.
待得看清里面的景象,马超群更是怒发冲冠.浑身抖得好似筛子,杀气都溢出来了.
“混账!”
里面架起了一丈高台,两侧幡旗涌动.身披大明官服的男子就这么袒露上身坐在上面.两侧还有和尚敲木鱼,道士摇着幡。
双眼微颔,似乎是在求雨?
可特么求雨哪有用干柴做台子的?
“小公子可不敢瞎说,这可是咱这的赵志赵知州,可是大大的好官!”
他不说还好,说了马超群更气了. “老子都不会,他一个从四品知州,就会求雨了?废物!混账!”
此番话惹得周边人纷纷怒目圆瞪,一股恶意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
求雨...他们求得不是雨,是心安!
若不是没了办法,谁特么想求雨?可现在还有别的办法么?看看城外,难民一天比一天多.
还有源源不断的难民赶来.
蓬莱还算好的,起码靠海,捕些鱼总不至于饿死.但人太多了,靠着那几十条小船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如何能够!
马超群也不愿意跟一群愚民争辩. “毛骧,上去把他给我拽下来!”
“是!”
“别让他们耽误赵知州求雨,拦住他们!”人群顿时群情激愤.
可从身后源源不断涌来的缇骑和暗卫,挡住了他们.
“锦衣卫办案,阻挠办案者视同谋反!”
“谋反?锦衣卫?”众人一愣,心底升起一股凉气.
锦衣卫的名头还是好用的,曲阜的事儿刚过去不久.锦衣卫在山东的名头简直可止小儿夜啼.
“你是何人?”语气中带着七分虚弱,三分疲倦.
毛骧登上高台,看着上面那个皮肤龟裂,嘴唇滴血的男子.摇了摇头.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赵知州,走吧.睿王有请!”
“睿王爷?”赵志眼睛一亮,若是别的王爷,他心里多半还要打大鼓。可睿王爷来了,那青天就有了!登州百姓就有救了!
“王爷何在!!!”赵志连滚带爬的从高台上下来,目光四下扫视.
终于看到了一个被众人簇拥着的华贵青年.早就听说睿王年纪不大,想必这位就是了.
当即双膝一软,一个滑铲.
纳头便拜!
“臣,莱州知州赵志,参见睿王殿下!”
什么礼义廉耻,什么尊卑有序?能换来一石精粮否?
可有了睿王在此,区区数万难民又算得了什么?
马财神生财有术,岂是一句空话?
马超群看清了赵志身上的伤嘴角微抽,瞪了一眼毛骧.那眼神分明是在问.
这就是你说的官考平平?
马超群暗自点头,这人虽然废物点,但心还是好的.刚才他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这是第二天了.
也就是说,赵志已经在上面坐了一天了.号称七天不下雨,甘愿自焚以谢百姓.
真莽啊,这赵志不像个知州,倒是像个副将.瞅瞅这一身的嘎达肉.
啧啧啧~
马超群撇了一眼赵志.“起来吧,有什么事儿回衙门在说.”说完朝着暗影使了个眼色.
暗影心灵神会,转身朝着码头方向赶去.他要去接船,船上的设备物资不容有失.
等马超群一行离去,这时人群里才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什么,那竟然是睿王爷?”
“果然如此年轻...如此风华绝代!”
“我方才竟然骂了睿王....我..我我我我我...”
此人话音一处,周边瞬间清空。一个个跟躲瘟疫似的纷纷避之不及。
“王爷的手段,我登莱二州有救了,我山东有救了!”
也有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虽然这雨没求成.但把龙王爷求来了.
想必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一行人带着百姓的希望回到了登州城.一进城门,马超群顿时一怔.
这城里,比城外也强不到哪里去.
萧条的紧.
快速回到衙门,赵志奉上茶水.只是马超群看着这水...属实难以下咽.
浑浊,甚至还有泥沙.
这可是给自己喝的,给王爷喝的都是这个揍性,更别说他们自己喝的是什么玩意儿了.
“免了吧,这水我可不敢喝!”马超群把茶杯一推.
赵志倒是不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这才猛地意识到马超群还在身前.
面带羞愧. “王爷,实在是献丑了.不瞒您说,我已经一天未进水米了.”
马超群表情严肃. “朝廷发的粮食呢?五万石明约贡粮哪去了?这粮食一个月前就到了!”
赵志闻言却是摇头. “这个臣属实不知,不过臣催了几次,上面确实没有粮食拨下来.”
“城中大户呢?”马超群自己拿起一个倒扣的茶杯,从怀中水袋倒出蜜水.
赵志看的直舔嘴唇,可一舔更疼了.原来他双唇早就龟裂成口,不动还好,一动便是剧痛难忍.
“城中大户不愿借粮,说实话我倒是也能理解.毕竟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这粮食,就是命!”赵志叹了口气,倒是没有什么怨怼.
“每家倒是都拿出来了一些,在城外办了两个粥棚.说实话,外面那些人能吊住命.多亏了这两个粥棚.至于我这个知州,倒是一事无成.”
这口子一开,马超群能说什么.要是按照赵志所言,这城里的大户倒是不错,至于借粮?
人家没有义务借给你!
而且赵志所说确实是实际情况,在这种天灾不断的情况下,谁还能大手大脚的借粮给别人?
能不借着国难发财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不能要求太多.不过马超群倒也没全信赵志.
而是朝着毛骧使了个眼色.毛骧心领神会,走到一旁跟个百户耳语起来.
此番要借助城中缇骑,看看赵志说的是不是真的.还有那些大户家里的情况究竟如何.
百户领命,抬腿便走了.
赵志看见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睛死死的盯着马超群怀里的皮袋.刚才王爷打开的时候,他闻到了蜂蜜味...
马超群一饮而尽,扭头就发现赵志在盯着自己的水袋.手一伸.“想要?”
赵志看着眼含笑意的马超群,眼眶一红.
“想要!”
马超群面色一冷.“你不是刚喝了一口么?城中百姓尚且无水可饮,你这知州如何能喝的理所当然?”
“臣自知厚颜无耻.”赵志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可臣唯念家中七十老母,不知其过得如何.王爷若有净水,臣厚颜跟殿下要上一些。”
赵志悲痛欲绝,眼白通红.却流不出一滴泪水.
“你娘人呢?怎的不在衙门后堂么?”马超群带着几分诧异,这衙门后堂普遍是主官的卧房.若有家眷妾室也可一同入驻,这简直都快成了不成文的规定了.
“我娘有云,衙门之地,办公之所,岂能为私人计?遂不与此地居。”赵志咬牙切齿,悲痛和愧疚来回痛击他的良心.
马超群瞳孔一缩,语气有所缓和.“去把他娘请来,这几日便在这后堂住下吧.来回照顾也方便.”
“这...有劳毛指挥使了.”赵志一愣朝毛骧一揖,接着便带着几分感激看向马超群.
他知道,马超群不让他去就是有话要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