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因为这个,所以处处看沈棠不顺眼。"
薇薇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她在这个圈子里活了二十多年。
她太熟悉这种事了,女人和女人之间嫉妒,是要人命的。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端着一盘精致点心的沈棠从不远处的长廊缓步走了过来。
沈棠今天穿了一条素雅大方的米白色长裙,未施粉黛。
薇薇安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沈棠身上。
张静说过,那个沈棠是中国新来的,皮肤很白。
这个就是她吧?
沈棠在看到叶澄和一个女人站在一起,愣了一下。
叶澄走过来,给她引荐薇薇安,“沈棠,这是霍恩的夫人,薇薇安。”
“霍恩夫人你好。我是沈棠,很高兴见到你。”沈棠点头示意,暗中观察薇薇安。
原来这个就是霍恩那个老色狼的老婆啊。
那天跑到霍恩办公室捉奸,倒是个很有战斗力的女人。
薇薇安伸手和她握手,因为刚刚才和叶澄讨论完就遇到了本尊,她还有些尴尬,但目光却忍不住在沈棠身上游离打量。
真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漂亮,顺滑的黑发扎成马尾,干净利索,皮肤白得发亮,眉眼干净,一点粉都没扑。
全身上下都是青春,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薇薇安在那一瞬间,心里被刺痛了一下。
她今年四十多岁,每天早上要花一个小时化妆,才敢出门,腰围三年里粗了四英寸。
脸上的皮肤也越来越松弛暗沉,再怎么保养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照镜子了。
年华逝去,丈夫变心。
纵然她可以一次次捉奸,但此时站在年轻女孩面前,心里也不免酸楚,对沈棠勉强笑了笑就想离开。
沈棠的视线在薇薇安脸上停留了两秒。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眼前这位贵妇纵然战斗力爆表,但印堂泛暗,厚重的粉底遮不住眼下深青发黑的眼圈。
唇色淡白中带着瘀滞,露在香奈儿袖口外的手腕皮肉松弛且伴有明显的凹陷性水肿。
即使穿着价值不菲的套装,手戴名表,可那层精致华丽的皮囊之下,却是被糟糕透顶的婚姻和无休止的内耗彻底掏空的躯壳。
看着这样的薇薇安,沈棠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霍恩是研究所的中层主管,手握资源与审批大权,偏偏还是个道貌岸然、贪恋年轻女性的色胚。
即便有叶澄帮忙,但她也拿不准叶澄能为自己做到什么地步。
如果叶澄靠不住,那自己在国外举目无亲。
冤家宜解不宜结。
而且薇薇安能单人匹马闯入霍恩办公室对他破口大骂,就是个眼里绝不揉沙子的主儿。
若是能和这位正牌主管夫人交好,霍恩哪怕再有贼心,也绝不敢在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对她动手。
否则以薇薇安的暴脾气,巴掌扇到霍恩脸上是迟早的,霍恩不可能不忌惮。
再说哪怕不是出于自保,出于身为医者和同为女性的恻隐不忍,出手帮忙也是合乎道义的。
许多女人并非天生的泼妇,只是被毫无底线的渣男丈夫逼成了这样。
霍恩犯下的恶,不该由这个被日夜煎熬的原配去买单。
沈棠想清楚后开口,“师兄,我有话给夫人说,你可以当我们的翻译吗?”
叶澄一愣,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还是点点头。
"夫人,沈棠不才,在国内曾经坐诊。比起西医的迅猛,中医更擅长调养。”
薇薇安的表情瞬间一僵,“调养?调养什么?”
“很多方面啊,老年人的强身健体,女性的身体,调养加以辅助,可以大有裨益。身体好了,姿态和皮肤都会变好的。”
"冒昧问一句。"沈棠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双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您最近,是不是总睡不好?"
薇薇安被她说中,有些发愣,"你说什么?"
“睡眠不好,比如入睡困难,而且中途会醒。比如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醒了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一直躺到天亮。"
"有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地慌,说不出为什么。您有这样的情况吗?”
薇薇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手指开始发凉。
太准了,这是她三年来每一个夜晚。
她看过医生,三个西医,还有一个心理咨询师。
每一个都说她的各项检查都很正常,说她需要多休息,说她只是压力大。
他们嘴上安慰她,但她知道他们在心里腹诽她小题大做,暗自觉得她矫情。
现在忽然被沈棠点出来,她心里狠狠缩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知道?"
沈棠没有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视线落下去,落在薇薇安的手腕上。
那截手腕从米色的袖口里露出来一小段,戴着一只细细的金表。
"您的表,最近是不是紧了?"
薇薇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腕,表带确实紧了,她还以为是自己胖了。
“可能是我胖了。”
"这不是胖。"沈棠说,"是水肿。"
"早上起来的时候最明显,眼皮也会肿,到了下午会消一些。"
"您的脚踝,晚上脱下鞋以后,会不会有袜子的印子,很久都退不下去?"
薇薇安的呼吸乱了,因为她说得每一条都对上了。
"还有,"沈棠继续道,"您应该很容易累。"
"哪怕睡了一整晚,起来还是累。"
"胃口不太好,但是吃一点就胀。"
"还有情绪,您应该经常在很小的事情上突然发火。发完火以后又会觉得很后悔,甚至会一个人躲起来哭。"
"哭完了什么都没解决,反而更累。"
薇薇安听不下去了,她猛地转过身去,一只手撑在前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这些事情哪怕是天天待在她身边的女佣也不一定知道的这么清楚,现在被沈棠一一点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身来,声音沙哑,"你是医生?我以为你只是研究员……”
"我刚说了我在家学了一点中医坐过诊。"沈棠说,"我不敢托大说自己是专家大师,但够用了。"
"中医?"这个词她听说过。她在唐人街见过那种黑乎乎的药材铺子,闻起来一股奇怪的味道,"是不是那种草药?"
"是,"沈棠说,"也不只是草药。"
"你刚才说的那些,"薇薇安盯着她,"你只是看了我一眼。"
"中医讲究的是望闻问切。"
"您的眼下有一片青黑,发暗发滞的。嘴唇偏淡,唇线不清。面色偏黄,但两颊有一点不正常的红,中医叫虚火。"
"再加上您手腕浮肿,说话的时候中气很短,一句话说到后半截会往下掉。这就是气虚。"
"这些东西写在您脸上。我用中医就能读出来。"
太神奇了,薇薇安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我这是什么病?"
"不算病。"沈棠说,"在中医里,这叫脾虚湿盛,肝气郁结。"
"简单说,"她想了一下,用了一个最好懂的说法:"您的身体这几年,一直在替您憋着一口气。"
"您肿,您累,您睡不着,您控制不住脾气。这不是您的错。是您的身体替您兜底,兜底时间太长了,它在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