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裴夏安带着贝果去了宿舍。
姜荷娜又出门夜跑了,朴恩星在浴室里洗澡,客厅空荡荡的,只有纱季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裴夏安推开门时,门只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开灯,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床头。
纱季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垂下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裴夏安推开门:“起来,遛狗去。”
纱季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声音闷在毯子里:“欧尼,我有点累……”
裴夏安没理她,径直走过去,把牵引绳往她怀里一塞。
贝果像是听懂了指令,立刻把两只前爪搭上纱季的腿,仰着脑袋冲她摇尾巴。
“贝果今天一天都没出门,再憋下去,明天该拆家了,你一天都没动过,你累个屁,赶紧起来。”
纱季抱着牵引绳,还是没动。
裴夏安靠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语气放缓了些。
“楼下这个点没什么人。”
纱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牵引绳,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掀开毯子,趿着拖鞋下了床。
这是那篇报道出来的第五天。
白天,纱季已经不敢单独出门了,公司门口临时增加了保安,网上每天都有人刷退团,连一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路人,也开始翻出她过去的采访和综艺片段,试图从中找出更多所谓的证据。
她的社交账号下面更是没消停过。
那些评论裴夏安也看过,有些话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刺眼,更何况是纱季本人。
可纱季什么都没说。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缠着人聊天,也很少主动提起外面的事。每天除了必要的行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待在宿舍里,连最喜欢的零食摆在面前,也只是象征性地吃上两口。
裴夏安往纱季头上压了顶帽子:“压低点。”
纱季乖乖点头。
小区后门出去是一条沿河的小路。
裴夏安找了处没人的草地,刚把牵引绳解开,贝果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冲了出去。
先是围着路边那棵梧桐树嗅了半天,紧接着又猛地窜向另一边,追着一只飞虫跑了好几米,直接一头栽进草地里,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纱季噗地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几天里,第一次露出这么明显的笑容。
裴夏安看着她,忍不住摇头:“贝果比我们还会哄人,都不用说话,你就笑了。”
贝果听见笑声,立刻从地上弹起来,颠颠地跑到纱季脚边,绕着纱季转了好几圈,把牵引绳缠在了她的小腿上。
纱季乐不可支,干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贝果!”
她伸手去解绳子,贝果却趁机扑上来,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蹭了两下,紧接着伸出舌头舔了她一口。
纱季躲得东倒西歪,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夜色里传出去。
闹了一阵,纱季忽然抱着贝果的脑袋,认真思考起来。
“欧尼,你说我要不要也养一只狗?正好给贝果做朋友。”
裴夏安低头看她:“你先把自己照顾明白了再说吧。”
“我可以的!”纱季立刻反驳,“而且我也想养一只小狗。”
她摸了摸贝果的脑袋,又补充道:“不过我不想要比格了,怪叫驴有一只就可以了。”
裴夏安脸色一变,赶紧伸手捂住贝果的耳朵。
“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
纱季又咯咯笑起来。
两个人在草地上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牵上绳子往回走。
走到一半,贝果忽然停了下来。
原本还摇着尾巴,下一秒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四肢微微绷紧,朝着某个方向发出低低的呜声。
裴夏安脚步一顿。
“怎么了?”
贝果没有回应,只是盯着马路对面。
裴夏安顺着它的视线望过去,只看见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刚好打开,有人低头走进去,店里的灯光落在那人的背影上,很快又被货架挡住。
她又往四周看了一圈。
路边停着几辆车,树影在地面上晃动,除此之外,似乎什么都没有。
纱季也察觉到了不对,悄悄往裴夏安身边靠了靠。
裴夏安没再逗留,重新握紧牵引绳。
“走吧,回去了。”
贝果被牵着往前走,走出一段距离后,还回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
与此同时,SLE办公室的灯直到深夜才彻底熄灭。
权泰浩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上了车,目的地确不是他公寓的方向。
车子最后停在弘大附近的一条巷口。
权泰浩没有直接开进去,他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看了好一会儿。
这条街,他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权泰浩熄了火,下车沿着巷子往里走。
推开一家老店的店门,走进去找了张最靠里的桌子,随便点了两个菜坐下等人。
菜上齐的时候,那个人来了。
在门口站了一下,先往店里扫了一圈,从最里面一直看到门口,才慢慢走过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
“好久不见。”
“我都快记不清了。”权泰浩给他倒水,“上次见你,还是在TE的年会上。”
对面的人五十出头,圆脸,穿得很朴素,谁也想不到,TE三个创始人里,有他一份。
“TE的年会每年都还开着。”卢载弘笑了笑,“就是我不去了,坐那儿没意思。”
小菜和汤很快上齐,卢载弘给自己要了瓶烧酒,权泰浩没要,面前只摆着一杯温水。
“你现在管什么?”权泰浩问。
“不管什么。”卢载弘答得坦然,“挂个顾问的名,一个月开两次会,我坐着不说话,该分的钱一分没少,我为什么要动。”
“挺好。”
“是不错。”他夹了口菜,“我这人你也知道,没什么出息,能赚点钱养家糊口就行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也就是坐着。”
店里那台老电视开着,播一条广告,声音压得很低,邻桌两个中年男人在划拳,谁也没往这边看。
“你今天找我,是为了清水家那件事吧。”
权泰浩没有否认。
卢载弘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马上开口。
权泰浩问:“你知道什么?”
卢载弘却答非所问:“那篇稿子我看了,写得挺仔细的,虽然D社不是普通狗仔,但二十多年前的事不刻意去翻,根本翻不到。”
“有人在里面递东西。”卢载弘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是谁?”
“我不能说。”卢载弘摇头,“说了,明天我就得搬办公室。”
这已经是明示了,权泰浩没比他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卢载弘夹了口菜,过了一会儿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你小心点,他手里的东西,不止这一件。”
“他把牌分开放了,一件一件来,就等着你应接不暇。”
“他跟你说的?”
卢载弘苦笑:“他怎么会和我说这种事,这些年他把我架空了,但我还剩了点人脉。”
权泰浩沉默了,窗外有人骑车过去,铃响了一声,很快就没影了。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
卢载弘看他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
“换了你,你能吗?”
权泰浩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动。
“他这些年过得也不痛快,你以为他在跟你斗,其实他是在跟那年斗,他斗不过那年,就拿你出气。”
他穿上外套,站起来。
“我走了,这顿我请。”
“再坐会儿。”
“不了。”卢载弘走了几步,突然又转头问了一句,“你有多久没去看她了?”
权泰浩没说话。
没等到他的回答,卢载弘耸耸肩:“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掺和,当年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谁对谁错,他记一辈子,这笔账他早晚要跟你清算,这次不过是找到了由头,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