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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23章

作者:容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这些日子,姝禾和李燕学着看账簿。

    从前她在刘家时,刘夫人便日日看府上的账目,每次看完,都是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但李燕说,日后她嫁到纪家,分府而居,看账目是必须要学会的。

    不一会儿,李燕便拿来了一个册子。

    姝禾瞧着,那与府上其他账目都不同,便问道:“姑姑,这是什么?”

    李燕道:“这是府上给小姐准备的嫁妆。”

    虽知道温家给她的嫁妆不会少,可待她看到那嫁妆单时,还是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自到温家后,她也算是花钱如流水,可那嫁妆以她如今的速度,便是十辈子也花不完。

    姝禾不禁叹道:“怎么有这么多?”

    李燕道:“除了温家照例给的嫁妆,夫人这么多年的积蓄,也都在这了。”

    姝禾一怔,没有说话。

    李燕道:“日后上头的这些庄子、铺子等,都要交由小姐来打理了……”

    她用手指着上头的小字,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这嫁妆单是她亲手所拟,拟过之后又给了夫人与公子瞧,前几日事务繁忙,未来得及细看,今日一瞧,竟然多出不少。

    “姑姑,怎么了?”姝禾见她脸色不对,连忙问道。

    李燕皱起眉头,这嫁妆单上,竟有郭夫人的陪嫁。

    自郭夫人病逝后,她的东西,皆被妥善放置在库房里,即便是夫人,也不敢妄自做主去动。

    得先去弄个清楚才行。

    李燕笑道:“似乎有些问题,一点小事,小姐不必挂心,回头我再去差人问问。”

    姝禾便没有再去问了。

    正说着此事,房门被敲响了。

    “小姐,外头有人送来了拜帖。”

    是小莹的声音。

    姝禾道:“小莹,你进来吧。”

    小莹将那拜帖拿了进来,双手递给姝禾。

    姝禾看了看那拜帖,送帖的是刘夫人。

    想来这个时候进京,应是为了刘存恩的事,怎么还找上了她?

    李燕问道:“小姐,是什么人?”

    姝禾将拜帖放在桌上,“是刘夫人。”

    “刘夫人?”

    李燕将那拜帖拿来一瞧,才知道原来是江南那个刘夫人。

    原先姝禾在刘家做婢女,本以为带回温家后,便与从前算是一刀两断了。况且李燕也瞧得出来,小姐在刘家,怕是受了不少委屈。

    温家没有怪罪,已是念着些刘家将姝禾养大的恩情,怎么这家人还阴魂不散,找到京城来了?

    李燕皱着眉道:“小姐,不如奴婢去帮您回了她吧。”

    姝禾摇了摇头,浅笑道:“不必了姑姑,去见一下罢了,也无妨,正好看看他们找我,究竟能有什么事。”

    她知道刘家是为何而来,但这些时日她都在温家,不知这件事究竟到了何种境地,总得去了解清楚才是。

    姝禾对小莹道:“去将人请到偏厅吧,我待会儿便过去。”

    偏厅内,刘家人听说姝禾愿意见他们,既欣喜又紧张。

    侍女上了两次茶后,他们终于见到了姝禾。

    她走进来时,刘夫人一晃神,几乎没有认出她来。

    如今的姝禾,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小丫鬟的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长裙,头上戴着玉搔头,没有刻意打扮,却俨然是世家小姐的模样了。

    原先只觉得她模样生得好,如今看来,当真是富贵养人。

    时移世易,如今姝禾是越来越好了,可刘家却出了这样的事……

    自去年年末,刘家的生意便大不如前了,虽从前的客源还在,可利润却大不如从前。刘家不敢断,也只能咬牙熬着。

    到了今年,便更差了,瞧着刘家忙上忙下的,却也只能维持着账上的平衡,半点银子都赚不到。

    如今,刘存恩还不明不白地没了……

    刘家等人连忙起身,结结实实给姝禾行了一礼,“温小姐。”

    “不必多礼。”姝禾伸手虚扶了一下。

    待众人都坐下后,姝禾道:“刘老爷,夫人……”

    她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垂着头的刘存念身上,扯出个笑来,继续道:“还有刘三小姐,你们怎么入京了?”

    看见刘存念的模样,姝禾心中生出几分快意来。

    没有想到,刘存念竟然也会跟着来。

    刘存念本是不愿意来的,她知道自己曾与姝禾有过节,也担心姝禾会借机报复她。

    可刘老爷与刘夫人,偏要她来。

    刘存念心里也清楚,这么逼着她来,不过是因为怕姝禾不帮刘家,给姝禾留个出气筒罢了。

    若姝禾知道此事,定然会狂笑不已。

    从前姝禾是恨极了刘存念,总是想着,凭她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做小姐,而自己生来就是丫鬟?

    如今倒也看开了些,见她这幅模样,倒觉得事情都过去了,也懒得与她计较。

    刘家夫妇对视了一下,随后是刘夫人开口道:“是我家那混账儿子出了事!”

    “无妨,刘夫人你且慢慢说来。”

    刘夫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大概,其中,对姝禾有用的信息便是,如今大理寺已经判定刘存恩是畏罪自杀,只有刘家还要查下去。

    也就是说,只要刘家放手,便不会有人再去追究此事了……

    姝禾故作为难道:“并非是我不想帮,我不懂这些事,但此事已由大理寺拍板,我哪里有办法替刘公子翻案呢……”

    见刘家夫妇没有说话,姝禾又道:“那差役当真是刘公子所杀?”

    刘老爷道:“此事我也悄悄派人查过,从伤痕来看,的确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所为。”

    姝禾叹道:“那便是了,我知道刘老爷和刘夫人舍不得公子,可若是推翻了大理寺断的案子,他们当真较真起来,恐怕刘家也讨不到什么好。况且按律,刘公子犯下这样的大罪,也是难逃……”

    剩下的,姝禾没有说出口。

    “温小姐,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们,还能与我们说这些。”刘夫人擦了一把眼泪,缓声道,“我们也是不甘心,他是被人杀死的,总想着要将凶手揪出来。”

    姝禾道:“夫人爱子之心,我明白,可我实在是帮不上什么。”

    刘夫人却还不死心,连忙道:“温小姐,倘若温大人出手,定能帮我们……”

    姝禾垂下的眸子暗了暗,问道:“刘老爷与夫人进京,可见过我兄长了?”

    刘夫人没有多想,便如实道:“不瞒温小姐,我们去拜见了,可想来是温大人事务繁忙,不得空见我们。”

    姝禾捏着帕子的手松了松。

    原来是没见到,想来温修衡也不会去管这些闲事,这样一来,她便放心了。

    “你们有所不知,其实我也甚少见到我兄长……”

    刘夫人问道:“温小姐何出此言?莫非小姐在温家过得不好?”

    姝禾摇摇头,“并非如此,温家待我极好,只是兄长忙于国事,母亲叮嘱我,无事不要去打扰。想来,兄长也不愿为此事分神。”

    刘夫人也打听过,温大人与姝禾,并非是一母所出,想来感情是差了一些,便只能长叹一声。

    姝禾趁机连忙劝道:“依我看,这事吃力不讨好,还是快快将刘公子带回去,入土为安才是正道。”

    刘家夫妇对此,不置可否。

    半晌,刘老爷开口道:“既然如此,是我们打搅温小姐了,此事我们回去,再想想办法……”

    姝禾眉头一紧。

    这老头,当真是有几分固执。

    不过情况她大概知道了,若非京中显贵,恐怕也没人帮得了。

    让他们去碰碰壁也好。

    “既然如此,我送送三位。”

    “有劳温小姐。”刘夫人道。

    这次无功而返,让刘家夫妇不知还能去求何人了,只能长叹一声,临行时又对姝禾千恩万谢。

    姝禾垂下眸,没有说话。

    心想,若是这夫妻二人知晓,自己便是杀他们儿子的凶手,不知是何感想。

    就连他们儿子去走私,也是自己设计的。

    不过,是他活该,也不会有人知道。

    将要入夏了,日头也毒了起来。阳光照在温府前,姝禾逆着光,浅笑着将刘家三人送走。

    低着头出了门去,刘夫人刚叹了口气,便见一辆马车缓缓驶到温府门前。

    顿时,刘夫人觉得自己的心提了起来。

    温修衡不肯见他们,而如今停在这的马车,极有可能是他的。

    刘夫人扯了扯自己夫君的衣角,低声道:“老爷……要不咱们……?”

    刘老爷沉默不语。

    “爹、娘,我看咱们还是别去了……”

    刘存念被吓得不轻,现在只想着快些回家,她兄长如何也是活不过来了,可不要因为这个,把她全家都搭进去了!

    刘老爷也知道,靠他们几个是不成了。他也试图用银子打点,可大理寺的官员,说什么也不收他的银子了。

    远远的,他看向那辆马车。

    果然在那马车停靠后,那名身姿玉立的男子,缓缓从车上下来。

    刘老爷的喉结滚了滚,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上前时,那人却向他们投来了目光。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来人身上,自然留意到了这目光,只那么一瞬,便觉得如芒在背。

    一年前,温修衡来到刘家,刘家人百般示好,却毫无作用。

    今时今日,也是一般。

    刘老爷摆了摆手,对妻女道:“走吧……”

    ******

    抬步进了大门,温修衡问道:“方才那几人是刘家的?”

    方才匆匆看了一眼,他几乎过目不忘,自是认出了那几人。

    小厮躬身答道:“回大人,正是刘家的。是刘夫人送了拜帖,来找小姐,小姐在偏厅接待了他们,刚刚才将人送走。”

    他朝府内看了看,只有路过的下人,匆匆而过。

    小厮道:“小姐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我知道了。”

    温修衡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听竹轩。

    他回去时是未时,待到处理完手头要紧的事务,已经是酉时了。

    忽然他问道:“刘家的儿子是自缢死的?”

    李扬被冷不丁这么一问,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答道:“回大人,是走私后被判流放,被发现时自缢在客栈。”

    若非刘家与小姐有渊源,李扬是不会去关心这些事的,还好去打听了,否则还真答不上来。

    不过大人说了不过问刘家的事,这么今日又提起了?

    “刘家觉得他有冤屈?”

    李扬答道:“刘家找了仵作,说刘公子并非自缢,而是被人勒死后悬尸。”

    他又试探着问道:“刘家与小姐有旧,大人可要吩咐下去,让大理寺重审此案?”

    “不必。”温修衡直接拒绝了,又补充道,“日后刘家若是再来人,便不必向府内通传了。”

    “是。”

    李扬才记起,前段时间温修衡刚吩咐过,小姐的事不必过问他。

    只是没想到,竟是连一件也不愿意管……

    片刻后,温修衡放下手中的湖笔,又问道:“死于何时?”

    李扬思索片刻,道:“大概是,上上月的月末。”

    下一刻,李扬便看到温修衡微变的脸色。

    “去大理寺,将此案的卷宗拿来。”

    李扬怔了怔,他原本觉得,温修衡若要过问此事,也就是吩咐大理寺重审此案。可瞧他的模样,竟是要亲自审理?

    虽心有疑虑,李扬却不敢耽搁,连忙应是。

    天色已晚,李扬出来后立即去牵了马来,快马加鞭前去大理寺。

    温修衡靠在椅子上,紧闭双目。

    上上月末……

    在上月初一,祠堂旁彻夜长明的佛堂内,少女伏在案上睡去,而那只握笔的手掌心,有一道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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