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桃疯了。
这个世界上疯子有两种,譬如孙月,在看到爱子去世后当场崩溃,大哭大闹,这是明疯。在星岩的道具加成下,孙月的疯狂症状俨然消退了。
星岩说,可喜可贺。发生了这么难过的事,还好她熬过来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女人神情不变,好似半分不知其中内情。
另一种是暗疯,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心里已经要爆炸了。思维走向极端,外加上整夜失眠、胡思乱想的心理疾病症状,譬如李若桃。
亲眼见到了孙明轩的死状以后,她最大的反应是看到尸体时的那一声喊叫——这是曾经戏班的台柱子,如今孙府姑奶奶此生的绝唱。
自那以后,她几乎是一具行尸走肉。
孙公馆里自此不分白天黑夜的闹起鬼来,其中五分功劳归李若桃。姑奶奶受了刺激,整日抱着个破旧的娃娃在家里游荡,好不吓人。
就连一向看不惯她的二夫人孙晴都不忍再说些什么,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绕道走。
这真是十分稀奇的事情,张妈私下里对何安棋说,自打二小姐,不,二夫人出生起,她就没有这么畏惧过哪个人。
张妈这一番话,叫何安棋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星岩。
星岩嘿嘿一笑。因为剩下的五分功劳,归她。
“星星姐,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安棋掩来星岩的房间里,开了一个属于同盟的二人小会。
在星岩的一通口水消耗下,何安棋轻易地倒向了大小姐这一方。这很符合我的角色,一点都不ooc,管家小何如是说。
已知何安棋是张妈的儿子,张妈忠心于孙珍珍的爷爷、孙公馆的老太爷。
十几年来,这一立场从未变过。
“儿子和娘是一条心的。所以,我的任务一直都是遵循着我妈,哦不,孙氏的意思。”
“所以你才说自己是DM呀。”
星岩和何安棋的思路对上了。遗产分配么,这些产业都是孙氏的产业,何安棋绝对效忠于孙氏,所以他只要负责在边上推动遗产分配到自家人手里就行了。
直到星岩告诉他,原本占大头的大少爷孙明轩不是孙家人。
少年大惊失色。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向来心思细腻的队友姐姐,在诓他来的。
“骗你是小狗!”星岩信誓旦旦。
这很有说服力了。
星岩让何安棋凑得进了些,反问他:“你知道,二夫人为什么现在跟病猫似的,整日恹恹的吗?”
未等何安棋猜测,星岩已经迫不及待:“是道具!我用了道具!”
在收到“装神弄鬼四件套”的那一刻,星岩就把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确定了。
她要赶在孙明轩出殡之前,把二夫人孙晴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健康。
还记得之前她是怎么想的吗?孙明轩的死必定会引出骚动,届时她要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原本在星岩的计划里,“鹬蚌”的位置,应该会是姑奶奶李若桃和二位夫人中的某一位。
李若桃是孙明轩那一头的,她没有名分,但和死者关系非常亲近。
终身的依靠倒掉了,发疯起来,应该可以帮我们牵扯掉1到2个竞争对手,星岩想。
但是,李若桃显然是一个受不得刺激的女人。
而游戏实在大方,能让星岩对着大夫人孙月使用道具卡。既如此,大夫人,她也是要保的。
于是,星岩将矛头对向仅剩的选择,二夫人孙晴。
“是上个副本抽到的道具吗?”何安棋问,“可是,你吓二夫人干什么?”
作为帮凶,何安棋知道是谁给孙明轩下的毒。二小姐么,李妙实在是个妙人,敢当着何安棋的面给大哥实名制下毒。
事后感到案发现场,还能表现得从容不迫。
这样强大的心脏,星岩叹服。却也不得不怀疑:装神弄鬼之于李妙,应当是没有用的吧?
四件套是一次性道具,代表着她只有一个机会。剑指李妙还要赌,不划算。
为求效果,星岩将矛头对准了李妙的亲妈,性格更加浅显易懂的孙晴。
孙晴这个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敬畏着鬼神之说。加上女儿李妙做事并无顾忌,也没瞒着张妈这样的老人。
但凡她不是个草包,有点能力,都能查出来是谁害了孙明轩。
她确实查到了。
这也是孙公馆现在只筹备出殡,对凶手不置一词的原因。外面的人还以为大少爷孙明轩是急病病死的呢,真是天妒英才,阿米豆腐。
星岩使用组队卡,是出于关照孙珍珍的私心,却误打误撞地将原本最难搞的大夫人孙月拉到了自己这边,省了大半力气。
二夫人见大姐并不采取行动,又想保下自己的亲生女儿,且知道当年的内情。
几重原因聚到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把她向来张狂的嘴巴狠狠缝住了。
原本只是心虚,甚至这心虚里还夹杂了许多快意。
哈哈!这李若桃,虚张声势这么些年,如今人疯了,儿子没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孙公馆的财产,属于父亲,属于我们孙家,属于我和姐姐!
她是这么想的,起码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星岩动手,让她一晚上惊醒足足八次。
八次,每次做的都是同一个梦。梦里有孙明轩,活着的,对着她痴痴地笑,也不说话。
孙明轩是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在死后,在她的梦里,愈发精神了。肤色是中毒般的青紫,嘴角有血,眼神却直勾勾的,像钉子。
他用视线把孙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气弥漫,从脚踝缓缓攀上脸颊,带来湿润的触感。
孙晴觉得那是血,是孙明轩中毒后吐出来的黑血。
血流到了她的脸上。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孙明轩一步步地向前走,步子并不稳当。是因为中了毒吗?
走着走着,少年的身上开始流下水液。她在梦中格外清醒,清醒到能够闻到那碗微微泛苦的补汤的味道。
孙明轩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
“二妈,你也想喝汤吗?”
“轰隆”一下,是雷声。闪电亮起,照在被她女儿害死的,孙明轩的脸上,将少年的皮肤照得发白。孙晴只在商场里看过这种颜色。
此地有洋人,洋人皮肤白,用的香粉就是这种颜色的。
孙晴不喜欢他们。以前和姐姐出去逛街的时候,总说这是死白的颜色,像僵尸。
孙晴也没那么喜欢孙明轩,但她没想到,孙明轩死后会来她的梦里。
整个人死白死白的,像僵尸。
这,是星岩
花了一晚上编造出来的得意之作。
为了呼应梦境中出现的那道惊雷,她决定把这出戏命名为《孙明轩身死后被二妈梦见的那个打雷天》。
才不是《雷雨》,可不敢乱碰瓷。
就是这出戏,让孙晴一晚上醒了八次。
其实这是一次性道具。
只是孙晴色厉内荏,意外地配合。被她一吓,效果惊人,自己醒了八次。
“陈律师,你听我说,真的有鬼。”
房内,二夫人把陈无波请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女儿李妙,及李妙的那个跟屁虫,莫巍。
“妈,你就是这两天太操劳了,累着了。”
李妙垂目,对母亲所说的话不为所动。子不语怪力乱神,如今是新时代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那套?
她是先进的女校学生,从来不信这些。
是以,李妙听了母亲的“见闻”,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还有事情要找姐姐呢。”她起身。
“你给我坐下!”孙晴生气道。
李妙乖乖坐下了。讨厌归讨厌,孙晴对她的血脉压制还在。若是星岩看到这一幕,只怕是要高兴的一个晚上都不睡觉。
二夫人孙晴草木皆兵,再也看不得女儿去干些缺德的出格之事。
对于星星那边来讲,这绝对是最好的局面。陈无波叹气,同身侧的莫巍对视一眼。
昨日几个玩家相聚,也勉强开诚布公地谈了点局面。彼时莫璀直言,接下来肯定还是要争的。
虽说大家都互相笑着要对方手下留情,但若是真到了对决的时刻,肯定得全力以赴呀。
游戏的输赢还是很重要的。
没人不想回家。
即使“积分足够能够兑换一个愿望乃至回家”是一条吊在他们头上的胡萝卜,他们也会卖力地跑,直到真能尝到萝卜的滋味为止。
可是现在嘛……
“二夫人,你先不要害怕,定定心先。冤有头债有主,孙明轩来找你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我生了这个逆女!”孙晴掩面欲哭,被女儿毫不客气地把手从脸上拉下了。
母女之间又是一阵角力。
“木已成舟,”莫巍说,“就算真的闹了鬼,如今也于事无补。要不,等过两天做法事的时候,让道士一起看看吧?”
李妙难得正眼看莫巍。
得到了李妙的眼神,莫巍立刻切换到桃花癫模式。
陈无波只想叹气,队友是活宝,对手是星岩和莫璀,这还怎么打?
要不带着二夫人去投诚吧,说不定星星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分她们一点。
另一边,莫璀也陷入了同样的烦恼。
这大夫人孙月倔得跟牛一样。
“夫人,如今你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原本属于孙明轩的财产都是给你的。就算你要把这些让给女儿,也得留一点,好给自己傍身啊!”
“不用,都给珍珍。”
“为什么?”莫璀问。
“怎么会这样呢?”陈无波问莫巍。
在别的地方都是愁云惨淡的时候,只有何安棋这儿神采飞扬。
“星星姐,找对路子跟对人,我跟你真是跟对了哈哈哈哈!”
星岩闻言,露出一个臭屁十足的闪亮笑容。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