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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请回答,长颈鹿

作者:来一口冰镇柠檬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和白石一起到来的还有医生的好消息:照子祖母的检查结果并无大碍,状态平稳,只等自然苏醒。他们并肩坐在照子祖母的病床前,白石轻声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妈妈正在回来的飞机上。”熙子低声回应。危机解除,她身心俱疲,说话也没了力气,更别提和白石寒暄了。她把手机里的消息都简单地回复了一遍,告诉大家不要担心,然后整个人都彻底松了下来。

    白石转过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别说饭了,从中午到现在她都滴水未进,不过他问这个干什么?熙子迷茫地看着白石认真的脸。

    “你等我一下。”白石留下一句话就出了门,等到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热气腾腾的饭团和牛奶。饿得太厉害,熙子的胃在闻到味道的一瞬间翻江倒海,她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我不吃。”

    “不能不吃,”白石熟练地给她撕开包装,递到她面前,“给。”

    “我真的吃不下。”

    “你要照顾姥姥,更不能轻易倒下,”白石笑着说,把牛奶也一并递过来,“你可是战士啊。”

    战士,他说她是战士。熙子再次破防地湿了眼眶——她根本不是什么战士,她是害照子祖母住院的罪魁祸首。泪落下的瞬间,她迅速撇过头,挡住了自己的脸。

    “……诶?怎么、怎么突然……”耳边传来白石慌乱的声音,显然没有多少应付女孩子哭泣的经验,几声衣料摩擦的声音后,他把缠着绷带的手伸了过来,有些尴尬地说:

    “抱歉,我没有带纸巾,要是你不嫌弃的话……”

    熙子停止了抽泣,白石紧接着补充:“啊,我每天都换的!很干净!”

    这句话传进耳朵里听起来有点无厘头,熙子很不争气地被呛了一声,眼泪也悬停在下睫毛上。

    白石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试探地问道:“是我买的不合你口味?你想吃什么?面包,寿司?”

    白石也许真的是好意,但是她不明白这种善意从何而来,更无从招架。她擦干眼泪,决定直言:“谢谢白石君,你其实不用来的。”

    “……”白石顿住,眼神轻微地黯淡了一瞬,“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姥姥也是我的姥姥啊。”

    熙子愣住了。白石收回眼神,微微垂下头:“你不需要谢谢我,也不需要觉得欠我什么,我只是尽一下晚辈的本分而已。”

    白石的话朴实又真诚,熙子哑口无言,并为自己先前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行为感到羞愧——她只顾自己作为“成年人”的社交体面,忘了照子祖母是真的很喜欢“白木之辅”。

    “而且……”白石又开口了,视线落在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上,“你之前那个样子,我也没办法假装没看见。”

    熙子内心震动:“谢谢……”

    “拜托,不要再对我说‘谢谢白石君’了,”白石苦笑着打断她的话,“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叫你长颈鹿了。”

    熙子的话走到半路被截了回去,只得无奈笑了一下。

    “话说,”白石换了一种语气,小心翼翼地问,“你真的很讨厌‘长颈鹿’这个称呼吗?”

    “……不讨厌。”熙子没有说谎。

    “那我还可以继续叫你长颈鹿吧?”白石重新看着她,眼睛重新闪烁起来,“‘暮野同学’——总觉得很别扭。”

    熙子点点头。

    “长颈鹿?”

    ……有这么当场验证的吗?

    “你要回答才行,”白石一本正经,“不然我会以为你还是很讨厌这个称呼——以及我。”

    他来主动探视,又准备吃的,又要用绷带给她擦眼泪,谁会讨厌他?熙子有些哭笑不得,只能继续点头表示默认。

    “你刚刚说话了吗?我听力不太好,”白石装模作样地竖起四指别在耳后作聆听状,“长颈鹿?”

    “……嗯。”熙子终于被他逗笑了。紧张的气氛这才流动了起来,白石放下手,重新端起牛奶和饭团:“好像有点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熙子看着白石的手,又想起了那句“战士”。对白石的防备心已经削弱了几层,她没来由地有了一种诉说的冲动。

    “是我害的姥姥。”

    话音落下,她的声音又染上了哭腔,但是她咽了回去,坚持着说完了:“出门前,我给姥姥铺了防滑地垫,我明明确认过不会移位了,但是姥姥还是摔倒了,一定是我没有放好,都是我害的姥姥……”

    “不要胡说,”白石拧起眉心,严肃地制止了她继续自责下去,“你的意思是,没有铺防滑地垫,就一定不会出事了吗?”

    “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不会太好听,”白石从椅子上站起身,蹲到她面前与她平视,一字一句,“对于姥姥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摔倒并不罕见,你出门前姥姥就已经有点感冒了,对吗?感冒本身就容易让人头晕、脚下不稳。防滑垫只能防止打滑,防不了身体突然的失衡。”

    “你铺了地垫,你确认了它不会移位,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熙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石没给她机会,继续说了下去:“如果你非要怪自己,那你也应该怪伯母,如果她在家,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那你是不是也该怪我?如果我这些年一直和你们有联系,也许会有人提醒她注意这些事情——”

    “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白石的声音用力地砸进她的心里,“你为姥姥的意外负责,那你现在这样折磨自己,谁来为你负责?”

    恍惚间,熙子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

    “所以,”白石深深吸了一口气,缠着绷带的手在空中迟疑了一下,最终紧紧落在了她的手肘外侧,“打起精神,我敢保证,姥姥醒来想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你,”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

    “熙琳。”

    ******

    被明子女士叫醒的时候,指针已经过了1点。熙子还有点迷瞪,过了两分钟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医院,在照子祖母的病床前,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呢?脖子好疼,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

    “伯母,您回来了。”白石藏之介一动不动地向明子女士打招呼,熙子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在了白石的肩膀上,窘迫和惊喜交加,她顾不上解释,火速扑进了明子女士的怀里:“妈妈!”

    明子女士一边安抚着女儿,一边在白石脸上狐疑地打量,终于认了出来,惊讶不已:“……是藏之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东京参加网球比赛,偶然得知了姥姥的事,”熬夜到现在,白石仍然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我放心不下,就一同来陪护了,请您放心,熙琳睡着的时候我一直在看着,姥姥的状态还比较稳定,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明子女士松了一口气,她看看憔悴的二人,又看了看手表:“你们辛苦了,现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熙,你给藏之介收拾一下客房。”

    熙子还想再坚持什么,明子女士已经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推出了病房。

    ******

    凌晨两点,熙子躺在自己的卧室里,反而睡不着了。照子祖母那边有明子女士看护,郁结的心情也已纾解,唯一让她翻来覆去的只剩“十多年没见的青梅竹马白石藏之介正睡在楼下客房”这件事。

    意外地与他重逢、意外地在他面前吐露脆弱的心声。熙子把脸埋进枕头。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吗?明明那么多年没见,他却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神兵天降,省略了那些寒暄问候,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悄悄打开了她的心门。而她似乎并不为此丢脸。这种感觉就像——

    她需要重新认识他,而他似乎从未忘记过她。

    思绪飘涌,熙子懒得再想,反正睡不着,就拿起了手机。

    她下午给大家简单回过信息后就没有再打开LINE,未读信息已经堆得非常壮观,等她一条一条地全部耐心回复完,已经过了四十分钟。她还是毫无倦意,干脆又打开了INS。

    很意外的是,许久没动静的红豆年糕汤的对话框亮起了红色的消息提醒。时间是八个小时前。

    [红豆年糕汤:抱歉,我忙完了,现在在东京]

    [红豆年糕汤:你这几天有空吗?]

    是想要见面的意思吗?但是熙子的风已经停了很久了。她不知道怎么回,胡思乱想地堪堪睡着了。

    ******

    熙子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八点半,第一件事就是给明子女士打去了电话,得知照子祖母已经醒了。她兴奋地跳下床拉开窗帘,阳光慷慨地倾泻进来,屋内明亮,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光。她快速地洗漱穿衣,恨不得马上闪现到姥姥的病床前——还要带上“白木之辅”。

    她快步下楼,在拐角的位置闻到一阵浓郁的蛋香气。

    白石藏之介正背对着她在厨房灶台前料理着什么,餐桌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碗味增汤,一盘烤鱼,一小碟渍物,电饭煲里冒着热气,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向她笑:“醒了?”

    他带着照子祖母的

    花围裙,晨光洒在他的发丝和臂膀上,像极了温柔的家庭主夫。

    ……啊!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啊!!熙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这个诡异的比喻猛猛甩出脑海。

    “……你在干什么?”

    “做早饭啊,”白石转回去,继续手上的动作,“空腹对身体不好哦。”

    熙子还没来得问他怎么如此堂而皇之就掌管了自己家的厨房使用权,他就熟练地关掉火,把两份玉子烧端到餐桌上:“做的比较简单——你平时都吃什么?”

    “已经很丰盛了,”熙子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

    她本想下意识地说“你居然会做早饭”,话到嘴边又想到做顿早饭对一个成年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值得惊叹的事情,又咽了回去。她看着他解开围裙挂回冰箱的挂钩上,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最终问:“……你在家经常做早饭吗?”

    白石正在桌边坐下,听到这句话挑了一下眉毛:“差不多,绫乃姐和友香里总是赖床,在上大学之前,做早饭基本都是我的任务。”

    哦!熙子大脑的灯泡突然接通了,白石绫乃和白石友香里——白石藏之介的姐妹们,绫乃姐比她们年长五岁,是他们中的孩子王;友香里那时还在咿呀学语。她迫不及待地问:“绫乃姐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白石开始给她盛米饭,“对了,她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如果你那时候方便的话,欢迎来参加。”

    面对这种程度的客套话,熙子不假思索地点头,又信手拈来地问候了几句友香里的近况。玉子烧下肚,熙子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好吃!”

    “下次让你尝尝我们关西口味吧,”白石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神里多了一点俏皮,“还是你更喜欢丛林口味?”

    “白、石、藏——”

    “等一下!”白石紧急叫停,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还是关东口味适合你。”表情却没有任何悔改之意,甚至还很愉悦。

    熙子本来也只是想吓他一下,见他认错认得如此干脆,反倒没话说了,他们安静地吃了一会,熙子开口说正事:“姥姥已经醒了,待会一起去看看她吗?”

    白石毫不犹豫地点头,熙子忽然替他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你昨天比赛完就过来了,突然离队,不会被学校骂吗?你的队员呢?你不用跟他们一起回大阪吗?”

    白石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长颈鹿,我们是20岁,又不是10岁。昨天比赛结束,队里就没什么事了。我已经告诉过他们自己有安排,不和他们一起回大阪。”

    “队友们不会觉得奇怪吗?”

    “没什么觉得奇怪的,反正是暑假,大家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在关东转转,”早饭差不多吃完了,熙子开始收拾餐桌,白石不着痕迹地把她手里的碗筷接过来,继续闲聊着,“谦也——我们其中一个队员——去东京找亲戚了;还有一个后辈也去了东京——话说东京到底有谁在啊?”

    ******

    两人来到病房,照子祖母的精神还不是很好,但在看到白石藏之介的一刹那鲜活起来。熙子和明子女士解释了半天,才让她相信面前的帅小伙根本不叫白木之辅。

    “总归是老了啊,”照子祖母最终接受了他的“新名字”,长吁短叹,“脑子不好,身体也跟着变差,昨天只不过坐久了一会,再站起来的时候就头晕眼花了。”

    “妈真是的,有直立性低血压还不好好吃饭,”明子女士平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又转向女儿,“熙你也是,不要觉得年轻就可以任性,今天吃早饭了吗?”

    “嗯?”熙子一时间接收到了重要信息,面对母亲的问题还没转过弯来,白石贴心地替她回答:“吃了的,熙琳吃得可香了。”

    明子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转过去和照子祖母说话,熙子还在那呆呆地思考。

    姥姥有直立性低血压?所以摔倒与防滑地垫无关?不是自己害的?

    似乎是感觉到什么,白石朝她挤挤眼,然后弯下腰,耳语道:“这下你不担心了吧?”

    熙子的心飘忽不定。从昨天到今天,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地垫是害姥姥受伤的元凶;也是从昨天到今天,白石一直不停地在用各种方式告诉她“不是你的问题”。用逻辑、用玩笑、用食物、用“熙琳”——他只用了十几个小时,就填补了自己缺席十几年的空白。

    她看着白石藏之介噙在嘴角的笑意,内心热流涌动,轻轻地走到他的身旁。

    “谢谢你——”她酝酿了一下,真诚地说,“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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