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要知道,当年谢将军的父亲禹王正是以叛国罪名判处斩首,这件事在谢隽心中始终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谢隽闻言微微挑眉,嗤笑一声。
“掉头?你倒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这样威胁我的人。”
他收敛起笑容,眼眸深邃,似乎黯淡了一瞬,手中宝剑直指饶姝。
阳光映射在剑身,饶姝得以看清那柄剑的形制,眼底的惊讶马上就要溢出来了。
“止戈?!它居然在你手里!”
被谢隽握在手中的那柄形制奇异的宝剑正是天下十大名剑之五的止戈之剑,此剑出自傅冰之手,自打出世便再无音信,至今无人知晓其踪迹。
止戈与寻常利器不同,通体青灰,是天下唯一一柄铸成之后没有开刃的剑。
其刃口钝圆,摸上去像极了一块圆润的卵石。劈砍不伤人,刺扎不穿甲,因此得名止戈。
或许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阻止杀戮。可这样一柄阻战的钝剑,却落在了一位征战沙场的将军手中。
谢隽眼神闪烁,饶姝的话令他有些意外。他举起双手,轻轻托起止戈沉重粗糙的剑身,平举着端在眼前,目光擦着剑脊不断向后延伸,直到落在饶姝脸上。
“这位少侠真是见多识广,竟识得此等宝物,可惜了。”
“过奖,倒是不如谢将军移花接木信口雌黄的本领,更令在下佩服。”
谢隽目光一凛,丹田出力,让止戈瞬间腾空而起,再将其反手握住。
众将士整齐划一,将饶姝迅速包围。
止戈直指饶姝,谢隽高声喝道:“拿下!”
士兵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饶姝深吸口气,右脚后撤,行云流水般拎起断魂横扫竖劈,大开大合的打法浑然天成,顿时便扫开眼前一圈关外军,鲜血炸开一道弧线,喷洒在地面上。
然而几番围攻过后,饶姝不禁暗自叹息,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大脑。因为在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连续见到了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士兵。而且一番打斗过后,她总觉得士兵数量只多不少,十分诡异。
即使如此,也没人再敢轻举妄动,纷纷站在原地等待时机。谢隽见此状不禁拍手感叹:“少侠刚刚果然在隐藏实力,是本王小看你了。”
他挥动止戈,一跃逼近至饶姝跟前,示意众将士退后。
“武艺不精就别跑去送死了,还是请这位少侠同本王过过招吧。”
“谢将军,请。”
饶姝毫不示弱,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衣领,留下一道道水痕。
一阵凛风呼啸,断魂毫不客气地迎头劈下,却被谢隽一个闪身完美躲开。
饶姝手腕翻飞,将断魂立于身侧,眉头紧蹙。
“将军为何不还击?”
谢隽努努嘴,他轻飘飘地让出了这一刀,自然也要还一剑回去。
说话间,那柄无锋的剑在他掌心里打了个圈,被他反手横在身前。
“到我了。”
谢隽这一击用了内力,止戈在他手中不停翻飞,迅速多次地上挑、横扫,最后径直拍向饶姝的心口,被她用断魂勉强拦住,发出“铛”的一声闷响。
饶姝皱了皱眉,发觉止戈此剑竟毫不卸力、不吸劲,即使在硬接了她的一刀之后,剑身居然纹丝不动,就像是砍在了一块厚实的铁砧上。
“谢将军好身法!”她高声感叹道。
或许是由于没了内力,已经畏手畏脚太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与人对决过,她莫名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
“彼此彼此!”
谢隽嘴上这样说,实际上又一次暗中加大力度,逼得饶姝的脚跟已经深深陷入泥土,还在不断后移。
饶姝咬紧牙关奋力抵抗,然而其力道之大,震得她握住断魂的虎口一阵一阵地发麻。
“宿主大大,补气丹的使用时效就快到了,务必速战速决!”
饶姝闻言,强行运气将止戈逼停,二人也同时后撤几步,又迅速上前缠斗在一起。
尘土飞扬,两个人乱中有序的步子在地上踩出一个整圆,断魂与止戈便在这圆中互相交错分离,十几个来回依旧不分伯仲。
“看招式,少侠应是剑客,你的剑呢?”
“将军若是累了,可以认输。”
饶姝没有接他的话,眼神依旧凛冽,暗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其实刚刚她越打越觉得奇怪。每次与止戈相抵时,她都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内力顺着断魂传回自己手腕,反蚀感在此刻尽显。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原本计划的速战速决便已经没了指望。这位少年将军,实力果真不容小觑。可道具马上就要失效,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位实力强劲的对手?
想到这里,她回身望了宣绥一眼。
在那对深邃的眼眸中,她透过浮于表面的鼓励,看到的是无尽的不解与怀疑。
【叮~恭喜宿主,目标人物记忆恢复情况提升】
【支线二任务完成进度:40%】
“为什么我和谢隽对决,他会恢复记忆???”
饶姝有些心虚地回过头去,决定先放一放这件令人头疼的事情,努力平复心绪,重新投入战斗中。
“少侠功力深厚,本王佩服。”谢隽这番话显得格外真诚,经过一番对决他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认为饶姝是一位可敬的对手,原本的轻视与不屑早已烟消云散。
“来吧。”
又是无休止的缠斗,可这一次情形似乎有些不同。
谢隽一改从前风格,忽然往前一连跨了十几步,同时手腕翻转,控制止戈的剑尖从断魂下方穿过,死死卡住了断魂的护手。
饶姝暗呼一声不好,迅速想要抽刀挣脱,可为时已晚。
止戈的剑背完美地卡在护手和刀柄的缝隙中,像一枚楔子一样钉在里面,使得饶姝持刀之手动弹不得,进退两难。
于是在这一瞬间,饶姝下意识做了一个令她无比后悔的决定——
她猛地松开了握刀的手,手腕翻转,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强行调息。
这正是当年让她在群英会上大展身手的自创招式——“流云式”的起式。肌肉记忆害了她。
随着饶姝的动作,断魂重新恢复自由,护手悬挂在止戈上,刀身微微晃动着,被她用并拢的指尖往侧边一挑,成功破了止戈的桎梏。
饶姝看准时机一脚将断魂踢起,脚尖点地骤然腾空,却在接刀时神色陡然一变。
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疼得像是要生生断开一样,可她不能停,还是咬着牙打出了全套的“流云剑法”。
一招一式,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一样流畅自如。也正因如此,直到她大汗淋漓地用握着断魂的手抵住谢隽的脖颈时,她才从对方震颤的瞳孔中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究竟干出了什么蠢事。
“流云剑招……你和剑尊大人是什么关系?!”
“啪嗒。”
饶姝手猛地一抖,断魂跌落在地。
许是由于那要命的疼痛,抑或是因为身份被戳穿而慌张失措也说不准。总之,她再不能握住断魂,巨刀重重地摔落在二人之间,像是砸在了饶姝的心上。
“手给我!”
谢隽的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他怒喝一声,飞身闪至饶姝面前,迅速牵起她红肿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随身的短刃,一刀割开了她手腕侧边的血管。
“啊…!”
饶姝痛呼出声,手腕却被谢隽捏紧,根本无法抽动。
宣绥此时状态也恢复了不少,立刻起身朝二人方向赶来。
“松手!你在做什么?!”
他正要附身捡起掉落的断魂,视线忽然被饶姝手腕的情景吸引。
只见刚刚被谢隽割开的伤口处并未血溅三尺,反而在他的揉捏和挤压之下,流出脓液一般粘稠的黑色液体,异常骇人。
“帮她排毒,不然她这只手会废掉的。”
谢隽淡淡道,语气稀松平常,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饶姝身上的秘密,然而一时间仍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帮她排毒此举也正是因此而产生的下意识。
尴尬而无奈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那股黑色黏液逐渐恢复成血液正常的鲜红色。谢隽在身周搜索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宣绥破破烂烂但还算干净的衣摆上。
他伸手放在宣绥眼前,“撕一条布下来给我。”
宣绥:“你怎么不撕自己的衣服。。。”
谢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本王的衣服可金贵!京城特供的蚕丝锦缎,一匹就要三十两银子,哪是说撕就撕的?!”
宣绥:“……”
他默默挑了块干净的衣摆撕了块布下来递给谢隽,拎起断魂收刀入鞘。
经过一番包扎,饶姝微微转动着被包扎完好的右手腕,除了刀口还在隐隐作痛,红肿已经彻底消了,腕骨也确实不像刚刚那般撕心裂肺地痛了。
“谢将军,这毒你是何时下的?”
饶姝见谢隽没了想要逼二人就范的念头,双腿盘曲而坐,聊家常一样打探道。
“不是毒,这是止戈的能力所在,这也是它最独特的地方。”
饶姝听他这样讲,忽然想起之前自己感受到顺着断魂流向手腕的内力,恍然大悟。
谢隽伸手揉了揉鼻子,有些心虚开口道:“好在本王及时止损,才保下了少侠的手。那这位少侠没什么想对本王说的吗?比如……告诉本王少侠的名讳?”
“这……”
饶姝抿紧嘴唇,顿时有些无措。可谁叫她一时头昏脑胀犯了蠢,把那套流云打了出来,又叫人认了出来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才缓缓道:
“没错,我就是剑尊饶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