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宁迷茫地瞪大眼睛:“……嗯?”
“别装了,”有一郎瞪着她冷冷道,“你和那只乌鸦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喂!你这小孩什么时候学会听墙角......”
“莜宁,”他打断道,“比起那个女人,我更不想再见到你。”
“我怎么招惹你了?”
“那个女人至少说了实话,而你却一直在骗我们!”
莜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在硬撑。“没你说的这么严重,我这不是一直也没让你俩加入鬼杀队吗?”
“可那个女人把劝我们入队的事交给了你,”有一郎上前一步,仰头紧盯着她的双眼,“你办不成,就打算一直这么跟我们耗下去?”
“这......完不成也不用你操心吧。”
“所以你打算把你丈夫叫过来帮忙,是吗?”
莜宁眼角一抽:“......他来了只能帮倒忙。”
“莜宁小姐,我不想再跟你玩闹下去了。”有一郎面无表情道,“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和无一郎,是绝对不会加入鬼杀队的。”
莜宁试图先稳住他:“好好好,听你的,咱不加入了。”
“你也不必在我们身上费心了。”有一郎偏过头,胸口开始不受控制地起伏,“谢谢你这些时日对我们兄弟二人的照顾,可你骗了我们。”
他喉头滚了滚,声音再次哑下去:“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也再不想看到你。”
莜宁急红了眼:“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我?我、我也可以做到不让你们加入鬼杀队啊……“
“因为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有一郎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白里爬满狰狞的血丝:“打从你靠近我俩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
“后来我是真的信了你,真把你当成了亲近的人!可结果呢?事实就摆在这儿。这一切都是你的算计,连那些照顾,也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因过于激动而变得微微发抖,似是在拼命压抑着眼眶中的酸楚。
“我宁愿你一开始就跟我们说实话!也好过……也好过走到今天这一步。经历这么多才让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心甘情愿去送死!“
“哥哥,”无一郎跑了过来,拽了拽有一郎的衣服:“你不要再说了,姐姐已经哭了。”
“活该!她一个骗子你心疼什么!”有一郎恨铁不成钢,“她和那个女人一样,都想骗你去死,你知不知道?”
无一郎一愣:“不是的……姐姐一直对我们很好啊。”
“你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还是你真的被她蛊惑了,想去加入那个什么......杀鬼队?”有一郎怒道,“别做梦了无一郎,你以为自己有多厉害?连焖米饭都焖不好的笨蛋,当了剑士只会白白送死!”
“你闭嘴!”
大颗大颗的泪水从莜宁眼眶中奔涌而出,“你怎么能这么说弟弟!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收不回去了......”
“我们兄弟的事,不用你掺合。“有一郎拽着弟弟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瞟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但愿我们以后别再见了。“
莜宁一瘸一拐地追出去,把能找到的紫藤花周边全塞进无一郎手里,想要松开那双小手时,忍不住又握了握。“你们听劝,记得早点搬到城镇。”
强烈的酸楚再次涌上鼻尖,散发出阵阵热气,她红着眼望向兄弟二人的背影,哑声道:
“再见了,时透。”
-
阴天傍晚,郊外山林。
一只红皮鬼在狂奔。
他其实是云取山那只本该死去的蓝皮鬼。
那晚被斩下头颅、灰飞烟灭的,只是一具他的分身。
当时两个柱在外面虎视眈眈,屋里还有个发了疯的女鬼逮着他啃。他没敢恋战,调用全身能量,把本体融进大火,分出一具分身。
分身被砍后,两个柱的注意力全都在那女鬼身上。趁黑衣人在救火,无人注意,他缩成一团火,贴着黑,借女鬼残存的气息掩住行踪,一头钻进了林子。
鬼命是保住了,火却窝了一肚子。
死里逃生的蓝皮鬼变得更卷了,疯狂吃人,增强实力,很快就修炼成了红皮鬼。蓝色鬼火也升级成了红色,乍看与普通火焰毫无区别。
放火的效率因此翻了几番,他神不知鬼不觉就吃了很多人。而人们只当近来火灾频发,不知道那些烧死的人,其实都进了鬼的肚子。
照这势头,再过不久,他就有望成为十二鬼月了。
可一路高歌猛进的鬼生,偏偏被一个柱级猎鬼人踩了刹车。
樱川町盛产烟花,满地尽是易燃物,简直是天生的猎场。他在这里接连放了几把火,这天又要加餐一顿时,鼻尖却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远远地,一道半色羽织身影。
鬼骇然,掉头就跑。
那人在后面提刀追。
狡猾的红皮鬼上山入林,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甩掉那道影子时,已是饥火难耐。
他一路摸到山脚下的城镇,望着成片的屋舍,眼中凶光渐渐聚拢。
是时候给这里来场火灾了。
-
莜宁吸着鼻子回到药店时,夕阳正一寸寸沉下去,天边只剩一层薄薄的橘灰。
目送店员们下了班,她独自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望着窗外的灯火一家家亮起来,目光跟着那些光晕一起打颤。
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撑着桌子起身,慢慢往门口挪。
忽然,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钻进鼻子。回头的工夫,里屋已是一片火光。
“来人啊!着火了!”
她失声呼喊,一瘸一拐地朝门口奔逃。脚边地板却凭空窜出一簇火苗,噼啪窜起,如同活物般飞速蔓延,眨眼间封住了她的去路。
她立刻反身扑向窗户,不料窗棂四周又炸开一团火,火舌张牙舞爪地卷过来,逼得她踉跄后退,重重跌回桌边。
热浪裹着浓烟从四面八方压来,势不可挡地要将人吞没。
莜宁顿觉不妙,脱下一层衣服扔到地上,提起茶壶浇得透湿,抄起湿衣裹在身上,蓄力就要向外突围。
轰隆。
身后的木橱被火烧得
坍塌,沉重的柜体落下,狠狠砸在她的小腿上,将她死死压在地面。
剧痛从腿骨直窜天灵盖,脑子嗡地白了一瞬。
不出意外,应该是骨折了。
莜宁咬紧牙关强撑神智,伸手抓向口袋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尖却摸了个空。那支装着鬼血的试管,不知何时在混乱之中滚了出去。
整栋房子在火中摇摇欲坠,黑烟腾涌,似乎要将屋内的一切吞得干干净净。
她被热烟熏得泪流满面,眯着眼向四周摸索。
不远处昏暗的火光中,似乎躺着一个暗红色的东西。
太好了……
莜宁心中升起一丝喜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点点向前挪动。压在小腿上的柜体终于松动了几分。
她忍着剧痛,匍匐过去,沾满血污的手艰难地伸向试管。
下一秒,视野被一只大脚占据。
尸青的皮肤下隐隐透出赤红,似是火焰在皮肉里燃烧。
大脚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抬脚,毫不犹豫地将那根试管跺了个稀巴烂。
-
另一边。
时透双子走上回家的路。
两人走得都不快。无一郎一步三回头,磨磨唧唧不肯往前迈步。有一郎的步伐也是额外沉重,嘴上却违心地催着弟弟:“走快点。”。
城镇与景信山相接,越是走向山边,地势越陡。走了一段路再回头,能将低处的房屋尽收眼底。
无一郎时不时望着莜宁家药铺的方向,小小的影子在暗沉的天光里越来越模糊。
一阵冷风刮过,他余光里像是映进了一点儿红光,蓦然回头。
那片他一直望着的区域,不知何时已是火光冲天。
“哥哥!姐姐家着火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被哥哥抓住,整个人被拖着跑出了十几步。
兄弟俩气喘吁吁地停在那片火海前。
春日天干物燥,火势一起,经风一吹,熊熊烈焰飞速蹿升,一路攀上了旁边一排房屋。
火光映红了半条街,救火的人群乱作一团,一桶一桶的水泼进大火,情况却没有丝毫好转。
有一郎的心脏被狠狠揪住了,冲救火的居民大喊:“屋里还有人吗?”
“你傻吗!屋里全是人!”提桶赶来的男人不耐烦地吼道,“小孩离远点儿!”
有一郎目光死死钉住那个熟悉的方向,火舌翻卷,门框上的招牌已经砸落在地,烧成了一截焦木。
窗扇忽地被顶开一道窄缝,像是有人奋力推窗,可烈焰顺着木格窜起,顷刻便封死了那道缝隙。
缝隙深处,隐隐透出女人的嘶喊。
他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有一郎一把夺过那人的水桶,在对方的骂声里将外套浸湿,往肩上一披,叮嘱弟弟:“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外面,跟大家一起救火,别跟我进去,听见没有?”
“哥哥,火太大了,不要进去!”
无一郎哭喊着追了两步,可有一郎已经听不见了。
他披着湿衣,一头扎进了那片噼啪作响的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