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后一块儿闯天下的还是只有三个人。
讨酒客放心不下林慰一个人生活,说要把他带到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不能离开。游戏里去哪里有直接下线安全?
白芽有些不放心:“可是这样经验就共享不到你那里了。你不如就随便找个地方挂机?”
林慰默默摇头。
白芽心底升腾起一股强烈的焦躁感,然而看着林慰笑眯眯好像单纯玩累了的样子,也只能道:“你多保重。多报平安,早点回来。”
林慰退出。
小五总算等到他,急道:“你这个人你沉迷游戏!我要申请限制你的游戏时间!身体出那么大问题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舱盖立即弹开,林慰向前一步,措不及防被舱体和地面之间的落差绊到,软软跪了下去。
海斯里安绝对没对这住宅上过心,在医疗室体验过的防摔墙地都消失了。林慰膝盖磕在冷硬的地板上,疼得抽气。
等眼前的阵阵晕眩结束,他才看清前面有只黑色军靴停着。再向上,简单的西裤和衬衫,海斯里安向下垂眸看着他。
过了会儿,他蹲下来,手指在林慰脸上一抹。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林慰莫名觉得他有点生气。
“……你怎么在这儿?”
海斯里安将手摊开,鲜血在他发白的指尖鲜艳刺目。
“游戏好玩吗?”
“……”林慰猛地想起游戏里他的精神体帮自己挨了好几刀,现在还睡着。
这事金龙家长兴师问罪来了!
他浑然不觉自己吐了血。自打穿越过来,身体总有点疼才是正常的,早习惯了。
海斯里安垂眸看着他一句话后陡然变得有些紧张的年轻人。
他本想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教子,好让他知道喜欢什么事情总该有个限度,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比如这项活动会危及他自身安危的时候。
只有没人管教的孩子才会觉得性命可以罔顾。为了些不值一提的刺激和好玩。
可林慰抬眼,不知看清他手上的血是从哪里来的没有,着急起来,“您受伤了?”
他关切地捧着他的手,淡色的眼睛里感同身受的痛苦几乎溢出来:“教父,抱歉,是因为我吗?您的精神体跟着我到了游戏里面,我却叫它受伤了。这会影响到你吗?”
海斯里安薄唇微抿,感觉这年轻人呵出的气都带着滚烫的血热,却关注他胜过自己。
他抽手。
“污染物而已,不必管他。”语气依旧冷硬,心中积聚的火气却忽然散掉大半。
进而把年轻人沾了血污的下巴握紧,“我住处简陋,以后会修整出医疗功能,在此之前,你不得再滥用精神力。”
问:“认罚吗?”
这谁能认,“可是我还答应了别人……”
“谁?”
林慰声音戛然而止。
海斯里安无意识地摩挲他颊侧软肉,“对你很重要吗?”
“不,教父,只是我要履行我的承诺。”
“你实在喜欢那个人,我可以帮你带过来陪你。”海斯里安却很开明的样子,露出点微弱的笑意。
怕什么来什么。林慰猛地摇头,“我没钱的时候她带着我赚钱,我答应还她这份情谊。但我们没有额外的交集。”
这话说完,海斯里安脸色果然淡了些,对这事儿不太感兴趣了。
但林慰怕他还存着把白芽带过来威胁自己卖命的想法,语气放软,先一步表忠心:“何况您救了我,您对我恩重如山。您要是不喜欢我和他们交际,我绝不把和他们的关系延伸到我的现实生活里!”
听得懂吗?你不绑架我亲朋好友在手上我也给你卖命啊大哥!
好在海斯里安还是比较灵性,看着年轻人满眼期待地注视着自己,难得生出一种类似被取悦的感受,淡淡道:“你如今不缺钱了,从前没有用的关系,给些感谢后可以酌情断掉。”
“是。”林慰也服气了。上辈子在森林科技他老板恨不得他每天工作24个小时也没限制过他私下玩乐,到星际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马上他就想开了。对嘛,毕竟是给人家当儿子来的。还是捡的,不疼不爱当驴使唤也正常。
好歹海斯里安这还是关心他身体,光这一点,在他两辈子遇见的爹里就能排第一。
海斯里安满意。
但看着年轻人状似乖训地低头,他心中又升起些担心。
在星际,这个年纪的小孩大多是刚上军校的年纪,最不服管教,被教官训两句扭头恨得咬牙切齿,凡有教授开课的时候禁用智能,学校论坛能匿名吐八百层苦水。
这样会不会让他讨厌自己呢?
又不经意似地安抚:“医疗队马上就到,多安装一个功能也至多三天就好。这段时间稍微拘着点,对你有好处。这段时间过后还想在家玩,随你。”
年轻人听了,果然抬起头,刚刚还有些失落的神色陡然转晴,浅色的眼睛鎏过金似的,绽出抹光华的笑意:“教父你真好。我保证这段时间不用精神力!”
哈,你不在的时候我用不用你又不知道。
林慰心里牵挂着九州渡的事,默默盘算上线后要做的事。
医疗机器被运了过来。海斯里安退开几步,看着瘦削的年轻人配合着医疗,很快又变得生龙活虎。
好像和那些不知好歹自认为世界中心的同龄人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早年吃多了苦头,所以别人对他稍好一点,他就能默许这人侵蚀自己的自我吗?
尉迟彦让这孩子在外飘零二十年,真该送他去域外喂星兽啊。海斯里安食指轻动。
治疗持续了大约五个小时。
刚刚眼压有点大,看东西模模糊糊。林慰揉着眼睛出来。
海斯里安给他叫来的医疗队绝对是顶尖水平,现在感觉重获新生似的清爽。
但等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等他的人,林慰才发觉昏暗中以为海斯里安重伤也不是错觉。
上次见面发起疯来还像能单挑只S级星兽的大将军,此刻坐在颜色浅淡的布艺沙发上,居然比背后墙面还苍白,看着甚至不像一个图层的。要不是林慰真真切切地碰到过他,都要以为这是个投影。
“将军?”
他的“教父”这称呼好像是限时的。海斯里安发现。他不是很在乎自己和他是什么关系,示意林慰坐过来。
海斯里安一看过来,林慰右眼皮就开始跳。
“见到你之前我刚杀死一只域外星兽。那场战役里我精神力受损,便向首都星递了调令。如今赋闲几天,可以陪你。铃兰星娱乐业发展不错,看看有什么想玩的,我带你去。”
“……啊,接下来几天我们都能在一起?”
海斯里安轻轻颔首。
“啊哈哈……”
“怎么了?或者你有别的想法?”
总不能说教父我想你去工作并趁机在家玩我的九州渡吧?
林慰:“教父您好不容易休假,应该有自己想做的
事情吧,不用在意我的。”
又换回教父了。海斯里安眼尾微翘,从尾指上褪下一圈黑银戒,“过来。”
“这是什么?”拿着把玩,没看出来这东西有什么特殊。
“戴上。”
海斯里安骨架比林慰大,林慰带到小指,松了。
这时候的金属戒指加个自动调节大小的功能轻而易举,林慰等了会儿,这戒指却没有缩小的意思。
他看向海斯里安。
“当时没想到会转赠别人,没叫设计师加调节大小的功能。换个手指戴。”
林慰试了试,无名指刚刚好。
过去一些象征着爱情和浪漫含义的文化到今天似乎遗失得特别多。其实这会儿没人会在意这个,但林慰愣了下,还是换到了左手食指戴着。
反正也差不多。
“陪我玩几天,这是报酬。过段时间再告诉你怎么用,答应吗?”
“答应。”
林慰吓一跳。这可不是他说的!
“小五!海斯里安在的时候你不是不出来吗?”
创世境也要用精神力的,海斯里安精神力那么强,上次就发现他和小五私聊了!
“他受伤确实很严重,现在发现不了我。答应下来,这是好东西。”小五道。
“那你这么久都不找我说话。真冷淡。”林慰本来也没想着拒绝。海斯里安为了他好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谢谢将军。”
说是要玩,但其实两个病号,医嘱上都有行字叫“建议静养”,在海斯里安的刻意安排下,两人的行程还没上辈子林慰去商业街买衣服累。这戒指纯白赚的。
而且比较有意思的是,玩着玩着林慰发现对大部分娱乐场所,海斯里安的了解程度还未必有自己高。
文娱行业方面除了技术先进点,一千年后和一千年前娱乐人的逻辑大差不差,并没有先进多少。林慰也就需要熟悉一下仪器,还有小五联网远程指点,基本畅通无阻。
反而海斯里安这个本土的星际人,大约是没有随身带着智能人,只靠自己摸索的话还是会生疏。试过几次后,海斯里安也就不再为难自己了,只在一旁笑着看林慰玩。
“将军上学的时候没和朋友出来玩玩?”林慰在路边见到造型奇似一千年前棉花糖的东西,吃了口。
艹,棉花酸。
他还买了两个,看海斯里安一眼。这玩意儿气质和他完全不符,但他递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很顺手地接过了。
“我参军的时间比较早。”海斯里安尝过,意味不明地看林慰,大致意思是谴责他的癖好怎么又这么偏僻。
林慰哈哈大笑。
他还想接着问海斯里安参军的事,他却侧了侧头。
这行为代表他又收到消息了,正在处理。林慰适时安静。
“医院几名污染者无征兆死亡?”
现在是在通讯。没说不让听,林慰就好奇地看着。
“接几家能控制的媒体进来,对外报道正在彻查消失的污染去向。我到场之前封锁医院。绝对不能让人知道……”
不到三分钟,悬浮车停在两人对面,车窗降下,这个人不认识。
海斯里安出入基本都是安意负责,突然换了人,大概就不是接送他的。
领导给了暗示,林慰高兴地把酸到发苦的棉花揉成一团吃了,“那将军您忙,我先回去了?”
谁料海斯里安看向他,眼神里带上点许久没出现过的审视,“不,你和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