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云泽醒来后,靖平帝下旨封他为太常少卿。
谷府上下真心开心的只有谷奉贤一人,次日谷云泽进宫辞了官。
谷奉贤最终还是像保留体面,在和离书上写了名。
钟桐把和离书收好,准备回梁洲。
谷云泽和谷雨泽也准备跟着她一起去梁洲。靖平帝见他心意已决不在多挽留,不过让他去梁洲当刺史。
钟桐归乡心切,定好两日后便离京启程回梁洲。
离京前,谷云泽去制琴坊见了舒絮。
和秦展月见最后一面时,她告诉他是舒絮帮她出宫的。所以他是专程来感谢舒絮的,也谢谢她曾经给他制作的乐器。
制琴坊。
舒絮每日都靠喝骆听雨专门给她熬的药吊着一条命。
骆听雨留在了京城,楚岳成也被靖平帝留在府上养病不用带兵去平反。楚允则已经带兵去平反其他小国,方非鹤特意去城门送他离京。
舒絮被封为琴待诏后,制琴坊在京城闻名遐迩。
来制琴的客人络绎不绝,刘掌柜向方非鹤请示又多请了几位制琴师傅。
谷云泽找到正在忙着接待客人的刘掌柜询问,“掌柜的,舒姑娘在吗?”
过目不忘的刘掌柜立马认出来人,“谷公子。”听他找舒絮,笑容有一瞬的凝固,“小絮,她在屋里休息。”
“你要见她,我叫人来带你去。”刘掌柜挥手叫来人让她带谷云泽去见舒絮。
谷云泽行礼道谢后,跟着伙计走到院子后面去见舒絮。
中毒后的舒絮整日都在歇息,偶尔走动去后院逛逛,或者坐在走廊上看日升日落。
皇上派来的人查出毒是下在制琴的木板上,得知舒絮中毒的原因后靖平帝大怒,那把舒絮制作一大半的曲项琵琶被带进皇宫彻查。
而当初给舒絮送材料的所有人全都被一一审问。
三皇子远在南方赈灾,靖平帝说等他回京再查问他。
舒絮坐在走廊上盖着毯子,静看从天飘落的雪花。
伙计:“舒姑娘,有位公子要见你。”
舒絮转头就瞥见伙计身后的谷云泽,病声问好,“谷公子,许久不见。”
她中毒的事京城无人不知,谷云泽看到她一脸憔悴,整个人病恹恹地坐在那里,眼底闪过悲痛。
他想去钟桐病重时,也是舒絮如今这副样子。
走上前,“舒姑娘,我来向你道谢。”谷云泽诚恳地朝舒絮深深鞠躬,“多谢你,让我们见到最后一面。”
舒絮清楚他口中的她是何人,淡然笑道,“三公主和你与我也算有知遇之恩,就当是我报答了你们的恩情。”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
谷云泽在舒絮这里制作了乐器,三公主注意到了她。并让她也给她制作一把琵琶,也正是因为那把琵琶和三公主在宴席上的引荐,她才能有今日。
制琴坊也才能有如今的名气。
“你的身体……”道了谢,谷云泽随即问起舒絮的身体。
舒絮的笑变得无力,轻描淡写地说,“将死之人。”她的身体形容枯槁,“咳咳咳……”猛地一阵咳嗽,舒絮捂住口鼻咳了好一会儿,“多谢谷公子关怀。”
她时日无多,很多次都想叫骆听雨放弃。别再为了她浪费药材,可骆听雨倔着性子不肯答应。
谷云泽等舒絮缓过来后继续说:“照顾好自己,舒姑娘。”再次鞠躬,“不日我就要离开京城,此生有缘再见。”
“离开京城?”舒絮略显诧异,她没想到秦展月去和亲后,谷云泽居然会辞官离京。
点头,“嗯,我娘离家多年。”谷云泽说,“现在她想回去看看。”
舒絮:“挺好的,愿你们一路平安。”
回去,她此生回不去了。失落地低下头。
谷云泽离去后,舒絮依旧坐在廊下看雪。冷风吹得她咳嗽不止。
“咳咳咳……”
她抬手拉了拉身上的毯子。
在廊下坐了半个时辰,舒絮起身准备回屋里躺着。
小桃干完活回来见她硬撑着要自己回屋,急步上前去扶她,“要回屋怎么不叫我?”轻声责备。
舒絮中毒后,方非鹤特地让小桃不用干活照顾舒絮。
骆听雨虽在制琴坊住下照料舒絮,可她是医者要救死扶伤。隔一两日就有人来请她上门去看病,不能整日照顾舒絮。
刘掌柜,卜师傅都是男子,制琴坊多数也是男伙计。不方便照料她。
只有小桃最合适,她也正好和舒絮同屋。
舒絮怕小桃整日照顾自己累,经常让她去做自己的事情。她则是躺着睡觉或者在廊下坐着赏雪。
方非鹤忙完,酉时一刻带着许多补品和糕点来到制琴坊看舒絮。
东西放到桌子上,走到床边问,“今日感觉身体如何?”他站在床边,仔细端详舒絮的面色。
舒絮:“好多了。”不想让他担心。
方非鹤当然能听出舒絮在骗自己,可现下他也无法揭穿她。
“给你买了点糕点和宫里拿回来的补品。”方非鹤走回桌边坐下,“太师他们正在向皇上进言,提议送你去殷国治病。病好后留在殷国给他们修复乐器。”
曹太师说出这个想法后,其他人纷纷附和。
当下解药只有殷国的皇室有,而舒絮也恰巧是去给殷国修复乐器。借机与殷国国主商议,送舒絮去殷国治病。
至于巴邑国的乐器,舒絮制作的那把有毒不能再用。
靖平帝已经让邬俭回国告知他们的国主,等他寻找到新的制琴师再重新给巴邑国制作乐器。
靖平帝已经写信派人快马加鞭送往殷国,与殷国国主商议。
舒絮轻咳两声。方非鹤把水递给舒絮,“等殷国那边回信,便启程去殷国。你再撑一下。”
接过水喝了两口,舒絮点头。
她不抱有太大的期许,毕竟她现在对殷国来说没有半点用处,即使知道她要给殷国修复乐器,可他们不清楚她的能力。
现在的舒絮对殷国来说一无是处,殷国国主怕是很难答应这个提议。
等舒絮睡下,方非鹤起身离开回方府。
远鹤院。
方言情等候多时,“五弟。”她走上前轻声唤道。
方非鹤抬眼看清夜色里的人,“三姐。”走近,“坐吧。”抬手示意方言情坐,余光看向小园让他倒茶。
“舒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方言情开门见山问。
她也是刚知道舒絮中毒的事,这些时日她把自己关在燕晴阁不闻世事。偶尔去铺子里忙碌,也是今日听客
人谈论方才知晓舒絮中毒的事。
方非鹤浅笑,“太医瞧过了,正在尽力医治。”
方言情点头,小心打量方非鹤的神情变化。
至从那件事后,方言晗和方严文便安分守己许久,不再来打扰方非鹤。
舒絮中毒这件事他们应该也是知晓的,不过暂时还未跑到他面前来耀武扬威。
方言情:“舒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五弟,你不必太过忧思。”
方非鹤点头,“好。”
方言情:“天色也晚,我也不多留了。”
方非鹤:“三姐慢走。”
目送方言情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方非鹤看向小园。
小园把大园叫进屋子后立马关上门。
大园:“少爷。”
方非鹤:“查到了吗?”
大园:“目前只查到大少爷在送药材的前一日出了城门,剩下的还未有新线索。”
方非鹤盯着茶杯里映着的烛火,“继续查。”冷声吩咐。
他直觉舒絮中毒和方严寒脱不了干系。
舒絮中毒没几日,三皇子突然重用他,让皇上赐了一个五品闲职给方严寒。接着又带着方严寒南下。
他当初敢直接在制琴坊请杀手除掉舒絮,现在也有胆子毒害舒絮。
黄泉见是东瓯才有的毒药,而方严寒的埠口有许多从东瓯进的药材,他完全有机会拿到这种毒药。
宫内。
靖平帝正在对那日送材料的所有侍卫严刑拷打。逼问是谁下得毒。
侍卫:“皇上,我等真不知木材上有事。”
侍卫:“冤枉啊!!!”
不到一炷香的时辰,一个个皮开肉绽,浑身是伤,跪在地上求饶。
太监:“皇上已经严刑招供一日了,可都不承认是自己下得毒,也不知是何人下得毒。”
“啪”靖平帝合上手里的奏折,“一群废物,给我继续查。”
太监汗言:“是,老奴这就去。”
***
骆听雨出诊回到制琴坊,先回屋子给舒絮把脉。
舒絮昏昏沉沉醒来,看清人目光落在手腕处,“小雨姐姐。”叫道。
“小絮,你醒了?”骆听雨立马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嗯。”询问,“你今日出诊如何?”舒絮看向骆听雨的药箱。
骆听雨:“挺好的。”
舒絮笑了下,没力气再问。
小桃端着药回屋见骆听雨回来,“骆大夫,你回来了。”
骆听雨点头上前接过小桃手里的药,端到舒絮面前。
小桃上前扶舒絮坐起来。
“把药喝了。”骆听雨说。
问到药味舒絮就想吐,可也不想让她们担心。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得舒絮五官扭曲眉头拧成一股,把空碗递给骆听雨。
“张嘴。”骆听雨从药箱里拿出一块饴糖喂舒絮。
苦味逐渐被压下去,嘴里满是甜味。眉头舒展,笑眼盈盈地盯着骆听雨,“谢谢小雨姐姐。”
“知道你不想喝药,回来路上瞧见和你买了些回来。”骆听雨声音宠溺。
又拿出几块递给旁边的小桃,“小桃,你也吃。”骆听雨抬手,“这些时日你照顾小絮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