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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不可求思

作者:一砚松月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落星峰,朝阳尚未出山,晓雾却已染上一层金影。

    白宣箬三人从密室逃脱后,趁着天光未亮先回到了听雨轩。

    季乌本嚷嚷着要去救小荷,却被白宣箬一句“你可知小荷在何处”问得哑口无言。

    回到听雨轩,白宣箬和季乌向皇甫枧汇报了此行见闻,皇甫枧听完后,便让季乌先行回房休息。

    “可是小荷……”季乌急道。

    “我会去寻南宫棹翊,与他谈判。”皇甫枧抬眸望他,银质面具冰凉,面具下的目光却平静从容。

    季乌抿抿唇,默声退下了。

    见季乌走远后,白宣箬才又开口:“那玲珑宝匣?”

    “虽未能到手,但好在南宫棹翊也不算太死板,只要过两日的武林大会,真正的宝匣不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中,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可是阿枧,你就不想得到真正的玲珑宝匣?”白宣箬凝望着他。

    皇甫枧轻笑:“阿绫,你这是在试探我此行的真正用意?”

    白宣箬微愣,也笑了,目光清浅而坦率:“是。”

    她深知皇甫枧为人,但传闻中的无上力量,谁会不对此动心呢?

    “是我的,便是命途折转,也终会到我手中。若不是我的,也强求不来。”皇甫枧语气沉缓。

    白宣箬以手托腮,唇边绽出一抹笑:“这倒像你会说的话。”

    “那如今便先这样吧,待天光大亮,我便去寻南宫棹翊。你们……暂先躲好吧。”

    “好,对了,那个名为桑及的人,或许该查查。江湖中并未听闻此人名号,却能从南宫棹翊手里提人,想必不简单。”白宣箬提醒道。

    皇甫枧颔首:“我会着人去查。”

    白宣箬回房简单梳洗一番,将玉玦洗净,又小心擦拭好,重新挂回颈上。

    她躺下,却不敢睡,只盘算着如今的形势。

    武林盟会这边,姜家家主失踪还未找回,南宫棹翊又下定主意要以假乱真,还有个未知底细的桑及。而各门各派,谁又敢保证不会有些小心思?

    盟会之外,又有四剑阁虎视眈眈,邅魇城正邪不定,东夷人隐于暗处。

    她想了想,坐起身,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男装,轻唤了一声“阿苑”。

    转眼,林苑兮已出现在她面前。

    “你还有别的人皮面具么,若有的话一并带上,再带些易容道具和干粮,我们即刻离开。”

    “为何?”

    林苑兮往常并不会多问,这次不知为何,倒是罕见地问了一句。

    白宣箬低头收拾着东西:“等会儿再与你细说。”

    过了约莫一柱香,林苑兮便又回来了,背着一个小包袱。

    白宣箬已趁方才去给季乌也留了几句话,让他自行决断,又给皇甫枧留了一封密信。

    她并不打算带上季乌,一来季乌并不喜她,到时未必会听她的,难免横生事端,二来,多带一个人,便多一分显眼。

    小半个时辰后,二人再次站在落星峰西南侧的那座孤峰之上。

    经由林苑兮之手,白宣箬已易容成一名男子,而林苑兮也戴上了另一个人皮面具,是一张更泯然众人的脸。

    朝日已出,他们在此却见不到,只觉天色明朗,惠风和畅。

    衣摆也被风吹得微扬,发出轻微的声响。

    白宣箬坐于巨石上,见林苑兮盯着自己一言不发,似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想起先前林苑兮所问,主动解释道:“阿苑,过两日便是武林大会,季乌和我被南宫棹翊捉住又逃走,届时极有可能是盟主重点关注的对象。可如今形势复杂,若受制掣,未免太过被动。所以我想,我们先藏起来,到时身在暗处,行动会自由许多。”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别过头去,不再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这是……还在生气?

    白宣箬心下有些不安,可眼下她手中没有桃花糖,也不知该如何安抚他,只能凑到他身边,轻声问:“阿苑,你可是还在生气?先前虽是事急从权,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是我将玉玦弄脏了,我……”

    “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玉玦?”

    她听见林苑兮的声音,沉沉的。

    他依然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下一瞬,他终于转过头,皱着眉,面色也冷:“小姐,在你心里,我是会因为一个物件而与你生气的人?”

    白宣箬眨眨眼,望着他:“我以为那玉玦对你来说十分重要。”

    “再重要,又能敌得……”林苑兮说着,忽然住了口,移开脸,不再看她。

    白宣箬怔怔地看着他的侧颜。

    敌得什么?

    他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阿苑……”她低低地唤了一声。

    他却不应。

    “林苑兮,”她抓住他的腕,体温隔着一层衣料传来,她却毫无察觉,只是追着他问,“你方才想说什么?”

    林苑兮转眸看她一眼,对上她明澈的双眸,只一刹,又狼狈地别开眼,低下眼眸,眼睫疯狂颤动。

    “没什么。”他冷硬着语调答道。

    他明明应该还在生气。

    可那句未完的话和她的追问,已将局面全盘打乱。

    不能被她发现。

    那些隐秘的心意,藏在他这里就足够了。她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温柔又明媚,就该在繁盛而锦绣的世界。可他终究与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若她发现了他对她有别样的心思,又会怎样,是不是会觉得他痴心妄想,会不会因此厌恶他,又是否会因此远离他?

    他不想被她厌恶,更不想离开她身边。

    白宣箬见他似乎不太想继续方才的话,顿了顿,只好换了问题:“阿苑,那你是为什么生气?”

    林苑兮沉默一瞬,低声道:“你所行之事,是否很危险?”

    “嗯。”

    “你可有想过,若你无法将玉玦放入口中,或玉玦无法以口舌催动,又该怎样?”他语气认真沉肃地道。

    白宣箬微怔。

    她确实未曾细想这些,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她总是觉得会有法子的。

    所以,这便是他生气的原因?

    她还未想好怎么回答,便听林苑兮继续说道。

    “我先前与你说过,若有危险,记得带上我。可你明知此事险要,却不肯带我一起,只是

    让我在你陷入险境后再等你的通讯,才能相救。但若是,我等不到玉玦,我……”

    说毕,他掀起眼睫,墨眸注视着她:“小姐,到时,我又该怎么办?”

    “阿苑,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白宣箬回望着他。

    “带上我。”他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语声坚决。

    白宣箬却摇首:“阿苑,这些不过是我自己的事,又怎能让你一起?”

    怎能让他一起陪着她冒险?

    她是如此想的,却并未完全说出来,而这话听在林苑兮耳中,便是另一番模样了。

    他面色黯下去,再次垂下眼,唇边牵起一抹自嘲:“是我逾矩,我不过是个护卫,只需要听从主人的安排就够了,又岂敢要求主人。”

    说完,他轻轻拂下她握在他腕间的手,顾自站起身,退后两步,低首敛眉:“我也不该与小姐坐于一处。”

    见他似乎误解了她的意思,白宣箬不禁急道:“阿苑,我并非这个意思,我……”

    “小姐不必向我解释,我不过一介低贱之人。”林苑兮眼眸黯静,向她行了一礼,转身便走。

    “林苑兮!”

    白宣箬气急喊道,他却置若罔闻,脚步丝毫不停。

    望着他决然的背影,她心头也禁不住涌上一股委屈和生气。

    摆出这样故作生疏的姿态,是想和她划清界限么?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在石上抱膝坐着。

    没过多久,面前掉落几个野果,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又停下。

    她没管,依旧发呆。

    于是,又有几个野果落下来,停在她面前。

    她仰首望去,头顶的树枝旁,一角黑色衣摆垂悬在树梢。

    她又回正了头,望着湛蓝的天,没去捡那些果子。

    “吃点东西。”

    林苑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有些不自然的冷硬和疏远。

    “不是说不敢要求主人么?”她气极反笑,反问道。

    树上一片静默,竟再无声音传来。

    他就这样不接话了?

    白宣箬抿抿唇,只觉心口堵得慌,昨夜受的掌力还未消下去,眼下又涌上来,喉间一疼,吐出一口腥甜的血。

    她抬手正要擦净唇边的血,却听一阵衣袂翻动之声,手腕便被人握住。

    “受伤了?”林苑兮凝着眉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切。

    白宣箬抬起眼睫看着他,眸中泛起一缕如水的雾气,似嗔又非嗔。

    见到她这样的眼神,他愣了一瞬,下意识松开手,伸上前去,想为她拭泪。

    可她并没有哭,水汽只停留在了她的眼睛里,于是,他的手也只停在她的眼畔。

    将触未触。

    她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他便已经一败涂地。

    林苑兮收回手,垂在身侧,低着头,认命地道:“小姐,是我错了。”

    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原本盈在眸间未落的泪珠忍不住滑落下来,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几分哽咽:“林苑兮,我不带你,是因为不想你跟着我一起冒险,这本就不关你的事。可是……可是,你竟然说出那样的话,置我们的情谊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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