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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作者:蔷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杜棠垂了垂眼皮,表情里透出几许落寞,她在骆清那里求而不得的,不正是这份被江语涵弃如敝履的爱情么?

    她今晚真是输得一败涂地。

    “看得出你动真心了。”江语涵坐回桌前,看向杜棠。

    “真心?”杜棠立刻吸了吸鼻子,戏谑地笑起来,“真心值几个钱?他对你也是真心,在你这里值钱么?”

    “他不是。”江语涵很肯定地说道,“他拖着我不离婚纯粹只是想恶心我。”

    “他要恶心你什么?恶心你身体给了他,心却给了他大哥么?”

    江语涵立时噤声,瞬间说不出话来,她怔怔望着对面,突然有种无力抗辩的愤怒。

    她愤怒杜棠居然把骆清对她的报复说成是真心;她愤怒这场明明只存在着利益关系的婚姻现在却有了别的借口;她愤怒她本可以和骆沉在一起的,最后却在协议上看见了骆清的名字!

    真心,真心凭什么不值钱?

    如果真心不值钱,那她和骆沉算什么!

    她颤抖着睫羽,努力克制住自己,拿起一旁的帆布包说:“我先走了。”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就是你根本不了解他。”江语涵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我从六岁起就认识他了,整整二十年,他远比你想象得更无赖,也更无耻。”

    “如果你真想和他在一起,我建议你单纯的要钱就好了。他不缺钱,他缺的是人,他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玩弄人性!”

    “无所谓!我也只是拿他当替身而已。”杜棠毫不犹豫地说道,“你以为我看上他什么,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骆沉!”

    “骆——”江语涵瞳孔轻轻收缩。

    “我之前就说了,我最开始看上的其实是骆沉。只不过他没找我,反倒是骆清派人来约了我。”杜棠嘲弄地说道,“也许这就是命吧。”

    那个让她最初心动的男人,一眼万年,从此以后,谁都可以是替身。

    她忍受着骆清喜怒无常的脾气,忍受着他对她的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忍受着他时不时摆弄她的脸只为了找个对的角度,或许从那时候起她就该意识到,她之所以忍受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因为他有几分像骆沉。

    她要的,也只不过是个替身。

    他们是互相把对方当成寄托的一对寂寞的男女。

    不说穿,已是最后的体面。

    服务生在包厢外礼貌地叩了叩门:“打扰两位,可以现在上菜么?”

    江语涵顺势拉开门,两个服务生正在一辆餐车后面带微笑地望着她。

    “我们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杜棠看向江语涵,试图用眼神留下她。

    “已经说完了。你进行你的,我进行我的。”江语涵瞥了眼她的小腹,“顺便提醒一下,四个月就要开始显怀了,如果要做什么,尽快吧。”

    *

    回程路上,她坐在计程车里,脑海里一直重复想起杜棠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以为我看上他什么,还不是因为他长得像骆沉!”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浑身起了一阵颤栗。

    她想起那次去雀翠,她本以为会见到骆沉的,结果却得知了他的死讯。那晚骆清开车送她回家,还没到小区门口她就下车呕吐了起来。之后她一路跌跌撞撞地走,骆清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中途她回头,烟雾缭绕中,她看见了一张似曾相似的脸。

    他们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遗传自骆昆的那部分竟惊人的一致。差不多的身高,同样优越的眉骨和鼻梁,就连眼底的疏冷和落寞,现在想来,都是如出一辙的。

    她记得她那天的难过和悲怆,记得她大声质问为什么死的那个人不是他,记得她最后伏在他肩头嚎啕大哭到不能自已。

    她什么都记得,可是她什么都不想记得。

    那晚她伏在他肩膀上大声抽泣的时候,她把他当成了谁?

    她是不是也和杜棠一样,把他当成了骆沉的替身?

    江语涵悚然一惊,抬头看向车窗,外面亮里面暗,她在窗户的倒影里看见了她自己的脸,是年轻十岁的杜棠。

    她和她,并无多大区别。

    *

    隔天下午,快到六点的时候,同事们都去吃晚饭了,江语涵独自在办公桌前汇总病人资料。

    门开着,骆清缓缓走进,把一个文件袋扔在她桌上:“你要的东西。”

    江语涵抬起头,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很多,胡渣也没有剃干净,整个人显得既憔悴又无精打采的,她拿起文件袋,淡淡说了句:“谢谢。”

    文件袋里的资料很齐全,从他出生起到现在的所有病历档案,包括小时候做过的手术、吃过的药等等都有,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江语涵神色平静地扫了一遍资料,又将它们码齐放回到文件袋里:“待会儿我会交给仇医生。”她再次对他颔首,“谢谢。”这次是赶客的意思。

    “没想我?”骆清问她,还是那副混不吝的口吻。

    “说笑了。”

    “我去了墨西哥六天,你一共只打了我四次电话。骆安还说你找我找得很急,你急在哪里?”骆清翻出手机里的通话记录,一边睨向江语涵,一边调侃道,“她一说你急着找我,我就插着翅膀赶回来了。结果呢,到家拿了手机才发现,你特码总共只打过四个电话。”

    他俯下身,两手撑在桌面上,低头问她:“到底是你急,还是她急?”

    “大家都是为了手术能顺利进行,麻烦你了。”江语涵起身绕开他,走到门边,看着他客气地笑。

    她的客气比不客气还要让人受不了。

    骆清最讨厌的就是她时不时会露出这种陌生人般虚伪又客套的笑容。

    他从刚才俯着身的姿势很自然地过渡为半坐在桌沿上,长腿伸展,眯起眼看她:“我们之间难道永远只能是这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利用?”江语涵看着他敞开的双腿,没来由地想到了骆沉。

    过去他常常会这样,松着身体、岔开双腿,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面。

    揽着她,吻她。

    不能再想下去了,江语涵敛了敛眸,感觉自己的脸正在红温。

    “不是么?”骆清好整以暇地睨向她。

    “不是什么?说清楚。”

    “说实话你又要不开心。”骆清笑笑,“我不希望你不

    开心。”

    江语涵淡淡地陪笑:“没事,我这个人常态就是不开心。你说。”

    骆清将桃花眼眯得更甚:“从你和我订婚到现在,吃亏的难道不一直是我们骆家么?”

    “真好笑。”

    “你爸坐牢之后,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哪来的?”骆清轻轻挽着袖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稀疏平常,“算了,不说了,免得伤感情。”

    “我们哪有感情。”江语涵将门默默地关上,冷冷说道,“伤不到我的。”

    骆清皱了皱眉,眼眶蓦地被门带起的风染红了:“原来我们没有感情。”他自嘲似地点点头,“也是,我忘了。”

    “我念大学的钱,是我靠奖学金挣来的。我买教材买衣服买日用品的钱,是我帮导师干活挣来的。”江语涵用目光逼视着他,“从我爸进看守所到现在,我没用过你们骆家一毛钱!”

    “不说了,也别算了。没意思。”骆清懒懒地转头望向窗外。

    “没意思?什么叫没意思?”江语涵的气上来了,瞪着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算?为什么要污蔑我?我利用你们家什么了!”

    骆清根本不敢回头,视线一直留在窗外的暮色里,他看着街灯一盏盏地亮起,心底的期待却一点点的灭了。

    她对他没有感情,她刚才亲口说的。

    其实她从始至终就没有对他有过感情,他一直知道的,却还在坚持着。

    他自己都不明白他到底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他忽然恼了起来,一把扯开领口,从桌沿上起身:“好了,不说了!”说着,大步走到门口,视线却仍是刻意回避着江语涵。

    他有些怕了,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但他本来并不打算惹怒她的。

    江语涵拦在门前,冷声道:“还是说清楚吧,不然将来离婚的时候还是要说的。”

    骆清停下脚步,眼神一下子从别处收回来,他垂眸看着她,低沉地说道:“让开。最好别逼我,江语涵。”

    “怎么?又在玩弄人性?随便污蔑完我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我再说一次,别、逼、我。”骆清猩红着眼,一字一顿道。

    江语涵仰起头,顽强地与他对视,寸步不让。

    她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惨白又倨傲的脸。

    骆清伸手拨她的肩膀,用了三分力,但江语涵将背死死抵在门上,看上去势要和他决战到底的样子。

    她还是那么倔,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还是那么傻,从来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你特码让开!”骆清低吼,这次手上用了七分力。

    江语涵立刻被他拨到了一边,人没站稳,脸撞到了墙上,撞得她瞬间飙出泪水,她扭头痛骂:“你混蛋,骆清!”

    骆清怔了怔,抬手想摸一下她的脸,想看看她被撞得痛不痛,但被她嫌恶地挥手挡开,就像在驱赶什么恶心的苍蝇。

    他一下子捏住她下巴,眸底露出了狠戾之色:“江语涵你听好了!”他沉着声说,“要是你不信,就找你们大学教务处问问,问问你的奖学金是打哪儿来的,或者再找你导师问问,问问他凭什么单单给你派活儿!”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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