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发时,鄂敏的车就跟在那两辆车后面。
她毕业于诺特大学比较语言学系,写得一手好文章,极擅笔墨春秋,下笔有点石成金之力。短短几年,便从内阁的一个普通通讯员,升至议长的助理私人秘书。
在这之前,她的工作内容是负责办公室的文件起草。但自从叶芾转学来这后,她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给这位做生活助理。
她从叶芾出校门起就一路跟着。当时她正在自己那辆商务车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朋友约饭的电话打过来,两人开着免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聚餐的地点。
直到那辆红色跑车从后方猛地超过来,她感觉不对劲,正准备打方向盘。
还是晚了。
银色超跑被撞飞出去,玻璃碎片撒了一地。她亲眼瞧着那辆红色跑车肇事逃逸,一脚油门窜出去,眨眼就消失在路口。
这可是钱长胤亲自交待让她照料的人。
鄂敏那瞬间脸都灰了,只感觉被撞飞的不止叶芾,还有自己的仕途。
她推开门就冲出去。
刚走几米远,几辆超跑从四面八方滑过来,将她围在中间,堵住她的去路。
鄂敏气得手抖,原来......原来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蓄意谋杀!
她冲那些人吼道:“你们要干什么?”
可惜没有人理她。
同一时间,车门齐刷刷打开,下来的全是哨兵。身型挺拔,动作利落。
一个寸头男偏过头,边拿眼神打量着她,边对同伴道:“拿下,她从校门口就一直跟着。”
说话间,身边两个哨兵已经上前,快步往她这里过来。
鄂敏一个只会治疗的A级向导,哪是这群人的对手?
一只手按在她肩头,她的胳膊被一左一右钳制住。
鄂敏满脸焦急,在没判断出这些人是冲谁来的,什么目的之前,她不敢露出身份将议长牵扯进来。
她一边挣扎,一边试图说服他们:“我没有跟踪你们,我只是路......”
旁边的哨兵不耐烦地打个响指,一条精神力钻进她太阳穴,鄂敏话音未落,很快人事不知,朝一侧倒去。
旁边的哨兵伸手一捞,把她整个人抗上肩头,问为首那个眉目极好看,明显是头儿的青年:“这个怎么办?”
薄玳将烟头扔在地上,昂贵的皮鞋踩在上面,支了支:“小喽啰,将她交给交警。”
此时,一辆警车从街角拐了过来,两个交警下来。
手底下一个小弟处理这种事极有经验,跑过去,先跟对面递出证件,一边寒暄。
同时,肩抗鄂敏的那个哨兵,一路目不斜视,走到她的车前,打开副驾的门,将她往座椅上一放。中控显示屏上还通着话,他一把按掉。再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一脚踩油门,连人带车消失在路口。
“薄哥,处理好了。”
薄玳眼皮一掀,极冷漠地朝那边瞅了一眼,两个交警杵在警车旁,看到证件后,都不敢过来瞅一眼,只站在原地等他们把事办完,再过来走调查程序。
“记得让他们把监控删了。”
“这个肯定,已经交代了。”手底下的人点头,急忙献功。
就在这时,银色超跑那边传来一声喊。
“咦,这车上怎么还有个女的?”
有人拉开银色超跑的车门,看见里面情况,喊了一句。
再一探唐澄的脖颈,转头看向薄玳:“没死,还有气儿。”
薄玳闻言回头,目光从两个交警身上收回来,走向那辆超跑。
车门已经被撞烂,斜斜要掉不掉地歪在地上。他一手懒懒插进裤兜,睨着眼观察车里的情况。
车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扎进座椅和脚垫,安全气囊瘪下去后歪在方向盘上。唐澄的头磕在上面,血从头顶淌下来,顺着侧脸滑到嘴角。副驾上有个穿校服的女生,安全带还紧紧勒着瘦削的肩膀。银发凌乱,皮肤苍白到几近透明,隐隐能从细白的皮肤下窥见青色的静脉。
他冷眼瞧着这一切,没说话。
事情说来简单,唐家——唐澄的叔叔,联合他的下属,完成了一场针对薄家——薄玳他亲姐的自上而下的构陷。
等他放假回家,才知道他姐已经身陷囹圄。
薄玳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欺负到他薄家头上了,他薄玳岂能任由人宰割?
他瞧着叶芾的侧影,下巴一抬:“那是他女朋友?”
“好像是。”旁边那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副驾上的叶芾,继续道:“说唐澄是好像交女朋友了。经常买女生的鞋包首饰往学校寄,他女朋友应该是个学生,估计就是这个......”
“薄哥,现在怎么办?”
薄玳神情冷淡,鸦羽般的睫毛在瓷白的脸上投下几分阴翳。目光转向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几乎断了气的唐澄,漆黑的瞳里漫出几许戾气。
来之前,是准备彻底了断他的。
但现在改主意了。
薄玳那只皮薄骨艳的手指在车顶上点了点,转身对身边人道:“不是车祸了吗,该怎么就怎么办,让交警联系他家人。”
“还要联系他家人?”那人想着车上装了一箱的精神过载针,有些惊讶:“不弄他了?”
薄玳冷嗤一声,绕过车头,一拳砸碎副驾的车窗,手伸进去,将里头将车门打开。
“改主意了,我得留活口,留着他慢慢整。”
街上的人远远看着,光脑举成一片,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这群人来历不凡,一看就不好惹,谁都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薄玳长腿站在外面,弓身探进去,解开叶芾身上的安全带,单手抄过她的膝弯,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刚才没看清,现在人在自己怀里,他低头瞥了一眼,才发现唐澄的这个女朋友长得好像还行,一晃眼还以为是个瓷娃娃。
他夹着眉头,另一只手的虎口钳住叶芾的下巴,再仔细端详几眼。
人模人样,勉强能入眼。
手下人朝后面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招了招手,车开过来,有人下来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薄玳抱起她走向那辆林肯,向身边的人交代:“叫个救护车,让他们家自己派人来捡。”
“这里你们处理,我先走了。”
手底下的人点了点头,车门关上,林肯缓缓驶离这个街头。
车上
薄玳靠在后座,长腿支另一条腿上,手里的游戏
机蓝光照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照见他五官立体,有种神鬼莫测的孤戾。
他游戏玩得专注,似乎忘记脚边还有个伤员。
坐他旁边一个红发男忽然动了动,将光脑递到他眼皮底下:“查到了。”
薄玳玩着游戏,只抬起薄薄的眼皮扫了一眼光脑上收集到的照片,然后就收回了眼。
“根据查到的消息,她叫叶芾,奇点星救济院长大的。听说在救济院的时候成绩很不错,所以被保送到诺特七中。”
薄玳挑起一侧眉毛,
“成绩很不错,所以......被保送到诺特七中?”
薄玳不理解,无法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穷地方嘛,也找不到更好的学校了。”红发男耸了耸肩:“想进我们学校,她也进不了啊。”
“她跟唐澄是怎么认识的?网上?”薄玳忽然问。
红发男先是一怔,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
他上中学起就跟在薄玳手底下做事了。这位爷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薄玳这个人不仅有钱有势,还特别聪明,手段多而且狠。在白塔那会儿收拾那些不服管的刺头,都是往死里整,虽然现在在军校也没好多少。
他们跟着这位爷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意外他竟然有一天会打听别人感情上的私事,难道是开了情窍?
再瞟一眼他脚边缩成一团,没给包扎,额头流血的叶芾,又感觉自己想多了。
心里纳闷,嘴上还是如实道:“听说是她去参加个什么比赛,唐澄也在那艘船上,两人起了些摩擦,就这么认识的。”
“是么。”薄玳嗤了一声,透着些阴阳怪气的味道:“缘分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
红发男的表情跟见了诡一样,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要不是知道他是和唐澄有隙,他差点以为,这位爷是在嫉妒。
“薄哥,你这是准备带她去哪儿?”
薄玳两手按着游戏机,浑不在意:“去东郊那个污染厂。”
“东郊?污染厂?”红发男震惊了。知道他心狠,但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生也舍得扔过去。
人家跟他无冤无仇的,不就是和他仇人谈了个恋爱吗,何至于此。
他提醒道:“虽然污染区本身对普通人没什么影响,对里面有发狂的哨兵和变异种,说不定还有残存的虫子。你确定,你要把她一个人扔那儿?”
游戏失败,薄玳那双黑漆漆的瞳向他投去一眼,神情诡异:“心疼了?”
“没,没有没有!”
薄玳没有笑,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哦,我说你要是心疼,你也进去陪她。”
红发男愣了一下,脱口而出:“还有谁要进去?”
“自然是唐澄了。他自己的女朋友,他不亲自去找?”
“那万一他不去呢?”红发男问:“东郊那个污染厂,虽然当年被清理过,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瞅着不像是他们说的很安全的样子。”
“等级越高的,进去受到的影响越大。你觉得他一个A级哨兵,能为了所谓的女朋友进那么危险的地方?”
薄玳目光一寸寸下移,倏忽,露出个散漫的笑来。
“那就只怪她命不好,所遇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