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太子丹收到了来自秦国的“回礼”,使者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那个硕大的木箱,只见其中赫然是一堆破碎的尸块,最上面有两颗并排的头颅,赫然是荆轲和秦舞阳。
燕丹脸色大变,眼睛瞪得通红,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着自己贴身护卫和秦国使臣的面,失态的吐了。
尸体腐烂的气味,血腥味加上呕吐物的味道,几乎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伸出衣袖掩住了自己的口鼻。
秦国领头的使臣赵高嫌弃的皱起了眉头,可还是得把秦王吩咐的话带到,只能先挥一挥衣袖,命手下的人将那一箱尸体抬进燕丹府邸的屋内。
燕丹好不容易吐完抬起头就看到秦国的士兵将那一箱尸体抬进了他的屋内,原本发白的脸上隐约有些泛青。
“不知使者这是何意?”燕丹强撑着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开口问道。
赵高冷哼一声开口道:“太子丹,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两个死人可是你亲自安排来的,我们大王诚意十足的用了九宾之礼来接待他们,谁成想这荆轲居然暴起欲置将我们大王于死地,那匕首可就藏在地图里,你倒是说说看,你们燕国该如何赔罪啊?”
燕丹顿时哑口无言,一滴冷汗滑落,他忍不住攥紧了手,暗自咬牙。
既然计划已经失败,秦国必定会与燕国开战,不如先将这使臣拿下,再将其他秦国来的士兵都就地诛杀,多杀掉些秦人,也能减轻燕国的负担。
赵高笑了笑,拍了拍燕丹的肩膀说道:“别紧张,你和我们大王的交情,我都知道,你若能劝你得你父王不战而降,带领着燕国的子民归顺于我大秦,自然也能避免两国开战,若他不愿意,你也可以令上你的人马和我一起回到秦国,届时我再替你美言几句,想必我们大王也不会太为难你。”
燕丹的脸色变了又变,眼前这个使臣必定有功夫在身,他自幼习武,这使臣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几乎反抗不得。
“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燕丹定了定神,故作镇定的说道。
“哎,形势不等人,我们大王一声令下,燕国覆灭只在顷刻间,太子丹若真是爱民如子,就该早做决断。”赵高松开了放在燕丹肩膀上的手,顺带拍了拍他。
“好,容我收拾一番即刻动身。”燕丹命人将屋内装了尸块的箱子抬走下葬,自己则面色发寒的回到了屋内,换上了一身戎装。
他在秦国受辱暂且不提,为了刺秦计划田光,樊於期,荆轲,秦舞阳都牺牲了,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苟活,那般没骨气的投降?
韩国主动归附秦国,并献出韩非以求和,韩非这般天纵奇才不还是被毒杀死在狱中,韩国也亡了。
嬴政不但灭了赵国,还亲自跑到邯郸坑杀数千人。
张仪诓楚之事诸侯国内谁人不知?长平之战人屠白起坑杀赵国降卒之事又有谁人敢忘?
秦国本就是野蛮不讲道义和信用的,他若携着燕国的子民投降,岂能有什么好下场?
还不如领着他们燕国的军队殊死抵抗,就是死也要光荣的战死。
赵高见他迟迟不出来,便预感大事不妙,连忙领着士兵们出逃,却被赶来的燕国士兵团团包围。
好在燕兵数量不多,秦兵又骁勇善战,赵高也不是吃素的,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逃出了燕国,与囤积在边境的秦军部队汇合。
赵高在另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安全的回到了秦国,并将燕国誓死不降这一消息传递给了嬴政。
嬴政坐在王座上,嗤笑了一声。
他有心想留燕丹一命,可他却不领情,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此次便将原定的攻魏计划暂且搁置,先把燕国打下来,诸位可有异议?”嬴政垂眸看向台下的大臣们,声音不怒自威。
“燕国小国尔,不足为虑,臣可即刻领兵出征。”王翦主动站了出来表明立场。
“臣也可率军突袭。”辛胜也上前一步,请命道。
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
朝会结束后,宁望羽跟上了王翦和辛胜,既然阻止不了战争,那她就和他们一起去战场。
“燕燕,你又打算去哪里?”似是察觉到了宁望羽的离开,嬴政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宁望羽的身形一僵,停下了飘向前的动作。
“我要去战场。”
“你去战场做什么?”
“为战死的士兵们祈福。”
“燕燕还真是善良。”嬴政轻笑了一声,“去吧,可别再被吓傻了。”
“知道了。”宁望羽眼看王翦他们都走远了,连忙飞速追上。
嬴政挥退了身边的侍从,直到大殿内就剩下了他一个人,良久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殿内隐约传来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
宁望羽跟着王翦等人一起飘到了易水之西。
燕国自知不能抵抗秦军,联合代王嘉联军共同抵御秦军。
代王嘉本为赵悼襄王嫡长子,亦是赵国前太子,因其父宠爱倡后,废除了他的太子之位,并改立赵迁,结果赵国就破败在了赵迁手里。
赵嘉在邯郸被破后,带领数百人北上逃至代地,自立为王与燕国结盟试图复国,却不想他们的联军在秦军眼中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几乎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秦军各个满脸兴奋的举起武器,打仗时像是在屠羊宰牛般。
燕代联军殊死抵抗抵抗,却是徒劳。
到处都是血和倒下的尸体,又的士兵在倒地时,还没死透,拼命的喘气着,想要再站起来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多拖住些敌军。
哭喊声,厮杀声混在一起,充斥着人的耳膜。
燕军将领夏扶与宋意当场战死。
剩下些残兵败将,眼见实力差距太大,瞬间没了斗志,飞速撤退逃亡。
秦军没有着急追,而是清点起了战利品。
等一切平息后,宁望羽才睁开眼,看着眼前一片凄凉的景象,内心也是一片荒芜。
她双手合十,再次闭上了眼睛为亡灵祈福。
愿他们能魂归故里。
王翦命令军队将秦军的尸体就地掩埋,燕代联军的尸体都筑造“京观”,以震慑燕国。
燕代联军的尸体被堆积在一起,又用土夯实搭建成了一座金字塔一般的土堆。
做完这一切,这才带领着军队安营扎寨整顿休整。
赵嘉眼看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兵力被打残,只能放弃继续援助燕国,胆战心惊的躲在代地不再动作,以求自保。
燕国境内,人心动荡,他们知道燕国这次八成是要完了。
燕王喜匆忙写信给魏国,楚国和齐国,乞求他们出兵相助。
可惜魏国正处于秦军的半包围之势,自身难保,根本无力援助。
而楚国正在经历内部动荡,亦没有回应燕国的求助。
齐国更不用说了,因为曾经由燕国组织的五国伐齐事件,彻底失去了当年的东方霸主地位,也因此对诸国合纵信任崩塌。
燕军还曾攻入齐国,略尽珍宝,烧毁宗庙,齐国几近灭亡。
田单重整后的齐国全境七十余城反复被燕军洗掠六余年,早就残败不堪了。
即使长平之战,赵国曾多次向齐国借粮,齐国也坐视不理,就是咽不下当年的那口恶气。
几十年里齐国一直奉行着与秦国交好的政策,苟延残喘着,再加上秦国早就重金收买了齐国内部的官员,朝野上下更是无人有心主战,只想自保全程观望。
收到燕国的求救信时,齐国上下都在怒骂燕国不要脸,他们没去回踩燕国一脚就不错了,自然不可能救燕国。
怪只怪齐湣王当年太过狂妄,对外四处树敌,对内猜忌功臣,逼走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又杀了敢于直言进谏的大臣,这才遭此灭顶之灾。
燕王喜眼看求助无果,只能下令死守城门。
秦军主力在向嬴政请示过后,由王翦制定作战计划,
继续北进,一路攻占了燕国都城蓟城。
捷报传到了秦王宫,嬴政看着手上的信,面上喜怒不显,心里想的却是,燕燕也该回来了。
“命辛胜驻守,王翦回朝,再派李信领兵追击。”嬴政沉声下令。
燕王喜和燕丹领着部队一路逃往辽东。
李信领命一路追击至衍水,再度大败燕丹带领的军队。
燕丹只能带领少量亲信部队,四处逃窜躲避追杀。
他没想到自己勤学苦练武艺多年,在秦军面前,依旧如此不堪一击。
燕王喜也在逃亡的途中收到了赵嘉的来信,信中声称,秦军之所以穷追不舍,完全是因为燕丹派荆轲行刺激怒了秦王,若能将燕丹杀之,首级献给秦国,平息秦王怒火,或许能换得燕国短暂的安宁。
此时的燕王喜早就被吓的六神无主。
赵嘉说的对,只要杀了燕丹,秦军就不会再追杀他们了。
死了这个儿子,他还能在找女人生,可若自己死了,那燕国的百年基业才是彻底覆灭了。
燕王喜,一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一边下令将燕丹处死,首级送到秦军军营求和。
燕丹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也想将他推至绝路,他明白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他已经无路可退,遂拔剑自刎。
可怜他当了一辈子的燕国太子,这一生都在填沛流离中度过,年少时在赵国当质子,成年后又去了秦国,逃回燕国后还没过多久安稳日子,燕国就破了。
最终身首异处,客死他乡。
后世,人们为了纪念他,将衍水更名为太子河。
身在军营里的李信收到了太子丹的首级和来自燕国使者的求和,他辨认了一番,就命人将太子丹的头颅送往了秦国。
另一边的嬴政,命人打开了木匣,看到了太子丹的头颅,内心复杂。
他的脑海里回放了他们在邯郸时的相识和在秦国时的重逢。
宁望羽也看到了,自从之前看到过樊於期的头颅又去了战场之后,她现在已经麻木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宁望羽哑着声问道。
“带到邯郸去埋了吧。”嬴政对着手下的人下令。
就当是将他们在邯郸时那段的不堪过往全都埋葬了。
对于燕王喜和赵嘉等不成气候的剩余势力,嬴政暂时不打算赶尽杀绝,下一步该继续攻打楚国了。
朝堂之上,正商议着灭楚之事。
“王上只需派给我二十万大军,我定能速灭楚国。”李信扬言道。
嬴政转头看向了王翦,问道:“王翦将军,以为何?”
“非六十万不可。”
此言一出,满朝皆震,六十万几乎要将整个秦国的精锐部队都抽空了,后方空虚,这万一有些不安分的趁机谋反生了什么乱子,那如今的统一大计岂不是功亏一篑?
宁望羽冷漠的听着他们的议论,一言不发。
其他官员看嬴政脸色不好,当即笑说王翦将军老了。
王翦顺坡下驴,直言道:“臣确实老了,若王上不愿意给臣六十万兵力灭楚,那便让臣告老还乡吧。”
嬴政等了一会儿便应允了,随后敲定道:“那就派李信领兵吧。”
散朝后,嬴政回到了书房,对着虚空问道:“燕燕,为何在朝堂上一言不发?”
他其实是在等她提出些建议的,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从战场上回来之后,又一次变得沉默寡言了。
“我说了,你就会听吗?”
“会听,但不会照做。”
“那我告诉你,李信必败,你还是得回去求王翦出山。”
嬴政有些不信,况且这才刚下朝会就改口,说不过去,总该给李信一些机会。
宁望羽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不可能改变主意,她不再争辩。
只想着嬴政能赶紧统一六国,说不定等他正真能称为秦始皇时能天降异象,将她送回到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