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是晚高峰,两条街之外的小餐馆闹哄哄的,讲电话的、催菜的、喝开的都有,前台和店员们跑内跑外,忙得有条不紊,看得出来早已习惯这尤为兴隆的生意。
苏里亚眼尖地找了个刚走人的靠窗位置,叫来服务生收拾干净后,将菜单推给少年:“来,自己挑要吃什么。”
后者摇摇头:“你带我来,当然是你来选。”
他没有坐下,很是礼貌地交代,“我先去趟卫生间。”
苏里亚也不勉强,对着等候的服务生熟门熟路挑了几道自己喜欢的和认为对方可能爱吃的菜,才起身去拿餐具。
重新落座,他撑着下巴往外看。
街对面是一排摆出来的小摊贩,煎炒烹炸一应俱全,油烟从中飘散,隔着窗户也能想象到扑鼻的香气。
这条路交通不便,即便小轿车被石墩子拦着进不了,下班点熙来攘往的行人与两轮车也能堵个底朝天,他庆幸提早了一步,置身事外地瞧着车前灯打来打去。
忽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也正巧转身,两双眼睛就这么隔着一块玻璃对上了。
脑子空白,他的嘴巴先做了口型:“一起?”
室外是刚从走访现场折返的西渟和乍钼。
他俩饿得前胸贴后背,本来打算买桶泡面打发完事,却措不及防获得了邀约。
西渟还在发懵,乍钼两眼放光提醒道:“汶耶警长,你朋友好像在叫你进去啊。”
他才回了神,点点头:“哦,好。”
前后脚进了餐厅,乍钼在桌对面大喇喇坐下,西渟小心地靠到苏里亚旁边,第一句话是:“那天的醒酒药有效吗?”
“……挺有效的。”
“醒来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头不晕胃不痛关节不酸。”他面面俱到地应了,“还得多谢你的药。”
“那你还记得……”
还有个外人在场,现在问这些做什么?
等下深挖出什么不好的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苏里亚在心里把西渟吐槽了一通,借用叫服务员打断了他:“你们再加几道菜吧?”
西渟再要客气,乍钼早已被餐厅里的菜肴香味勾得憋不住了,连连应声,闷头就开始翻菜单,嘴里念念有词:“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摸了摸鼻子,苏里亚整理好心情,重新转向西渟:“你最近熬夜是不是太狠了?”
“有吗?”
“还‘有吗’?你要不要拿个镜子照一下,我看你打包一下都能去中国当国宝了。”眯了眯眼,苏里亚敲敲桌子,“从实招来,查什么呢,这么上心?”
“没什么,就是……”后者扯了扯领口,还要摆弄面前却空无一物,当即起身,“噢对,我去拿餐具。”
好生硬的转折……
耸耸肩,苏里亚没拆穿西渟。
他与乍钼一见如故,对着菜单大聊特聊,看什么都想吃,索性把招牌全选了。
后厨也很给力,不多时菜就上了一半,苏里亚看了看手机,觉得不太对劲:“这是吃啥了,一趟厕所上了二十几分钟?”
西渟疑惑:“你还有同伴?”
“不然我一个人吃这么多菜?”白他一眼,他起身道,“我得去找找那孩子。”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留在位置上的人嘀咕:“我就说,一个人点这么多是不是太生猛了。”
“汶耶警长。”乍钼从暴风吸入中抬头,两颊塞得鼓鼓的,堪比储粮的仓鼠,“我一个人就能吃这么多啊。”
西渟:“…………”
人家跟你这大饭桶这能一样吗?
过了几分钟,苏里亚走回来,眉毛一屏,小脸一皱:“奇了怪了,厕所根本没人,问服务员说好像早就跑了。”
他挠挠头,“跑啥啊?”
“跑?”西渟边咀嚼便问,“你和你的同伴不认识吗?”
“不是同伴。”坐回椅子上,他简单概括,“是个说有重要线索的孩子,理由是不想给警察就想给我们。”
咽下一大口饭的乍钼差点噎着,锤锤胸口辩驳:“我俩又没穿警服,他总不能闻着味儿跑的?而且干什么不给警察?我们事情多还不乐意管呢!”
他一脸化悲愤为食欲,但怎么看行动的重点都在末尾两个字。
“没事,可能就是骗子,看见我们人多所以害怕。”西渟给苏里亚夹了块鸡肉,“别想那么多了,先吃饭吧。”
盯着碗里的饭菜,他还在纠结。
怎么会是骗子呢?
可不是骗子,逃跑的理由又会是什么?
*
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渗进来,把驾驶座上的时慕切成明暗两半。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还有点发抖。
刚才余光扫过右侧的后视镜时,一个人影从街道冲出来,拐进巷子里不见了。
他差点就推门冲下去。
但绿灯先亮了。
踩下油门,摇下侧窗,车往前开。
冷意打在脸上,把他那点恍惚吹散了一些。
看错了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是他对阿忻的执念太重,出现了幻觉吧。
把不该有的心思收回来,他继续往目的地开。
前不久刚从最不能抗压的诗琳法嘴里套出了那畜生的具体信息,可惜对方早就溜了。
怪不得阿忻找不到,她手上没有资源,也没理由大肆去寻。
但他不同,几天的功夫,手底下的人就在跨了三个区的地方有发现了。
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酒馆。
门面不大,顶头的灯泡还坏了一个,招牌上写着洋文,字都快掉光了。
车厢里暖气没开,座椅调低了半寸,让他的视线刚好越过方向盘边缘。
他在窝了两个小时,盯着目标进进出出,把形形色色的客人送入送走,点头哈腰,笑得像条狗。
酒吧凌晨两点打烊。
半掩的木门开了,酒保从里面闪出来,叼着烟往外走。
火光在黑暗中明亮,时慕隔着十步之外,耐心尾随。
巷子很窄,路灯隔着很远才有一盏,两个人的影子交替出现在墙面上,酒保也是累极,步履松垮,始终没有发现背后有人。
他在独栋平房门口停下来,低头翻口袋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被月光照得发白。
老式锁匙打开,他还没跨过门槛,后背被人一踹,整个人飞扑进屋里,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撞上地板砖,一股东西“唰”地流了出来,在地砖上蹭出一片湿痕。<
/p>关上门,时慕再踢一脚,不轻不重踩住他的背,刚好让他动弹不得,却又不至于窒息。
他弯下腰,逆着门缝透进来的光,把脸凑到艰难呼吸的酒保视野里。
“认得我吗?”
温热的鼻血糊了对方半张脸,他瞳孔猛地收紧,酒保嘴唇在哆嗦:“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找你一个喽啰很难吗?”时慕加了半分力,看着那截脖颈在自己脚底变形,“阿忻是不能,是不敢,我可不会,我来跟你清算了。”
“时二少爷,我错了!”血从鼻子里淌进嘴里,呛得他咳了两声,伸出被压住的那只手,指尖朝着时慕的方向徒劳地抓了两下,被翻过身来的虫子大抵就是这样,“我不该哄骗她会负责,求你放过我,你要我做牛做马都行,别杀我!”
“杀你?”时慕嗤笑出声,“杀你太便宜你了。”
他居高临下睥睨他,“我不要你做牛做马,我要你做个阉人。”
最后两个字反应了半秒,酒保浑身上下汗毛全部竖起来,神色惊恐到极致,脊背在地砖上弓不起来。
“我求求你……”他的喉咙被发条拧紧,词汇更含混,“我可以消失,可以换个城市,我……”
“晚了。”时慕的膝盖压在他的后腰上,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用早有准备的尼龙绳捆了个结实,“你当初哄她上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事后她会多害怕?多痛苦?你把阿忻当什么了?”
酒保又开始求饶。
他说那晚只是喝多了,说他没有强迫,是时忻主动靠过来的。
时慕面露不耐,顺手从旁抓了块抹布塞进他嘴里,他便无法再寻找一个可以让自己脱身的回答,只能发出“呜呜”声拼命挣扎。
时慕走进厨房,在煤气灶旁边摸到了开关。
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稳住。
他的手指从一排刀柄上滑过去,挑了把最沉的,侧面宽阔如镜,刃部泛着寒光。
玄关处,酒保还在地上蠕动着企图逃跑。
时慕蹲下身,用刀面拍拍他的脸:“我警告你啊,千万不要想着报警,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懂吗?”
酒保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身体像筛糠一样发抖,点点头,又奋力摇摇头。
“没关系,这一刀下去很快的,二两肉而已,死不了。”扯下他的裤子,露出底下那团丑陋的东西,时慕笑得阴冷,“你可得以全新的身份好好活着啊,就是别再出现在阿忻面前,不然处理尸体很麻烦,咱们都给对方省点事,嗯?”
手起刀落,发出一声切肉的脆响,鲜血四溅。
痛到极致的尖叫被抹布闷在喉咙里,如同一辆大卡车碾碎脖颈。
酒保眼睛泛白,身体抽搐两下,死鱼般不动了。
猩红的满手擦去冲到脸上的两滴,时慕任由其余的赤色沿着地板缝隙绵延。
他收好尼龙绳,洗干净菜刀和手,低头看了眼沾在袖口的血迹,“啧”了一声,穿上外套,拨下号码,报出地址:“找个一次性的卡让120来这儿领人,就说当事人自己想不开,被邪教影响要练功,其他都不用管了。”
开门关门,房内徒留酒保微弱的呼吸。
而他软趴趴的工具不再是工具,只是一团狰狞的烂肉,落在血泊里,等待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