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久等了。”
驻地一层大厅里,时浅匆匆来迟,向路思南三人挥手致歉。
路思南看向时浅,叮嘱道:“第一次出外勤,万事小心,跟紧队伍。”
夏向葵走上来帮时浅调整肩带:“灰雾会影响方向感,如果看不见我们,千万别自己乱走。”
“没必要担心她吧?”林之衡撇撇嘴,“她污染指数才个位数,担心她不如担心我们仨。”
夏向葵拍了一下林之衡的后脑勺。
熟悉的对话,熟悉的动作,甚至连夏向葵拍林之衡脑袋的动作,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时浅沉下目光,顿了顿,看向三人,眼底写满了坚定:
“路班长,小葵,林之衡,走吧,我们……出发!”
四人准备完毕,即刻准备离开驻地。
离开驻地前,时浅不禁又回头望去,看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半掩着,门后的人觉察到她的视线,轻轻打开了门,露出半边身体。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了一起。
房门之后,夜寻抬手,放在嘴边,轻轻比了个“嘘”的姿势。
片刻,他垂下手,嘴唇微动,似乎在和她说:“一路顺风。”
时浅怔了一下,脑海里再次浮现刚刚夜寻说的话。
——同床共枕。
怎么也不像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如果他们之间真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去程的路像往常一样沉密寂静,浓厚的灰雾使能见度下降,时浅的心里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夜寻拿枪指向自己,在审讯室审问自己的情形历历在目。
要说两人之间是同床共枕的关系,一百个时浅加在一起也想不出这种糟糕的可能。
时浅凝视着最前方路思南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来,在第一轮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在审讯室里他给时浅看的档案是假档案。
时浅当时只是失踪,并未确认死亡。
可是……
路思南说谎这件事,夜寻会不知道吗?
时浅目光如炬,沉默地看着路思南的背影。
依她对路思南的观察,他正直且具有优良秉性,不像是会主动捏造谎言的人。
况且当时夜寻在场,时浅实在想不出路思南是出于什么理由而说谎。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路思南接到了上级指令,不得不说谎。
时浅后背逐渐泛起一丝凉意。
……夜寻为什么要诈她,说她已经死了呢?
……
“晚上的雾也太浓了。”
林之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这话打断了时浅的思绪,她看向前方,不出意料,四人又一次来到了紫色灌木丛附近。
事件走向和前两轮一致,几人围坐下来,路思南让时浅给大家做污染检测。
时浅将检测铜杆一一对准三人胸前的铭牌。
“路班长,17。”
“小葵,18。”
“林之衡,16。”
三人的污染指数又回到了第一轮的水平。
时浅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笑意。这下她安心些了,不用再担心路思南几人在循环中叠加污染,否则在破解天厄之前,三人极有可能已经承受不住污染,发生变异。
“咦,时浅,有什么开心事吗?”夏向葵好奇地问。
时浅摇头浅笑,顺势将检测铜杆收回腰间。
“时浅,你还没给你测。”路思南提醒道。
“我?”
时浅下意识出声了,她污染指数始终在“1”上下,属实没有测量的必要。不过眼前的三人并没有前两轮的记忆,时浅便也不过多解释,将检测铜杆对准自己的胸口。
检测铜杆贴到她胸口后,仅仅过了数秒,位于铜杆另一侧的指针忽地开始不规则摇摆震动。
林之衡率先注意到指针的异常:“怎么回事,指针坏了?”
路思南闻声蹙眉,凑近指针一看,神色忽地凝重起来。
“……怎、怎么回事,怎么会……”夏向葵盯着指针越来越往大数字方向跳动,不禁捂住了嘴。
三人惊恐地一齐看向时浅。
时浅立即将表盘对准自己,只见指针在一阵颤动之后,停留在了数字76的附近。
……76?
不是“1”吗?
未等时浅细细思考,两道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一个是长枪上膛,另一个是拔刀出鞘。
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脖颈,漆黑的枪口从上至下对准了大脑。
时浅抬起眼帘,刚要说什么,脑袋上的枪支便又抵紧了几分。
“别动……!”林之衡威胁道。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拿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时浅默不作声地将视线移向路思南,只见他也罕见地瞪大了眼睛,呼吸紧张到胸口一起一伏。
“……时浅,”路思南瞥了眼表盘上的数字,喉结上下一动,“你回驻地那天,门口的污染爆表,是你搞的鬼吗?”
“回驻地那天……那一天?!”夏向葵问。
“啊对,就是那天。”林之衡后知后觉地看着时浅,“我记得当时你刚过检测门不久,检测仪就爆表了,爆表前的污染指数是……”
“75.95。”
路思南看了眼铜杆上的表盘,接着说,“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
“不可能是巧合!”林之衡接话道,“拱门的污染检测仪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而检测铜杆只能精确到个位,我看你前后的污染指数一直没变过。”
“可、可是……”夏向葵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拉住了林之衡的胳膊,“怎么会呢,污染指数76的话人早就变异了,哪怕是夜指挥官也承受不住这么重的污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对不对,时浅?”
三人又一次齐齐看向时浅。
须臾,她微微吐出口气,回道:“各位,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恐惧,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各位不介意,等事情处理完,我会任凭大家处置。”
三人面面相觑。
林之衡又一次发难道:“什么事能比处理你更重要?说实话,要不是路班长还给你留有机会,我早开枪了!”
“我一点不怀疑这一点。”
时浅语气异常平静。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路思南问。
时浅沉静的目光扫过三人,落在了路思南身后,大约是养猪场的位置上。
“我要救大家逃出这里。”
她回道。
架在脖颈上的刀锋明显一滞,路思南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路思南话音刚落,不待时浅开口,一道闪电凭空出世,劈裂灰雾,落在了四人围坐的正中央。
一瞬间的光亮刺痛了几人的双眼,几人纷纷撤下武器,捂住眼睛,紧接着便听见耳边响起惊天动地的闷雷声,仿佛重低音的鼓一般轰炸着耳膜,令人大脑隐隐作痛。
这一次,灰雾不仅没有散去,还愈聚愈浓。
时浅立即起身,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天色已然大变,原本应该披着曙光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太阳的轮廓清晰可见。
当时浅凝视天空时,天空、乌云和太阳仿佛组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也在凝视着她自己。
混沌的声音徘徊在耳边,时浅望向养猪场本应该出现的方向。
奇异的是,时浅看去的方向上,灰雾逐渐向两边凝聚,露出了一条道路。
道路的尽头,正是养猪场。
只不过这一次,养猪场外观破败不堪,仿佛还保留着第二轮她离去时的模样。
她皱紧眉头,对着另外三人说道:
“走吧……大家,去迎接我们的最后一战。”
……
路思南三人跟着时浅走进养猪场。
路上,林之衡几次抬枪,都被路思南拦下了。
见状,林之衡压低声音说道:“路班长,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如果不先发制人,万一她变异了就不好搞了。”
“……先等等。”路思南驻足,待时浅走远一些后,才对林之衡和夏向葵两人说,“情况有些异常,先静观其变。”
路思南隐藏了剩下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时浅刚刚说的话很奇怪,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似的。
“现在不动手,就怕待会儿来不及,要不至少先把她捆起来。”林之衡一脸紧张道。
夏向葵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一下:“林之衡,你这么胆小吗?且不说时浅现在大脑无比清醒,根本没有变异的迹象,就算时浅要变异,真到了那一刻再说不行吗?”
“你……”林之衡欲言又止,想了想又气不过,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你忘了你姐姐是怎么死的了吗?!”
“……林之衡,你过分!”夏向葵朝他吼了一声,惊动了前方的时浅。
时浅回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三人,却看见夏向葵眼角微红,朝自己这边小跑了过来。
路思南看着林之衡,无奈地摇摇头。
林之衡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闭上了嘴。
三人这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时浅隐约听到几人的声音,却并无心神细细琢磨三人的话。
她转身,面朝墙壁,看着空无一物的猪舍,攥紧了拳头。
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周越四人不在猪舍,没有猪栏,甚至没有通往屠宰车间的隐藏通道。
……到底怎么回事?
眼前的一切令时浅大脑有些晕眩,她刚要迈步向前,眼前忽然一黑,身体晃了两下。
一旁的夏向葵连忙扶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怎么了,时浅?”
时浅微微靠着夏向葵,身体逐渐稳定,视野恢复正常,她于是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这里面什么也没有,运输队估计不在这里,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找找看?”
夏向葵问。
时浅又一次环顾四周,一无所获之后,只好点点头。
四人向猪舍外走去。
然而当四人的脚刚刚迈出猪舍的门,门外景色倏然一变,原本乌云密布的天空顿时被熟悉的天花板替代,四周不再是空无一物的野外荒地,而是驻地大厅。
眼前的异变令几人大惊失色。
唯有时浅看清楚了,这里的驻地大厅根本不是几人出发时的大厅,而是第二轮中养猪场连接着的驻地。
时间和空间在这一轮中彻底扭曲了。
时浅望向驻地一角。
——那里站着熟悉的三人,正缓缓带上“防护面具”,逐渐变成猪头人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