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的爆炸性新闻席卷全网，所有人的关注点全都落在姜如海身上，一时间讨论帖满天飞，一度连生平以及交际圈全都扒了出来。更有甚者盘点起他的仇家，纷纷猜测死亡原因。
联邦总部极度重视，立即组织人员下来彻查此事，一时间小浮岛人人自危，生怕当替罪羊牵扯进去。
“你说上头多少人搞共脑这套？听说克隆个自己出来，记忆可以共享，死了一个再换一个，跟耗材一样。要是克隆合法化，我也想克隆个自己出来帮我上班，让我偷一天闲。”
查看入学资料的人敲了几下虚拟键盘，等待联邦数据库比对结果。另一人录入温起的资料，全程没抬头。
“那社会不得乱套？你不听话，我弄个你的克隆体，把你本体宰了。要是看谁不爽，直接把本体抓了，再弄个克隆体出来，家产公司职位不都得被动送人了？那我们还上什么班？直接你杀我我杀你，谁厉害谁得不就好了？”
“也是，我还担心克隆体干掉我。你说姜如海的克隆体有没有察觉不对？就是突然怀疑自己是克隆体这种情况。”资料核验完，自动转到下一个人手上，那人得了闲立马上网，“嚯，好多人爆料姜如海假公济私。”
温起默默坐在高脚凳上掰指头，其中一个姜如海确实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惜死了。不然的话，说不定能策反姜如海的克隆体。
“不过听说培养出一个替代本体做事的克隆体很难，毕竟不是机器，你还得培养出他的逻辑思维以及行为习惯，特别联邦那些当官的，多少人盯着。诶，怎么确定姜如海是共脑呢？”
“程憬晓得哇？这事新闻没写，我叔叔正巧值班，他说程憬其实早知道姜的事了，对面呢也知道，所以想杀人灭口。也得亏治安局来得及时，后来带回去审讯的时候，程憬直接举报了。”
录入学籍资料的人状似无意般扫了温起一眼，继续往下说：“更要命的是，带他回去的人还是姜如海的克隆体。要是他不举报，估计今天的新闻就换成程憬了。”
另一人边想边点头：“……怪不得姜如海本体一死，后脚媒体公司就到现场了，听说到得比治安局早了那么一脚。诶，照片里看，就姜如海这异化情况，确实没法上班了。给政府卖命就这点不好，异化了就不要你了。”
“异化了哪个公司敢要？杀伤力强，没脑子，谁敢跟异化人做同事？”
“听说上头派下来不少人，咱们这要被翻个底朝天了，接下来还有校级联赛，闹这么大个新闻，休想安生了。”
“只要别提前废弃这里就行，我家还在跟中介磨移民费。”
“咔哒”，随着工作人员丢出来学生的电子身份牌，入学手续终于办完了。
托姜如海的福，办理过程堪称风驰电掣的速度，原本需要好好审查的环节，结果学校办事处个个忙着讨论新闻，随便看几眼就过了。期间有人发现温起是程憬的伴侣，惊讶之余尝试套话，温起一问三不知，其余人倒也见惯不怪。
五分钟时间，温起已经从办事处出来，并且在走廊里找到了发呆的元奇。
“资料打回来了？是不是因为……”自打无意戳穿了温起的身份后，元奇便有些魂不守舍，哪怕对方跟他讲了一个动人且合理的暗恋故事。
其实他震惊的不是温起顶替伴侣身份只为留在程憬身边的事，也不想去猜程憬为何帮她隐瞒人类身份。多年孤儿做下来，他自然清楚顶替身份意味着对方原先的身份是黑户。
而黑户，是麻烦与危险的代名词。
随着脑内身份芯片的推广，黑户早已不存在。当今社会没有芯片则无法使用光脑，无法使用光脑等于没有收款账户，连基本的生活都无法维持。除非她是别人特意豢养的高手……
像是要验证元奇的猜想，八点来了条爆炸性新闻，是姜如海本体的死亡报道，就在那栋113号房子里。他甚至从照片里找到了自己处理现场所留下的痕迹，看得心脏几要骤停。
那栋楼房目前委托中介出售，房主并未现身回应，经过联邦调查，中介公司与房主皆不知情。
元奇感觉天塌了，做个顺水人情的事，居然把自己变成了知情者与同党，如果被联邦发现他去过现场的话，后果可想而知。
温起同样吃惊不小，她没想到的是，消息由几家规模大小天差地别的媒体公司争相报道。她与李原之间的消息属于阅后即焚的模式，估计那人后来放了病毒代码，以致于最先发给他的消息也看不到了。
好在钱已经落袋为安，且姜如海已经死了，余家大概不会顶风作案。她顿觉心情舒畅无比，果然不论人间还是地狱，实力与财富永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中午，元奇从食堂带了食物过来，两人找了个幽静处分着吃完。中途元奇几次想开口，都被温起的哈欠堵了回去。饱餐一顿后，她找到绿化带里的机械树，一脑袋钻进树洞躺了。
由于校级联赛的缘故，学校宿舍暂时没空缺，元奇帮她找了个树洞住下。树洞虽小，安全感十足，门一锁上相当于与世隔绝。
“对了，我转你点钱，帮我做辆代步车出来，最好带顶棚的。速度不用太快，安全第一，带点你改造的检测仪什么的功能，主要实用。”话还没说完，门已上锁，从外部看不出里头住了人。
“差不多了，叫媒体过来吧。”元奇的脸上浮现一抹狡黠的微笑，随着脸上的笑容淡去，五官渐渐产生细微的变化，不一会工夫，完全变成另外一个男人的样子。
“好，丁伍那边在走流程了。”光脑那头传来声音。
余家动作飞快，原本东窗事发后舆论发酵，程憬身为孤勇者很快就会被释放。但他们实在不甘心到手的鸭子飞了，反抗军的罪名眼看着马上要落到程憬头上，结果自己先吃了个瘪。
是可忍孰不可忍，只要程憬没被释放，多少还有操作空间。
余家迅速找到先前姜如海检查程憬诊所的工作视频。
当时丁伍一伙人被抓后攀咬出温起是组织人，他们一致表明那家伙是人，而非仿生人。如今再回看工作视频，确实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
联邦法令规定，任何人发现黑户需要及时上报，隐瞒不报者视为潜在危险份子，资产充公。这事可大可小，但要是加上网络舆论的话，操控起来可就太简单了。程憬用的就是舆论这把利剑，导致他们连周旋的机会都没有。
“直播吧，动静越大越好，只要证明她是人。”那头的上司咬牙切齿。
周围陆续有人走过来，围着机械树站了大半圈，路过的人纷纷好奇驻足，天上的悬浮车黑压压一片，各大媒体到场了。
“听说揭发共脑的人是医疗中心的医生程憬，如此大义，想来光凭一个人的力量根本做不到。我们采访了他的同事余陆伟及其伴侣余小，学校的学生元奇，好像对共脑的事并不知情。不过据知情人士透露，程憬的伴侣温起可能知道些什么，接下来，我们采访一下她。”
嘈杂声中，树洞的门忽然打开了，一个黑瘦的年轻女孩从里面爬出来，对着身边站着的仿生人看了又看，而后她又环顾四周，神情飘忽。
“怎么了？”程憬的声音传
来。
温起抬起光脑，光屏里面没有跳出置顶的新闻，也没有转账信息。身边是光着上半身的程憬，不远处几个人，姜如海姜智赫然在列。
诈尸了？死不瞑目索命来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直播频道挤爆了，所有人看着温起抬起手又放下去，嘴里喃喃自语。校医务室的医生正好经过，见人不对劲便立即给她检查身体，一针管扎进去，当场见了血，众人哗然。
“不是说是仿生人伴侣吗？怎么是人？还是说转化了？”其中一个记者问。
“什么仿生人？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校医困惑地指着温起的电子身份牌问，他看着殷红的血液流入检测仪器，屏幕上显示出各项生理数值，“刚转化成人类？哪个土豪家的？”
“不会啊，我听说程憬刚给她做的伴侣登记。要是准备转化成人了，不应该做仿生人登记啊。听说是公司发的福利，才刚到手没几天。做物质转化没那么快，至少得几十年才能转化出内脏。”
“做转化要登记备案，我找人查了，没有记录啊。”
“这么说是人？”
有人的嗓门极高：“程憬不是很弱吗？他怎么知道姜如海死哪里了？难道是他雇人杀的？”
“诶，你们鹤语传媒的赶紧上报查查，看看她是不是冒名顶替仿生人伴侣啊？真实身份是什么？别是专业杀手吧？”
“听说先前两人就结过梁子，后来程憬发现姜如海有克隆体……嘶，发现了不该上报吗？直接杀掉然后上报感觉怪怪的啊。动机对吗？”
“是啊，姜如海得罪的人可不止他一个，犯不着杀人吧，难道他也有什么把柄在姜手里？”
“我还听说了，他去登记那天，反抗军的异兽炸弹袭击了办事大厅，险些出大事。你说巧不巧？”
“还有他后院，好像有东西，给他送衣服的无人机当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卷泥里了，后来定位跑别的地方去了，也在泥里。真是奇怪死了。”
……
温起耳边嗡嗡响，可无论怎么努力分辨，都听不出那些声音里的话语。
此时，姜如海突然走上前来，笑眯眯问：“有人说你是人类，你不是仿生人，对吗？你是人类吧？你在隐瞒身份对吗？程憬养了很多异族生物，对吧？”
温起点头：“嗯，是，我顶替了仿生人的身份。”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程憬抬头看着审讯室里的光屏暗自叹气，到底还是中招了。余家的人让温起中了幻术，之后又用语言类异能引导，接下来恐怕他的反抗军身份板上钉钉了。
“天啊，我们发现了什么？赶紧拍！”记者们炸锅了，纷纷抬起摄像头狙击般对准温起的脸，生怕漏下一个字。这种狗咬狗双双翻车的戏码千年难遇，程憬还是活了那么多年的人，真是太激动人心了！
“那么，请你把所有不想被人知道的有关程憬的秘密都说出来吧，不用害怕，我们会为你做主。你是黑户对吧？你是程憬培养的杀手对吗？其实你们故意杀害联邦官员，连着杀了姜如海几次，才发现他是共脑。”
“姜如海夜访诊所那天就被杀过一个克隆体，办事大厅的异兽炸弹当时离姜如海最近，后来你们骗他去诊所杀了一次，再后来终于找到本体，对吧？”那人循循善诱。
温起用力咬破舌尖，眼泪簌簌落下：“不是，别人的事跟我们无关。因为我爱他，但他不肯接受我，所以我查到了送货车的物流信息。我拜托丁伍他们处理掉那个该死的仿生人，只有我才能在他身边，别的人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