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顾景沉被身边人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她。
陶安侧躺着,背对着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急促。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烫。
烫得扎手。
顾景沉皱了皱眉,拨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顾先生?”
“她发烧了。现在过来。”
“好,我二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顾景沉摸黑去了客厅,翻找出退烧贴。
他给她贴了退烧贴,可似乎没什么用。
她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急,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顾景沉起身,准备去浴室拿条毛巾。
刚站起来,他的手突然被她抓住。
“别走.......”
顾景沉回头,她依旧闭着眼,睫毛在微微颤动,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求求你们……别走……”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个小孩子在求什么人。
顾景沉的手停在半空。
她陷在梦里,陷得很深。
“我不是……你们的孩子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渗出来,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景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他的指腹擦过她的眼角,湿了一片。
“你们说……爱我的……”
她的声音碎得厉害。
“为什么……要抛下我……”
顾景沉的手停住了。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过多提过她父母。
偶尔提到,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他们跑了,卷钱出国了”。
他以为她不在乎。
可现在她烧得昏昏沉沉,嘴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些话。
顾景沉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苍白、消瘦,被眼泪泡透了。
她缩在那儿,缩成很小一团,像一只被扔掉的猫。
顾景沉低下头,想吻她的额头。
可就在他低头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他眼睛里掉出来,落在她的睫毛上。
他伸手去擦,可又一滴落在了她的嘴角。
......他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还是他母亲走的那天。
那天他一个人坐在老宅的银杏树下,没人来叫他。
奶奶后来找到他,拉着他的手回屋。
他没有哭。
可那天晚上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地流了一整夜的眼泪。
从那以后他就没再哭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了。
.......
陶安是在一片混沌里醒来的。
头很沉。
她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一片温热的掌心。
有人在握着她的手。
她试着睁开眼,光线刺得她眯了一下。
映入眼帘的是挂在衣帽架上的吊瓶,管子一路连在她的手背上。
还没等她搞清楚状况,顾景沉的声音响起:“周医生,她醒了。”
脚步声从客厅传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进卧室,手里拿着听诊器和血压计。
陶安迷迷糊糊地由着她检查,手还被顾景沉握着。
周医生把听诊器收起来,对顾景沉说:“烧退了一些,三十七度八。药水快见底了,我给她拔了针,再观察半天。今天别出门了,多喝水,饮食清淡。”
顾景沉点了下头。
周医生弯腰把针拔了,用棉球按住针眼。
陶安疼得缩了一下手指,顾景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周医生收拾好东西,朝顾景沉点了下头,走了出去。
门合上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顾景沉问:“渴不渴?”
陶安点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端起一杯温水。
他把杯子凑到她嘴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慢慢喝了几口。
水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暖了一点点。
他把杯子放下来,重新在床边坐下。
顾景沉问:“你昨晚一直在哭,是梦到了什么吗?”
陶安偏了偏头,“没什么。就是发烧,有些难受。”
顾景沉看着她。
她躺在枕头上,脸还是白的,嘴唇也淡。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以后我都会守着你。”
陶安眼神诧异地看向他。
“你饿了,我给你煮面。你做噩梦了,我喊你。你生病了,我陪着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
陶安的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
“景沉。”
“嗯。”
“你昨晚一直坐在这儿?”
“嗯。”
“你没睡?”
“睡了。”他说,“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陶安看着他眼底那圈很重的青。
她不信。
她掀开一半的被子,说:“我们一起再睡一会,难得你今天不上班。”
“好。”
顾景沉脱了鞋,在她旁边躺下来。
陶安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他的手臂环过来,搭在她腰上。
过了一会儿,她在他的肩窝里闷声说了一句:“景沉。”
“嗯。”
“我梦到他们了。”
顾景沉没有说话,把她又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我梦见陶家出事后,他们把我打包送给那只金猪,想拿我换资金。梦见他们带着弟弟卷钱出国,给我留下二十万的债。”
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带着冷意。
“他们那么可恨,完全没有考虑过我怎么办。”
“但是......”她顿了顿。
“最可恨的是我,我居然还在询问他们为什么不爱我。”
陶安自嘲地笑了,问:“我是不是很傻?我是不是已经无可救药了?”
顾景沉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他的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可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稳的:“是他们不好。”
顾景沉重复道:“是他们不好,你很好,你一直都很好。”
陶安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气氛安静,两人相互依偎着。
“叮咚——”一声突兀的门铃打破了宁静。
“谁?”陶安的声音闷闷的。
“我去看看。”顾景沉松开她,坐起来。
陶安听见他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门开了。
然后是很长的安静。
陶安皱了皱眉,提高些声音问:“景沉?是谁来了?”
顾景沉很快回答:“没什么,上门传销。”
陶安歪了歪头。
这个小区安保不错,怎么会放传销人员进来?
就在她疑惑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景沉,我来看看陶小姐。”
白珍。
陶安的手指在被子边缘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