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游,你还难受吗?”
和明接到通知急忙赶来,她趴在修复舱边缘往里看,一看就看见游琛羽捂着胸口眉头紧蹙。
游琛羽连摆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一呼一吸,无数根针好像在扎着他的心脏。
“我、需要、做个全身、检测。心脏、疼。”他疼得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扔掉,每说一个字比小美人鱼赤脚踩在剑刃上还要艰难。
剧烈细密的痛楚下,他的声音极为缥缈轻盈,嘴唇咬出血色,鬓发湿漉漉的,睁眼的一瞬间恍若明月高悬的夜晚塞壬出水高歌。
“你的身体内部没有异物,”军医对着片子看了半天说。
“好疼。”
军医确认游琛羽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心底一沉:“你躺好,控制住呼吸,我开启实时监测。”
“你……或者你的亲人,是不是得罪了某位高等级天赋者?”
和明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李游的过往,她回答:“我们不是亲姐弟,所以对于他的过往不是很了解,但是小游家里应该是很爱他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吧……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军医起身示意和明跟上。
门外她小声说:“精神受伤同样也会带来身体的死亡,你弟弟,像是受了诅咒。”
“诅咒?”和明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给她立下的束缚。
“医生,我母亲是言语系的天赋者,她死之前曾给我立下束缚,但我现在依然活得好好呀。”
“你也有!”
军医确实没想到这对姐弟倒霉到一起了,她问和明:“那你母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
母亲作为帝国人诅咒游琛羽这事应该是不能说出来的吧。
和明模糊了些信息,只说母亲让她找一个死人报仇,她问军医,这样的束缚是作数的吗?
军医被难住了。
她从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事。
“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我去找精神类的天赋者来。”
她选择叫外援。
“按理来说,你母亲对你下的束缚是不作数的,立下束缚的契约,其内容前提必须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世界上从不缺奇迹,万一那个死人复活,但是这个死人复活,束缚又怎么识别他还是原本那个人呢。”外援中尉把自己绕进去了。
军医拍了下他的脑袋:“别纠结了,这孩子的束缚等那个死人复活再说吧,你先看她弟弟是不是中诅咒了。”
中尉眼珠一转:“束缚、契约、誓言、交易、约定、协议、诅咒、祝福……它们效力虽有部分重叠,但核心本质是不同的,很多情况下它们是同时作用的,所以要想区分它们是很难的。”
“废话这么多!能干就干,不干就滚出去。”军医双手抱臂不耐烦地说。
“最简单的方法,看宿主遭遇危险时,这股力量是加速他的死亡还是会救他。”
“你听没听过有一种祝福叫诅咒,听没听过生不如死这个词。”
“遇上那种神经病我也没招,你们就说试不试吧。孩子,只有试出来你弟中的哪种精神暗示,我才好对症下药。他疼得神志不清了,你是他姐姐,你替他做决定吧。”中尉摊手。
“试。”和明很干脆地回答,“他要是清醒的话也会这么说的。”
他要是醒着我们大概率就不用试了。
中尉的天赋是A级天赋“让我看看”,通过危机间隙窥视到命运的指示,他自己创造不了危险,于是他开始摇人。
摇来了两位上校。
A上校负责尽全力攻击,B上校负责兜底救治。
一切准备就绪。
装配有游琛羽的修复舱的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A上校顶住和明谴责的目光辩解道:“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嘛,最近舰队里太压抑了。”他看向游琛羽继续说:“你弟弟没说不同意——我都给他免医疗费了。”
“好了好了,先来什么程度的攻击。”A上校问。
“带着恶意的、故意想弄死他的程度。”中尉预备从最高程度开始搞。
A上校:“你小子,心真狠。”
B上校:“有我兜底,达不了最高程度,你放心打。”
“上校,您兜底的时候慢一些,不然太明显了。”
“慢一些这孩子就死了!你要我亲自送一个孩子去死?”
军医撇了一眼中尉,并不准备为他解释。
中尉因为天赋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界,加之处在军队这么个压抑的大家庭,极其微妙的精神状态让他不拿自己生命当回事,也不拿别人的生命当回事。
挨凶是该的。
中尉收敛起来,全神贯注盯着游琛羽遭遇生命危机时的“命运力量”。
“三、二、一!”
一小粒浓缩蓝宝石从A上校手中弹出来钻进游琛羽体内。
静待几秒,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
围观人群以为A上校收手了,窃窃私语他年纪大了果然不行了。
A上校察觉不对本能想躲,但他很快想到自己躲了后面的人群就躲不掉了,只好咬牙凝结精神力竖起保护罩。
“都给我滚开——”他怒吼道。
无数条蓝色的触手从游琛羽胸腔窜出来攻向A上校。
“呃啊!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呢!快来帮我!”
“哦哦,我们来助您!”军官们疏散群众后冲到A上校身边帮他一起扛。
有军官直接被冲得耳朵流血:“好重……我要被压得长不高了……”
“是、是、超S级立下的誓言!”中尉顾不得自己双目流血,透过繁杂的命运丝线看到了中央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他看到的一瞬间就惊喜地大喊。
“这孩子有超S级天赋和精神力的潜力!我们要有另一个游琛羽了!我们不用怕虫族了!”
他窥视到未来的一角。
“……以吾之名……赠汝……违者……”
“……应允……”
“……不悔?”
“不悔。”
“……”
“……成王败寇……”
“无所谓……失去……”
慢慢地,蓝色触手随着对外的流淌,彩色的真身显露出来,五彩斑斓的白越来越细,越来越柔,一点点缩回游琛羽心脏处。
直面此幕的人半天没有缓过神。
“星舰遭遇虫族袭击了吗?刚才的剧烈的晃动怎么回事。”
“哎?上校你们受伤了!”
“这有位重伤流血的,快把他抬进修复舱。”
“新一代的救世主要来了……哈哈哈哈!”中尉被强行抬进修复舱前还在大笑。
“我赶上了……我赶上了!”
“上校,他。”
A上校捂着脑袋也沉默了:“一个疯子,
不用管他。”
“看好那个孩子。”他指着游琛羽吩咐道。
“我要申请特别通道和总统对话。”
B上校作为当时距离游琛羽最近的,事后一看,嘿,竟然毫发无损,甚至容光焕发,一检查身体的原本的暗伤全没了,精神力直接大幅度提升。
这孩子的亲人该有多厉害啊,竟然能和超S级神物立下誓言护他一生。
这是中尉刚养好就被提溜出来进行审讯时说的话。
他眼睛彻底瞎了,天赋跌落C级,精神力却拔高到A+。
他对着一众联邦高官还是那副说辞,什么救世主了,超S级了,后面他神神叨叨羡慕起李游命真好,亲人铺路,自己争气。
“你怎么敢肯定是他的亲人和超S级……神物?立下誓言保护着孩子的。”
“我就是可以肯定!”中尉身体使劲往前伸,他眼睛上覆着白布,瘦骨嶙峋的身体哪怕被审讯椅固定了也在诡异的扭来扭去,“他是新时代的船锚,他将改变现在的一切,他会是……下一个……”
中尉身体停止扭动,头歪了歪:“总统,您在听吗?”
在场的人寒毛耸立,呼吸都放轻了,眼神不由自主看向顾徽辰的全息投影。
“我在,你继续说,他是谁。”顾徽辰温声回答。
“您在啊——那我就不说了。”中尉说完又开始不老实了,他一会说要喝水,一会说饿了。
顾徽辰很有耐心地派人一项项解决他的需求。
“他父母原本是帝国人,他自小在帝国长大,十岁父母去世,他跑到边境,然后被他现在的母亲收养。他的养母祖上皆是联邦人。”
秘书小声跟顾徽辰说着他的人生经历。
“喂,我听到了。”中尉不满地浑身乱动,“我是瞎了不是聋了,你们调查我也没用,那老太婆三年前就死掉了……除她以外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你们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齐观澜,你的名字很好听。”顾徽辰合上资料,“相比联邦,你对帝国的认同感会更强一些吗。”
“你想说什么。”齐观澜似乎恢复了正常。
顾徽辰轻笑出声:“你十岁那年父母去世,你的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觉醒的吧,你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吗?
你养母去世后那几年间,你从来没有用过天赋,你是否想挽回什么,在那时,你看到了她必然的死亡还是自己的现在?”
“没完了是吧。”齐观澜声音小了,有气无力的,“我认罪,你们处死我吧,叛国罪也好,故意杀人也好,我全认。”
“你不会死。”
“告诉我,你在李游的命运里看到了谁?”
“……”
齐观澜找回了主动权,他摊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顾大总统,你果然还是对他感兴趣啊。
一个死人,你们记了好多好多年啊。唉,你们什么时候把对他的关注分一点到我们这些百姓身上就好了。
我们过得真的很苦……她最后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和一节甘蔗一样,榨干了所有养分,渣子吐得到处都是。”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回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就猜去吧,我的尸体已经糊上你们这群该死的偷窥狂的眼睛,我通知帝国了,想不到吧,啦啦啦啦。”
咚——
“总统……他、死了……”
空荡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独照着齐观澜,他面带微笑,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