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段时间里，叶晚晚在解决另一个问题。
姜瑶第一次成功突破在模拟仓里变成人形之后，有个问题从“理论上很尴尬”变成了“实际上真的非常尴尬”。
她在训练舱里变成人形的那一瞬间，作战服没有跟着变，灰袍在灵能冲击下被撕裂成好几片碎布。
虽然虚拟海水和雾气淹没了大半细节，其实什么都没露出来。
但她赤脚站在全息投影的模拟礁石上，周围全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同伴，她不想回忆何年战术面罩下面的瞳孔放大了多少倍。
这个问题在当天晚上被叶晚晚解决了。
叶晚晚抱着一套衣服走进宋知汐的房间时，脸上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非常自豪的表情。
她把衣服摊在实验台上，开始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气介绍她的最新发明：“特殊合成材质，能随你的变身形态自动切换。
猫形态时它会收缩成灰袍上的暗纹，不影响你的灵活性和皮毛感知，人形态时它会自动展开成完整的作战服。
原理是利用了你体内深渊共鸣的频率，鳞片激活时产生的灵能波动会触发材料中的记忆纤维，让它从压缩状态恢复原状。
我管它叫‘共鸣作战服’。”
她顿了顿，铅笔在便签纸上飞速画着示意图，开始讲她的设计理念。
“我用了分离式压缩结构，每个部位单独感应变身信号。
猫形时作战服会分别收缩到四条爪子上方，人形时会自动延伸覆盖整个四肢。
袖口和裤腿边缘加了弹性收边，这样你在猫形时不会踩到自己的袖子摔倒，我看了你在训练场上的视频，你跑起来的速度极快，任何多余的布料都会影响步频。”
“颜色我选了深灰。”她把铅笔插回头发里，语气终于从“论文答辩”变回了正常语速，“你要是想要别的颜色可以等第三版，目前第二版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她合上便签纸，眯了眯眼：“总之，这件衣服不会在你变身的时候被撕裂，恭喜你以后不用每次变回猫都裸奔了。”
姜瑶抬头看向叶晚晚。
这个女孩子和她穿越前差不多的年龄，非常清秀的五官，巨大的圆形眼镜下黑眼圈非常重，一看就经常熬夜。
姜瑶低头看着实验台上那套深灰色作战服。V领，分离式四肢结构，记忆纤维，灵能感应触发，能在猫形态和人形态之间自动切换。
叶晚晚为了她做了这么多功课，连领口的弧度都考虑到了猫的锁骨，连她跑步时的步频都认真仔细地翻了她所有的训练视频。
她的实验报告大概已经堆到天花板了，还抽时间做了这个。
这个女孩子对于工作上的事永远热情洋溢，认真负责，就连姜瑶也很难不被这样的女孩吸引。
“谢谢。”她认真地说道。
叶晚晚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这两个字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用铅笔轻轻敲了一下门框。
“试穿之后告诉我合不合身，不合身可以再改一版，顺便把变身状态下深渊共鸣的峰值波动数据补上。”
“……”
姜瑶有些无语，这个人送个礼物都要附赠一堆待办事项，真是工作狂魔。
但她还是把作战服叼到枕头旁边认真放好。
人形力量的第一次实战测试发生在几天后的一年期正式考核之中。
叶晚晚专门为姜瑶设计了一套人形战斗评估考核方案，主要是针对她人形态下所有已知能力的系统性数据收集。
等于是专属姜瑶一个人的考核。
方舟把战术训练区的全息模拟舱清空，场景随机生成了一片祟气污染海域，海面上漂浮着几只模拟祟兽的靶标。
为了让测试结果更接近实战，叶晚晚让何年扮演“遇险的作战员”，在模拟浮台上被三只机械祟兽和一个高浓度祟气陷阱同时困住。
姜瑶从出发点出发，变身过程不到一次呼吸，金白光芒从她体内炸开，她从猫的轮廓化为人形。
作战服的分离式四肢纤维在她跑动的第一步就完成了延展，深灰色面料在模拟海风中紧贴她的皮肤。
围观所有人看到了她的脸。
银白色的长发在暴风雨的昏暗光线中泛着极淡的银蓝光泽，在海风中散开。
她的五官和姜瑶本人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干净利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而柔和，她的五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算不得出彩，可拼凑在一起就让人觉得明艳却不锋利。
像真正的神明。
但真正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墨绿的瞳孔在变身完成的那一刻变成了纯金色，像是夕阳落幕之前最后的一点亮光。
或许叫，“希望”。
何年瘫坐在模拟浮台边缘，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嘴里喃喃地说了一句：“那只猫居然是长这样的？”
方舟的声音从广播系统里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战斗辅助单位·猫，人形状态确认。别发呆，继续战斗。”
但他停顿的那几秒被叶晚晚的监测屏忠实地记录了下来，心率波形在姜瑶变身完成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峰值，然后被方舟用职业素养强行压平。
叶晚晚低头看着那条心率曲线，笑了笑，铅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字：“意料之中。”
姜瑶跳上浮台，根本没有犹豫，右手握拳朝那团祟气的核心处挥出一击。
这是她这一年学到的知识之一。
祟气核心是祟化生物体内祟气能量的凝聚点，是维持其祟化形态和祟化能力的唯一枢纽。
无论人类还是动物，一旦被祟气侵蚀并发生畸变，体内必定会在祟化部位或附近形成一个祟气核心。
核心是祟化生物的生命线，没有核心，祟化生物就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所有祟化能力，从畸变形态退回原始形态，然后迅速衰竭死亡。
而姜瑶的深渊感知，比格物司的任何一个机器都更加灵敏，她不需要任何工具的辅助就能找到核心所在，这就是她的优势。
当然了，高等级的祟化人类或者天灾级的祟兽，它们自然也拥有保护或者隐藏核心的能力，这也是他们更加难以对付的原因。
拳头砸在祟气核心上，金色的光芒也从她的指缝间炸开，像一颗炸弹在祟气内部引爆。
祟气核心周围的空气被震出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核心本身在眨眼之间从暗绿色被压缩成极亮的白点，然后彻底瓦解，消失。
三只模拟机械祟兽在冲击中同时失去了所有动力，核心被摧毁时控制系统直接短路。
何年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根失去动力后像条死蛇一样滑落在地的机械触手，然后又抬头看着站在浮台中央的姜瑶，战术面罩下面的表情从震惊转为一种介于崇拜和“我刚才居然还准备回头去救她”之间的恍惚。
“……这就结束了？”
观战区一片死寂。
林星双手合十的姿势僵在半空中，嘴巴张
着忘了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气声说了一句：“猫神。”
纪言没有纠正她，他自己也在看着战场上那个白发金瞳的人影，他也觉得，那就是神明。
叶晚晚蹲在监测屏前，铅笔停在便签纸上。
“物理攻击附加灵能震荡，震荡波频率与深渊共鸣一致，冲击波半径数米，影响范围可控，稳定输出时间待观察。”
方舟在广播系统里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一段时间，然后说了句“考核继续，目标全灭之前不要停”。
“以后不用给她安排机械祟兽了。给她安排真正的目标。”
何年从模拟仓里出来的时候，用一种极其恍惚的语气对边上吃瓜子的陆观澜说：“你知道吗，我每周都跟她打架。
我以为她就是只宠物猫！而且方教练说她是辅助！辅助难道不就是辅助队友的吗？结果你看看现在，一拳把祟气核心炸了！”
“一个辅助！一拳把祟气核心炸了！这年头辅助都能打人了？！！”
陆观澜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她又不打你。”
“……”
方舟的训练日志上，在姜瑶的考核成绩下方多了一行批注：“战斗风格：直接、高效、不留余地。
心理评估：稳定。
建议：以后给她安排对手时，优先考虑她同伴的安全距离。”
写完之后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另外，她的拳头很重，不要站在她对面。”
年终考核结束后，烛龙号的甲板上难得安静。
姜瑶蹲在舰桥最上层的瞭望台边缘，作战服的暗纹在暮色中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
她刚从训练场下来没多久，方舟在考核结束后破天荒地没有训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何年从她身边路过时脚步明显绕了个弯，还没从她那一拳的心理阴影里完全走出来。
陆观澜还贱兮兮帮他解释了一句“他没有躲你哈，他只是在重新做心理建设”，然后被何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叶晚晚从舰桥舱门里走出来，铅笔照例插在头发里，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她在姜瑶旁边的栏杆上靠下来，茶放在栏杆上，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得轻轻晃荡。
“你那一拳，”她开口，语气和她在实验室里讨论实验数据时一模一样，“冲击波半径比我预估的大了至少一倍。你的灵能传导效率在人形态下比猫形态下高出很多，可能是因为人形时你的灵能更接近溟的原始形态。”
“不过可惜了，就你目前的能力，你每天最多维持十分钟人形状态。”
姜瑶叹了口气，想着只能以后多训练，看看能不能增加这个时间，不然也太“短”了吧！
叶晚晚把铅笔从头发里拔出来，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比划着什么。
安静了许久，她突然冒出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我其实更想成为镇海卫的指挥官。”
“什么？”
这话转得毫无预兆，姜瑶甚至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这主要因为叶晚晚的思维跳跃速度比所有人都快，只是在别人还在消化上一句话时她已经开始说下一句了。
“镇海卫你知道吧，是溟海最强的海上军事力量，卫长指挥着几百艘军舰和几千名战斗员，每一次祟气潮汐的应对方案、每一次黑港周边的封锁行动、每一次与各种畸变祟兽的战斗，都由卫长签字，我母亲就是现在的指挥官，叶温叶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