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一种力量,他让你变得更强大。
李凯伦这样想,也这样做了。他用绝对的力量将陈殊圆控制住。
然而在另一种绝对力量之前,恐惧立刻演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许江树以一种洞悉一切的姿态出现,李凯伦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在许江树还未靠近时,他就松开了陈殊圆的手腕,像一只老鼠皱缩起来。
许江树将陈殊圆揽入怀抱,他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但他的手一直抚摸着她的肩膀。
“许......许江树,”李凯伦的双唇因害怕而颤抖,“你不必用那个威胁我,量你也不敢发出去,你想与我为敌,也不看看我背后都是谁。”
“那东西怎么用,我会掂量着办,但现在我有另一样东西,你要不要看看?”许江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句话的。
“江树,我们走。”陈殊圆不愿看到两人的冲突加剧,再次出现蓝楼那夜的状况,拉着他准备走。
许江树却将她牵住,道:“你忘了你为什么而来吗?咱们走。”
说罢,他便拉着陈殊圆往那栋楼走去。
囚禁钟维舟的那栋楼。
李凯伦慌忙要跟上去,却被跟在许江树身后的强壮的女人拦住。
她将手机怼上了李凯伦的脸。
通过屏幕,他看到了那晚他强.暴童文君的全过程——而那正式陈殊圆通过包上的录像设备传输出来的。
“许总已将这东西发给钟政匀钟总了!”林简恶狠狠地对他说。
***
陈殊圆一路跟在后面,许江树抱着钟维舟在前面走。
路灯洒下,许江树的西服衣袖上泛着好看的哑光——他一直都是如此,耀眼、优秀,吸引人。
而她战战兢兢地想要保护别人,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做些什么,可最终还是需要他来拯救,就好像她前面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是个笑话。
而许江树,那个救世主,不仅拯救了她,还拯救了钟维舟。
谁会不爱这样的男人呢?
从钟维舟的角度看过去,几分钟前他冲进那间房,奋力解掉她所有的束缚,然后将她抱起的画面,一定又是令人永生难忘的,冒着粉红泡泡的画面吧。
这样想着,她的眼里竟然冒出了几滴泪来。
太傻了。
许江树将钟维舟放在后座,自己准备走向驾驶室时,似乎看到陈殊圆在抹眼泪,但他再看过去时,陈殊圆已坐在钟维舟旁边,让钟维舟靠在自己肩上。
许江树先把林简送回家,因为耽误了她休息时间,他还让她明天休息半天在去上班。
接下来是送钟维舟。
钟维舟一声不吭,许江树说那就送她去钟太太那儿。
陈殊圆看了一眼钟维舟,告诉他:“去别墅吧。”
许江树通过车内镜看了眼陈殊圆的脸,没什么异常,却处处不对劲。
“你还好吧?”
“还好。”
许江树还是会时不时看向她,但可以不用盘问到底,他有一晚上的时间厘清这一切。
***
车已停下,陈殊圆将钟维舟扶至二楼,下来却是与许江树告别。
“我今晚陪她比较好。”
许江树张了张嘴没法拒绝。
“你真的没事吗?”许江树拉住她的手。
“没事。”
“对不起,是我没接到你电话。”
陈殊圆笑笑:“我以为你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又以身犯险,怪我...不听话之类的,”陈殊圆声音低落,”抱歉,给你惹麻烦了。”
许江树放下心来,原来她是因为这个不开心,于是他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我看到的,是你的勇敢,对我来说,解决这件事的途径有很多,甚至不必跟李凯伦这种人渣见面,而你却没这么多选择,殊圆,你纯良的勇气永远是我仰望的存在,你以你的角度解决问题,那是你的权力,我没有理由用‘不听话’这样扁平的词语评价你。”
陈殊圆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趴在许江树的胸前嗡嗡地哭着,毫不忌讳的哭着。
“当我知道你去了李凯伦那里,我担心的同时,也为你感到自豪,当我们因为恐惧而走弯路时,你却选择了最原始的方法。”
陈殊圆揪起头来,皱眉道:“原始?听起来和野蛮一挂的,不是什么好词。”
“原始又现代,野蛮又文明,你不仅仅是这些,你是一切,我的一切。”
“唔~”陈殊圆再次埋进他的怀里。
***
陈殊圆端着徐阿姨做的燕窝粥,在钟维舟的门口已经站了近半个小时了。
她听着屋内连绵不绝的呜咽声,很想进去抱住她,可她没有。
一个与绝望共存这么久的女人,是需要独处的眼泪的。
渐渐的,屋内安静了,陈殊圆食指触碰碗壁。
温热。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推门而入。
钟维舟坐在床旁,双手捂住眼睛。
陈殊圆坐在她的旁边,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繁星。
过了一会儿,钟维舟也抬起头来,从巨大的窗户看过去,夜空比任何时候都宽阔。
她们一句话也没说,钟维舟突然发现:即便双眼红肿,形容枯槁,即便自己很丑,即便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不可回忆的过去,她也可以与之共存。
不知道要多久,但她知道,她身边至少有个人,愿意和她一起从这扇窗子看出去。
不管是繁星还是次日的太阳。
“当你闭上眼时,你要知道,你会看到第二天的太阳的。”
钟维舟始终记得,这是那天夜里陈殊圆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
接下来的几天,陈殊圆和钟维舟一直呆在一起,陈殊圆会陪钟维舟去看私人医生,心理医生,而钟维舟会陪陈殊圆坐很久的地铁,去到一个城市角落的咖啡厅,钟维舟点一杯店里的招牌咖啡,看着陈殊圆在纸上写写画画。
“还是给尹澜的杂志写稿?”
“稿已经交上去了,”陈殊圆转了转手中的笔,“这写的是自己的东西。”
“什么?”
“有人说我适合写,我试试。”
“你姐?”
“你怎么知道?”<
/p>“我看了你姐的访谈节目,就前几天。”钟维舟看了她几眼,看她没有坦白的意思,挑了挑眉道,“许江树够意思啊,对你还是好的。”
陈殊圆知道她的意思,连她自己都看得懂的节目倾向性,钟维舟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懂。
“他宁可委屈那个主持人,也要把你的高光片段放出。”钟维舟道,“难道那主持人不是他女朋友啊?”
要说偏心,也是偏心,但要说维护,他也尽全力维护了朱云文的形象,虽然那些陈殊圆的高光片段包含着那些恶意提问,但节目一播出,就有不少帮朱云文挽回形象的通稿流出。
他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也绝不会因为一时义气毁了朱云文的事业。
“喂!你在发什么呆呢!”钟维舟拍了一下她的肩,问,“跟我说实话,你和他是不是重新在一起了?”
“也...也不算。”陈殊圆说得没底气,被钟维舟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驳回。
“想也是,他一直没能放下,而哪个女人能抵抗得住他呢。”钟维舟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分分合合人之常情,我能理解。”
“是啊,几乎没有女人能抵扛得住他。”陈殊圆说,“那天他破门而入,以拯救者的形象出现,自带光芒,一把抱住你,救你出来......”
钟维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回忆那天的情景,过了一会她说:“那天......好像是有你说的这一段,不过他没有自带光芒。”
陈殊圆笑了,表示不信。
钟维舟紧紧捏住她的手,道:“你知道周身闪烁着救赎之光的人是谁吗?是你啊,殊圆,我记得冲进我的房间的人是你,满眼泪光的看着我的人是你,告诉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人’是你,在车上紧握着我的手的人是你,晚上等我睡着才睡觉的人是你......如果非说那天我爱上了谁,那我只能说,是你啊!”
陈殊圆笑得有些羞涩。
“殊圆,你一定要记得,许江树无法掩盖你的光芒,从现在流行的话来说,你可以把他当做一个外形不错的时尚挂件,如果你要踹了他,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陈殊圆嘿嘿笑道:“维舟,毕竟他也出了一份力,这么说他有点不公平吧。”
“这你就不懂了,如果不是你弄到了那录像,他是不会那样直接救我的,即使他真的要救我,也会采取更迂回的策略,他本质上是商人,很自私的。”钟维舟不以为然道。
“维舟,”陈殊圆不可思议地看着钟维舟,“你和之前很不一样了。”
“如果经历这么多还很和以前一样,那我就没救了好吧,”钟维舟抱住她的肩膀,一脸虔诚道:“殊圆,以前我真没看懂你,有那么好的老公,正在上升期的事业,为什么要全部放弃呢?反观我,试图抓住所有事情,让我爸送我进娱乐圈,重金聘请老戏骨给我做配,感情上想要抓住许江树而不得,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李凯伦,我抓住了全部,最终却失去了一切,到现在,我坐在这里啜饮咖啡,没有工作找我,也没有男人烦扰,我才知道,‘失去’的快乐。”
陈殊圆郑重地在本子上写下这几个字:
失去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