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久久没有投票，其它人也没催促，这令她烦躁，她像麻绳马上要断挂在悬崖峭壁的人。
好像她的所有解决措施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夏不夜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尽量控制，拿起小屏幕翻找。如果废物熊猫有几个私房钱呢？
她试图搜刮到犄角旮旯的额外之财失败。
退到投票页面。
她是那种压力突破底线就会冷静下来的人。此刻她异常冷静，做了判断。
工匠师傅奄奄一息，陶让让还有没有陷入危险，要救那个健康的。
夏不夜目光锐利。
头顶的贵宾在闲谈，彼此轻碰红酒杯，发出悦耳的脆响。淡淡的酒香钻和舒缓的音乐营造舒适的氛围。
夏不夜只觉得刺耳，她强忍住不让喉咙发出一些声响，脑海里是城堡外的另一番天地。
恐惧、未知、迷茫……
即使她冒充贵宾溜进影厅，也无法被奢靡的气息治愈她到一点。她只想往观影厅中间扔几枚炸弹。
夏不夜输入要投的票数。
耳边细弱的声音惊叹。
“你疯了？投这么多你的点数少于殿堂榜首，你会被他取代的。”
老虎嗓门雄厚，令人烦躁。
“嘿！虽然你的点数一直垫底，经常只能吃肮脏的玩家，这里也没人尊重你，但我还是舍不你。”
夏不夜尽量保持微笑，看向监控花车里的‘榜首’，有什么灵光闪过，目光移动向榜首的胸针。
是老虎。
观影厅最得意的就是老虎，种种迹象表明它点数也很多。
贵宾每天都在进行消耗点数的投票游戏，老虎表现得很兴奋，像在玩最平常的游戏一样享受。
她想，每枚胸针代表阵容，同时也代表贵宾的盘中餐。因为结合榜首必死的信息，贵宾可能以某种方式继承贵宾的点数？
榜首玩家佩戴老虎胸针，拥有两千万积分。老虎今晚又要大赚一笔。
而她连买命钱都出不起。
夏不夜翻小屏幕查看，熊猫胸针佩戴数量稀少，排名在百名开外。熊猫就是个只会躲起来发泄的窝囊废。
救一个人就会失去的贵宾位置的废物。
她不能失去贵宾的位置。情感上抉择两难上，她更换到理智分析。替代她的玩家是真正的贵宾，只会融入杀戮的游戏。
她在这里积攒点数日后还有机会。
几乎瞬间做出放弃投票的决定。
夏不夜闭眼再睁眼，神色和死人一样麻木。
她发消息让陶让让打碎监控躲起来，嘱咐任何人没有她的指令不要出安全屋，以免暴露安全屋位置。
夏不夜艾特南关：我记得我给了你一把道具狙击枪，只有三颗子弹对吗？
夏不夜给他报了工匠师傅的点位。
群里工匠师傅失去联系，其他人不停艾特他。现在全都变成松了一口气的发言。
陶让让：那我不用过去啦，我去躲起来了。
陶让让：夏姐万岁！
医师：我有时候很佩服你……
夏不夜直视大屏幕，陶让让已经打碎监控，看不见她。工匠师傅被触手反复摔打，而周围有至少六个大型怪物。
她拿起叉子叉进餐盘的生肉。
直觉告诉她这并不是能吃的肉类。
片刻后，夏不夜在群里发言补充；
道具狙击枪能自动锁定看见过的目标，无论距离。南关没看见过伤害工匠师傅的怪，所以只能锁定工匠师傅。
她一鼓作气发完。
‘每颗子弹命中率为3％，为了尽快结束工匠师傅的痛苦，三颗子弹全部射出去，道具的亏损我会补给你。’
南关：好。
红衣小姜离工匠师傅也很远，救不了就只能尽量减少他的痛苦。发布指令的是他，在群里说可以不连累南关受指责。
有人私发给信息，夏不夜没有看。她想起孙天天说今晚狮子和老虎会打架。可这两只动物安稳坐在座椅上。
她目光搜索，屏幕上的一小块监视区域，乐园npc相互扭打。再仔细看，不起眼的角落，一个npc拍晕另一个NPC拖走。
这样的画面其实很多，她猜测npc之间也分动物阵营。
问题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可能只有追踪唯一和玩家有联系的花车才会知道一点线索。
夏不夜戴上座椅配置的耳机，调转追踪花车的画面，听现场声音。
npc欢呼：“您拯救了乐园，乐园的一切都是为您打造的。”
“我们感恩您赐予的一切，您在末日中创造了这片方舟供我们游乐。”
“您圣洁、英明、勇敢，世界上的所有赞美之词都不够形容您。”
一连串的马屁。
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她拄着着庞大的熊猫头思考。乐园前十能目睹乐园的真面貌，榜首在这里，其他人呢？
她还发现，小屏幕上有每个流落外面过夜的玩家的躲藏标点。
身边的女士抱怨：“你不能这样总是伤害我们的人。”
没人回应她，大家的视线都在花车画面上。花车已经抵达城堡外，老虎站起来展示手中的红酒，然后一饮而尽，离开‘动物展厅’。
城堡的监控不在这里，她猜测老虎是去接榜首了。会把他领导观影视吗？榜首曾看到隐蔽状态的她，会不会再一眼认出她是伪装的？
夏不夜起身，进卫生间用隐蔽技能，再悄悄出来。她走安全通道下一楼，老虎站在离大门稍远的地方，面向大门。
榜首玩家下车，进来，身体动作紧绷小心。
“欢迎！”老虎展开双臂，有种要把地球都容纳到怀里的支配感，“跟我来吧，放轻松，我不会伤害你，反而告诉你乐园的全部真相。”
榜首向她这边侧目，又移开。
夏不夜向后退一步，看见玩家脸上的疑虑一闪而过，似是不解。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没完全察觉到。
她时刻准备开溜。
老虎带着玩家和守卫乘电梯，她过去走楼梯，一步跨两步地上。他们进入了顶楼，夏不夜止步在六楼。
需要权限。
现在拆了权限会不会有警报？自从拆鬼屋栏杆之后她就解锁了拆卸技能的神器用法。
在敌人老巢还是谨慎点好。
她能进入五楼，五楼都是单个的房间，一条长廊穿过。她边走边推门，真的被她打开一扇门。
是居住的房间，房间有很重的使用痕迹，卫生间有水渍。整座房间大概六十多平，一推门进去正对窗户。
窗外乌涂涂一片，仅有的植被凋零，地面破损，到处都是暗红色的液体，和各种分不清物种的骸骨。
她确信这间房的窗户正对城堡前院，而城堡前院不应该长这样子。
夏不夜站在门边，远处的电梯停在这层，她快速关上门，自己站在走廊观察。
绵羊女士优雅地向这边来。
夏不夜紧贴墙壁，和绵羊女士碰鼻擦过，看着她进了观察过的房间旁边的房间。她费力且小心地挤进
去。
和隔壁房同样的场景，不过这间房的主人看起来热爱生活，养了几盆花在窗台。绵羊女士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
烟灰缸味的咖啡味道浓郁。
绵羊女士住在这里，身为贵宾只能喝廉价的速溶咖啡。夏不夜盯着咖啡出神，头顶有针刺的感觉。
她摸到小电锯，迅速抬头锁定绵羊的目光。
绵羊眼神朦胧。羊的眼睛像是兑水的奶，通常还有长睫毛遮盖眼睛，显得更加平静。
夏不夜却感到恐惧。
绵羊声音和目光一样平缓。
“你是夏不夜吗？你第一天进乐园我就很喜欢你，你后续的表现让我对你更加倾佩。”
“你既然能来到这里，混进贵宾席，我既震惊又惊喜。”
夏不夜此刻也很震惊。
最春风得意的老虎都没看见她，绵羊竟然看见了。
“我不想和你打，我想让你帮我做几件事。你们以为登入殿堂就能离开这里，不是这样的。”
“花车上的你的同类，她马上就会死。”
夏不夜取消隐蔽。这点她已经知道，登上殿堂就是死亡降临时。
对方有合作意向，她借机会提问，“殿堂前十为什么只有榜首出现？”
绵羊依旧平静，“乐园并不会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能躲的都了起来，躲不掉的死了。”
她垂下白色的长睫，“老虎猎杀我们的赌徒，只留他自己的赌徒当做明日的榜首储备。”
前十名才能目睹殿堂是假象，无论第几名都会遭到猎杀。只不过前十名有机会登上榜首，贵宾们会保护自己的储备粮。
绵羊始终自言自语，“狮子想铲除老虎很久，他手底下的人能和老虎拼一拼，像我们连拼的机会也没有。”
夏不夜冷漠拆穿，“老虎还要压你们很久吧，它很得意，我完全不相信狮子和老虎势均力敌。”
绵羊微点头默认。
“你很聪明。”
“我居住在一个压抑的房间，连太阳都失去色彩很多。我掌控乐园的生死，但维持日常生活都要耗费大量点数才行。”
夏不夜上下打量她。
“你想让我帮你除掉老虎。”
对方朦胧的眼神中多了分坚定，像是终于聚焦到目标。
绵羊递给她咖啡，“等你做到，我会告诉你离开乐园的方法。”
夏不夜拒绝了，态度生硬，“如果我没猜错，你自己都是困在乐园的赌徒吧？玩家可以取代赌徒，你不会是玩家吗？”
绵羊摇头，“有玩家离开乐园的先例，但是还没有取代贵宾的赌徒。”
全都是原装的。
夏不夜沉默片刻，“好。”
她紧接着说，“但不是今晚，我和队友的点数还没达到标准。”
绵羊点头，“我等了很久，不急这一时。”
她喝掉咖啡，“现在观影厅应该有热闹看，走去看看。”
……
观影厅，夏不夜和绵羊落座。老虎回来了，翘着二郎腿摇晃酒杯，一副很愉悦的模样。
观影厅门打开，数个工作人员排队依次进来。他们推着餐车，站定在屏幕前面对他们。
这并不是个好角度。
夏不夜目不斜视，盯着正对她的‘菜品’。那是榜首玩家的头颅，此刻双目紧闭。感觉奇妙，头颅双目紧闭，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沉睡一样，反而显得平静。
她的心情仿佛和头颅一样沉寂，来到游戏后她第一次直观感觉到死亡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