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湾仔皇后大道,社会福利署。
黑色汽车飙到玻璃大厦门前,停好车。
车上走下来一个男人两个小孩。
正是东方虎,带着儿子和孟飞云,停都没停,直接从伊丽莎白医院,冲到了社会福利署。
大步走进去,亮出警官证,同前台说明来意。
三个人被引进待客室等候。
等了好一阵,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才走了进来。
“sir,我是社会保障科高级主任林一桐,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同警方合作?”来人专业又温和。
东方虎将证件再次亮了一下,说:“我是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东方虎,现在有一桩案件,同中国籍失踪女子江宛月有关联。”
“我们警方查到,她在贵署领取社会综援多年,我此之前来,按协查程序调档。”
他顺手又将伊丽莎白医院开出的转介单,拍在桌子上。
林主任仔细看了下材料,连忙起身:“请同我上10楼档案室。原则上,社署档案,不可以离开10楼的档案房。”
社署对个人资料,有严格的保密程序。
只有获得授权人士才可以查阅,且绝对不可以在公众或者半公众地方讨论。
即使是警方,也只能查阅相关部分。
东方虎多年办案,规矩是清楚的,他点了点头:“多谢,劳烦林主任。”
林主任点点头,就要带路。
东方曜和孟飞云也赶紧跟上。
林主任回头:“小朋友就在这里等待吧。”
东方曜冲口而出:“江宛月是我阿妈,我好想我阿妈。阿叔,求你让我听一下吧。”
“她生了癌,我不听听,怎么放心得下……”
说着说着,小朋友的眼圈又红了。
林主任看多了人间冷暖,也不由叹了口气,无言往前面走。
这就是默许了。
两个小朋友,赶紧跟在东方虎的身后,一起上了电梯。
出了电梯,走进1018室。
一个档案员迎了过来:“林主任。”
林一桐点点头:“阿吴,帮手取一下档案,重案组警官调档。江宛月,身份证号码……”
他转头看向东方虎。
东方虎赶紧报了号码。
阿吴一溜小跑,回到柜台前翻了一会儿档案登记记录本。
然后走向那一排一排的灰色大柜间翻找。
这里的冷气很足,整个空间全是一列一列灰色大铁柜。
铁柜子上有好多码得整整齐齐的牛皮纸袋。
很快,他就拿回来一个硬壳牛皮夹。
“主任,江宛月的档案好像已经结案了。”
他们三个人的目光,跟着林主任的目光落在那只档案袋上。
只见上面贴了一张小黄签,写着:停发,89.11。
角落处,还盖了一枚红色的章:已结案。
“什么意思?”东方虎惊愕。
林主任打开文件袋,把资料都全都拿出来,看了一下。
然后取出几张纸。
分别是停发通知书存根,配偶收入证明复核件,还有85年的原始申请表。
他知道他们看不懂,开始解释:“85年的时候,江女士发现一期肺癌,经过社工转介,伊丽莎白医院开出证明,我们署签发了援助。”
“当时,经过调查,他们全家只有配偶在做警察,月薪只有三四千,且还有一个一岁半宝宝,确实属于极度困难家庭。”
“1989年,我们例行复核。发现她的配偶已经升任督察,人工已经到了2.4万港币。”
“远超我们的援助底线,发现婚姻未断,社署决定停发。”
“并请负责她的个案的陈姑娘,去同她详谈,劝她回归家庭。”
“我们社会福利署是保障穷困家庭的生存底线,希望她不要占用真正穷困人士的公共援助资源。”
说着,他停了下来。
因为发现说话的对象,呆若木鸡,就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东方sir,东方sir……”林主任连连喊他。
他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见。
政府综援是什么?
是给连饭都吃不起,药都用不起的人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可阿月,却因为他升职加薪,连这根稻草都被人抽走了。
他的阿月该怎么活啊?
他第一次深深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升职?
她最近没再出现在伊丽莎白医院,是不是因为已经花光了所有的钱,再也无力治疗?
他的心,
都在痛得发颤。
东方曜尖锐的童声响起:“阿叔,快告诉我阿妈在哪里,我要见她。”
“我要见她啊!”
林主任翻看了一下档案,叹了口气,告诉了他们一个地址,却又说:
“我没办法保证病人一定还住在那里,我们结案后,就已经停止了每月跟款,更加不用跟踪回访。”
林主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插入东方父子的心。
他们都没法想象,他们的挚爱至亲,该怎样面对被这个世界遗弃的痛。
他强忍着哽咽,拉住儿子的小手:“走,去深水埗找你阿妈去!”
两父子心急如焚,急匆匆就要离开。
却听见孟飞云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问:“请问阿叔,跟月姨案子的陈姑娘呢?我们可不可以见一下她?”
陈姑娘?
对啊,陈姑娘!
医院的护士长不是说,每一次放疗,都是陈姑娘陪着阿月来!
虽然,东方虎也很困惑。
社会福利署不是两年前就已经结案了吗?
怎么社工姑娘,最近还在陪着阿月放疗。
找到陈姑娘,肯定就能找到阿月!
他们满怀希望回头。
谁知,听见的却是林主任明明很温和,却让他们觉得像寒冰一样的语声。
“陈姑娘因为个人原因,早就离职了。”
“好像也是1989年走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
积年老警察东方虎,更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也没办法想。
只能拉着孩子们飞奔下了楼,钻入汽车,飞驰而去。
满腔疑惑的他,到了深水埗那间劏房,又扑了个空。
阿月,早就不在这里了。
“阿sir啊,你有没有搞错啊?我哪知道去哪了,两年了,我的租客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次了。”
“都算我倒霉,我心好,不忍心她没地方住,才租给她。”
“结果,没想到是个痨病鬼,把我的房子都过了病气。”
“好不容易才又租出去,快别在这提她了,你这不是替我赶客吗?”
包租婆的声音,回荡在心如刀绞的东方虎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