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悬玉快速回到酒店,“咚咚”直敲梁仁余房门,敲了半天没人开门就拿出手机打电话。
那头“嘟”了两声,被人接起。
“有何吩咐?”
桂悬玉纳闷道:“一大清早你不在房间去哪了?”
梁仁余嗓子好像有点哑,语调懒散,“你不是让我盯着魏逢雨么?”
?
“你不会还在她家吧?”
“不然呢。”
桂悬玉这时候才想起来,此次到夷山,梁仁余没带别人来,根本没人给他支使,要盯梢就只能自己盯着。她昨晚先坐了越末的车回来,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顿时有点尴尬。
梁仁余从她的沉默中捕捉到了一丝羞愧,大言不惭道:“站岗费一天五百。”
桂悬玉一下子就没那么羞愧了,敷衍道:“…….先打欠条。”
梁仁余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你在我这的欠条都快摞成山了,以后得加利息。”
桂悬玉选择性装聋,正要跟他讲一下程宝斋的事情,忽然听到电话那头好像有人在说话。不是梁仁余,有段距离的样子,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还听到了金属或者陶瓷制品碰撞的响动。
“什么声音?”
梁仁余笑了一下,“人家喊我吃早饭呢。”
“……你倒是挺舒服。王大姐做了什么吃的?”
梁仁余望了一眼,说:“一种跟你的欠条一样会自我繁殖的东西。”
“还能不能愉快地交谈了?”
“面线。”
“哦。”
桂悬玉心想这厮还蛮有口福的,听说面线是这的特产,她没吃过,一直挺好奇是啥味儿,可惜酒店餐厅里没有,眼下也没心思专门出去吃,只能先压下肚子里的馋虫。
“挺香的,汤里看着有不少料。”
桂悬玉听罢咽了咽口水,赶紧把话题转回正事上,问梁仁余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问题太宽泛了,天天拉屎今天突然不拉也叫异常,难道我要去厕所门口盯着么?不好吧,人家会把我当变态的。”
……
“你明白我什么意思,比如昨晚我们走后,魏逢雨有没有醒过?或者王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梁仁余又笑,语气听上去爱莫能助,“想知道这些你不如过来安几个摄像头,我只有两只眼睛,看不了那么详细。”
桂悬玉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但还是不死心,“一点儿异常都没有?”
“实不相瞒,我昨晚在车里睡的,她们在房间里有没有做什么,真不清楚。”
桂悬玉一梗,怪不得梁仁余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哑。他俩虽然天天斗嘴,但这位金贵的发小是什么体质她清楚,外头风雨不歇,再让他蹲一晚上保不齐就得感冒。
“你别盯了,吃完早饭就回来吧,盯梢的事情我问问越末能不能派两个人过去。”
“别杞人忧天了,派谁来都不合适,这事儿只有我能做。”
?
怎么突然骄傲起来了?
桂悬玉虚心道:“愿闻其详。”
梁仁余没立刻回答,似乎在走动,电话那头的风声稍微大了一些,应该是换了个地方。
“道理很简单。魏逢雨昨晚说要和我们合作,你相信她么?”
“谈不上信任,互利罢了。”
“没错。既然你这么想,反过来她们也是一样,现在对我们也是不信任的状态。这时候你如果再找两个明越的人过来盯着,就更加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戒备,还暴露了把她们当成俘虏而不是同伴的心理。你说,人家在家里呆得好好的,一抬头就看到两个严肃能打的陌生人盯着自己,是什么感受?”
“有道理。”
梁仁余继续说:“所以,这件事儿的最佳人选就是我。毕竟我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美男子,留在这是因为‘喜欢这儿的环境还有墙上的书法’,既没有攻击性,又有边界感,顶多吃饭的时候加双碗筷而已。”
桂悬玉赞同他的想法,但听到后面这厮说着说着又开始夸自己,不禁翻了个白眼。
“那行吧,交给你了。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别逞能。”
梁仁余把电话挂了,王荷又叫了他一声,他转身招了招手,去车里拿外套穿上,进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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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去找越末了解程宝斋的情况,门一开发现越初和越漳也在。
“刚要去找你们。”越末说道,“我们的人回信,程老板被救护车拉去医院了。”
“人没死?”
话一出口,越初眼神新鲜道:“他欠你钱了,这么恨他?”
桂悬玉把在小卖铺听到的传言简单说了下,越末听罢摇头:“据说一开始只是呕吐,后来腹痛加上胡言乱语,昏倒之后家里人赶紧打了120,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这个症状……
桂悬玉问:“这边的医疗条件怎么样?”
“离程宝斋不到十公里有个县级医院,条件一般,但应该是镇上最好的了,救护车应该会把人拉到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跟着了,后面看情况能混进医院就进去,第一时间反馈进展。”
“程言身体不好么?”
越末沉吟道:“这倒没有,他平时经常去墨坊打理事物,每次上山收墨也都不会缺席。”
桂悬玉:“你们觉不觉得他的症状有点像……”
越初接道:“中毒了。对吧,我们正说呢。”
“知道中了什么毒?”
越末:“还不清楚。”
桂悬玉觉得奇怪,程言今年多少岁?六十?或者七十?
这个年龄,有条件的人还是比较养生的,更何况他是程宝斋的大老板,怎么会无缘无故中毒呢?
作为患者家属,在季晚瓶昏迷的那段日子里,她曾是京州各大医院的“常客”,反复出入不同科室,因此对当下医疗体系接纳病患的概况有些了解。
急性中毒确不罕见,而且因为中毒去急诊科的人数占比逐年呈上升趋势,但说到中毒原因,多半归咎于农药或者工业化学用品,而这两样东西都不像程言会主动接触的。
他的情况有点蹊跷。
桂悬玉问越末:“你估计,医院那边多久能分析出来?”
越末思考了一下,“现代社会的救治思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讲究对症下药,解毒得先知道中了什么毒。现在拉去医院,优先清除毒物,也就是洗胃,如果患者已经昏迷了,就得通过血液灌流来过滤血液中的毒。在这之后,才会进行血样检测,鉴别毒素类别和来源。但这种检测急诊室一般不能独立完成,需要联动专门的检测机构。”
“大概时间?”
“少则几小时,多则一到三天,得看当地条件。”
……
桂悬玉看看其他人,“事情都扎堆儿了,
你们怎么想?”
越漳:“不是巧合。”
“有昨晚那些人的去向么?”
越末:“他们离开榕州了,我们的人还在跟。”
桂悬玉惊讶:“就这么跑了?他们和程宝斋不是一伙的么?”
“也许不是,我们的判断是错的。”
桂悬玉思路有点乱,又问:“那程家的坟是怎么回事?真的被挖了?”
越末点头:“具体什么时候被挖的不清楚,程逸昨晚带了一大帮子人上山,还没回来。”
桂悬玉想了想,“也就是说,现在程宝斋里基本没人了?”
越漳看向她,眼神依旧平静,两人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一起去?”
越初:“去哪,我也要去!”
越末:“你想去哪?程逸那头正好缺人盯着,你赶紧带人过去。”
****
吃完饭,梁仁余帮着把碗筷收进厨房,王荷直说“不用麻烦”,让他去外面歇着。
梁仁余没走,笑了一下,说天冷,自来水冻手,刷碗这事儿还是让老爷们儿干。
王荷看他没什么架子,脾气也没有昨晚来家的其他人大,没太推脱,就在旁边搬了个木凳择菜。
水槽离地面一米多点,梁仁余身高太高了,刷碗得弯腰刷,姿势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有点憋屈,王荷以为他随便刷两下就完事儿了,没想到他冲完水后又开始刷第二遍。
水槽里堵满了白色的泡沫,下渗的速度极慢,她掐完一筐菜,梁仁余还没刷完。
王荷也不好意思催,心想城里人都讲究,听说专门有个词儿叫“洁癖”,可能就是用来形容梁老板这种人的,便接着摘第二筐。这把她特意摘得慢了点儿,差不多摘完三分之一的时候,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梁仁余半湿着手站在筐前,脸上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王荷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寒意,动作有点僵。
“大姐这就开始准备午饭了?不用忙别的事?”
梁仁余也搬了个凳子过来帮忙,他一坐下,王荷肩膀上的压迫感就消失了,好像刚才是她的幻觉一样。
“……现在不做,我先把菜准备好,等会儿出去一趟。”
梁仁余摘菜的速度明显比洗碗快,而且摘得很干净,片刻功夫筐里就凹下去一块,问王荷等会儿要去哪。
“小魏喝的药快没了,得再去山上采点儿。”
“她还没醒吧,怎么喝药?”
“药得熬一天,熬好了放着,什么时候醒了都能喝。”
梁仁余看了眼灶台和窗边几根打蔫的绿叶子,“王大姐懂治病?”
王荷掐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说:“不懂那个,就认识几种草,小时候跟人进山里采过药,还有印象。”
梁仁余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反而跟王荷唠起家常。
他这张脸还是有几分用处,只要神态是放松的,笑容就格外有亲和力,聊着聊着,王荷跟他讲话就没之前那么生疏了,时不时称呼他小梁,问他是哪人,多大了,父母身体怎么样。
梁仁余随口答着,有时候说真话,有时候胡编。
菜都择完了,厨房里彻底无事可做,王荷背起一个箩筐,说:“……小梁,你歇着吧。我去一趟山上,马上就回来。”
梁仁余看了眼外面的天,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