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月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母亲和兄长将她保护得太好,没怎么接触世界的阴暗面。
说好听点,她的社会经历少,普通又平静的生活不太能让她感到暴跳如雷义愤填膺或悲痛欲绝;说难听点,她长年龄不长脑子,还在以孩童的视角看世界。所以,碰上类似于雷奥的人,难以置信是必然的。
雷奥说赵星灼对此不以为然,叶月崎忍不住问他:“你不生气吗?”
赵星灼当时的态度确实很平静。
“说实话吗?”赵星灼顿了片刻,“有点生气但不多。”
他跟叶月崎不一样,他很早就出来独立生活和工作了,这些年来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坑他的害他的占大多数,一开始恼羞成怒、不甘心不理解,后来习惯了,无所谓了。要说他没有同理心,不至于,因为他也会打抱不平,会在副本保护同类;可要说他有多善良,不见得,因为遇到危险他还是会跑,力所不能及的事他同样会放弃。
赵星灼忽然发现,也许叶月崎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不巧,他是个外热内冷的人——相对来说。
叶月崎没有吭声。
她厌恶雷奥的所作所为,但不得不说,她确实从他那儿获得了很有用的信息。
她不由想,如果是妈妈或者哥哥面对这种事,会怎么做?还有,她是该找个社会化程度高的班上,还是继续缩在自己的象牙塔里?
*
返回休闲区的路上,叶月崎很突然地开口道:“已知黄衣和绿衣是同一阵营的,但我们仍不确定他们为何要穿两种颜色的衣服,生态园官方也没什么提示。另外,黑衣是被寄生后的游客,受它控制,帮它吸引正常游客到种植区。”
毫无铺垫的话题让赵星灼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叶月崎可能是在转移注意力,免得满脑子都是雷奥做的那些糟心事。
“游客出事,可能存在三种情况,一是变成黑衣工作人员,二是变成鸟,三是主动或被动进入种植区。”叶月崎继续说,“目前来看,这三种情况都是无解的。”
尤其是后两者。
赵星灼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待在休闲区会不会更安全?”
在他看来,他们目前为止的探索更偏向于解谜,不做这些事,老老实实按照指南说的做,没准儿无事发生,可做了这些事,反倒容易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别的不说,至少一小部分从不出休闲区的人依旧安然无恙,而元露、冯如风、汪墨等外出探索的人却出事了。
不过他理解叶月崎的想法,毕竟二人都是从[七号避难所]里出来的,难免受那个副本的影响。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叶月崎实话实说。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属于徒劳,但沉没成本和好奇心都在阻止她就此放弃。
她想知道这个生态园的真相。
正说着话,叶月崎倏然停住脚步。
赵星灼刚要问怎么了,看到眼前的景象,呆住了。
叶月崎直愣愣地目视前方,满脸震惊和不可思议。她看见没有围栏的自然风光,远处的山重重叠叠宛如水墨画,近处的大草坪间蜿蜒着一条溪流,活水汩汩流动,清澈到可以看见溪底的石头。她看见草坪间有众多小型野生动物,它们共饮同一条小溪,比热带大迁徙的动物群体和平多了。她还看见……
叶月崎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还看见了穿着绿色衣服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工作服与黄衣不同,背后本该标有“拾光生态园”的logo,竟被“68号研究基地”字样替代!
等等,这不对劲啊,他们是原路返回的,路上哪来的大草坪!
这是哪里?!
68号研究基地又是啥玩意儿?!
就在叶月崎懵圈的时候,手腕忽地被赵星灼圈住,下一秒,她腾飞似的被他拉着奔跑!
“赵星灼?”叶月崎更懵了。
虽然眼前的画面很奇怪,但是不至于拔腿就跑吧?
赵星灼皱着眉,警惕道:“那沼泽里似乎有鳄鱼和毒蛇,待在那不安全,我们先去别的地方。”
哈?
不是,等等等等!
“哪来的沼泽?”叶月崎意识到什么,费劲儿停下,拽住赵星灼,“你看到什么了?”
赵星灼见她这样,也懵了:“啊?一片沼泽地啊……怎么了?总不可能我俩看到的画面不一样吧?”
叶月崎:“……还真不一样。”她把她看到的景色描绘出来,总结,“像个世外桃源,没有过渡的人为干预,看起来很安详宁静。”
跟赵星灼所说的危险完全不搭边。
“……”赵星灼僵硬地说,“我看到了一大片沼泽,又脏又乱,上面漂了很多腐朽的烂木头,周围的树木全枯萎了。”
他们二人看到的画面……不一样?
什么情况?
叶月崎回头看,那两个绿衣工作人员抱着两盆花说说笑笑地往她的反方向走。
赵星灼全身紧绷,保持警惕:“要不我们再跑远点?”
“为什么会这样?”叶月崎嘀咕,“难道我们进入另一个世界了?”
说话的过程,她的眼睛逐渐变得模糊,过了会儿又重新清晰。
不对!
叶月崎突然想到一个点,抓住赵星灼的胳膊。几乎是同一时间,赵星灼也反应过来,看向她,两个人异口同声:“指南第九条!”
《游客参观指南》第9条:不同时候看到的景色不一样是正常现象,不过,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说明您有些疲惫了,请返回休闲区进餐,进餐结束后回房休息。
他俩现在看到的就是不一样的现象!
虽然但是……这真的正常吗?
“我们得赶快回休闲区。”赵星灼说,“估计是因为我俩没休息好也没吃午饭,所以出现了这个情况。”
是这样没错,但……
叶月崎抓住赵星灼胳膊的手越来越使劲儿,她在想事情,完全没注意这点,更没注意赵星灼的脸已经扭曲了,只不过考
虑到不要打扰她,他涨红了脸也没吱声。
“我有个新的想法。”叶月崎幽幽地抬头看赵星灼,等发现他满脸通红时,总算意识到自己动作,连忙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
赵星灼举起另一只手潇洒地摆了摆:“没事,不痛。”
确实不痛,手已经麻了。
“咳咳,”他又说,“你有啥新想法?”
谈到正事,叶月崎一秒进入状态:“我在想,我俩看到的画面有没有联系?假如说有,那么这俩之间有什么联系?时间先后顺序又是怎样的?我比你少吃一顿饭,难道我看的画面比你的更久远?还是更近?”
直觉告诉她,弄清楚这个,或许能解答他们有关拾光生态园的一切疑惑!
眼睛忽地传来一股刺痛,眼球要爆炸了似的。叶月崎伸手摁住眼睛,本以为刺痛会持续很久,谁知几秒后就过去了。
再次抬头时,周围已经恢复如常。
开阔的平地,两旁种有不同品种的树木。“生态循环”垃圾桶、长椅子、路灯……无疑是拾光生态园。
叶月崎当即问:“你现在看到的画面是什么?”
赵星灼正要说话,眼球一股刺痛,他捂着眼睛“嘶”了一声。
叶月崎见状,猜到他和刚才的自己经历着同一件事。
果然,等了几秒,赵星灼恢复了,环视一圈才说:“好像……回来了?”
叶月崎直奔主题:“我想再去一次鸟类园区。”她想弄清楚生态园的真相,但路上危机重重,犹豫片刻,问,“你先回休闲区?”
赵星灼一下子睁大眼睛:“你要甩了我!不行!我和你一起!”
怎么就是甩了他呢,不对不对……
“我们速战速决吧。”赵星灼跃跃欲试,“尽量在晚饭时间前赶回休闲区,要不然真得饿一天。”
他没问叶月崎那么做的原因。
因为他知道。
鸟类园区的公告栏有这么一条内容——观鸟台只有地上四层,没有第五层,也没有负一层。
正常情况下,游客当然遇不到第五层和负一层,可不正常情况下呢?比如……挨饿状态。
两个人凭着这种状态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大草坪或沼泽地,那么,是不是也能看见观鸟台所谓的不存在的两层楼?
如果有,那两层楼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连这个推测是否成立也是,但不管怎么样,叶月崎都想试一试。
“走吧。”叶月崎抬脚往前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王!火勺!”
是黄雨霏。
两个人转身看去,黄雨霏和地瓜一路狂奔而来,看样子很着急,又带着一丝……兴奋?
他们也有什么新发现吗?
黄雨霏很快来到叶月崎的面前,从兜里掏出一张胶纸:“大王,看这个!”
叶月崎接过来,看到第一排字时便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