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沉鸢猛地停下脚步,裸色高跟上方裙摆微动,放在杯柄上的手逐渐收紧。她深吸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刚刚迈出一步,高跟鞋与地面清脆一声。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来当他助理?”江祁了转过身,盯着仙沉鸢背影,平淡。
仙沉鸢站在原地,没再往前。
唇瓣平直。
不自觉地生出紧张感,距离江祁了知道那件事没多久,转眼江祁了就来了傅岫公司当起了傅岫助理,总感觉不会这么巧合。
“你想干什么?”她转身,语气紧绷。
江祁了迈步,单手插兜,一手端着杯子,站到仙沉鸢面前,“你紧张了,害怕了。”
仙沉鸢哑然,听着自己越发快的心跳声,不可辩驳。
想起上次她还对青年说“谢谢”,此时江祁了又站在她面前,好像不打算善罢甘休。
“我以为……”她想说以为过去了,可话说到一半又觉得是在自取其辱。
江祁了:“没过去。”
“仙沉鸢,怎么过得去?”
两人靠得极近,哪怕穿着高跟鞋可还是比江祁了低一些,双眸对撞,那双没有波纹的黑眸似乎含着沉沉江水,汹涌、翻滚,随着那句话一起压了过来,重。
呼吸中交缠,靠得也许太近,他的气息缠上了她的,发闷。
仙沉鸢偏开头,错开。
江祁了往后,站到了台边,台面上各种小食、茶包、咖啡豆等等成了浓墨重彩的背景,随手把杯子放到了台面上。
他说得很自然,“我不好过,他也别想。”
仙沉鸢呼吸沉重,退到了门的边沿,脚步发虚。
她颇为无力,垂首,瓷白地面虚无没了焦点,“你又何必……”
仙沉鸢说不下去了也不甚清楚应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你对他真的只有痛恨吗?”仙沉鸢仰头,望着青年,身上的力似乎都没了,只能倚靠着门沿。
仙沉鸢记得江祁了和傅岫可以说是一同长大的,他们的感情很好,从江祁了从前叫得一声“傅哥”就能看出来。
江祁了眼神微动,没说话。
好一会儿,久远得传来。
“不只是他还有你。”
仙沉鸢猛地抬头,讶异,杯中荡漾开来。
回想,大概明白,自己曾经对江祁了所做的以及……
心跳了一下。
江祁了好像说过,他喜欢她。
被烫了,烧灼。
撑在门沿上的手臂一时松懈,手肘磕碰到了磨砂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杯中的咖啡也溢溅出了几滴。同时,手臂从深处传来刺激得疼,迅猛又快速,仙沉鸢倒吸一口凉气。
江祁了眼神微动,倚靠着台面的身子微微动了下。
“沉鸢。”这时,伴随着高跟鞋的声,宋清蕴的声音传来。
隔着半开的玻璃门,近在咫尺,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清脆声越发的近了,仙沉鸢眉心猛地一跳,右手贴着磨砂玻璃门站直了身,影影绰绰,只是觉得那道影子隔着不清楚的雾蒙逐渐和她的所在合并。
仙沉鸢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江祁了,他的杯子放在台面上,一手放在旁边,在她看过去时晦暗对上,没有过多的情绪。
她一时噎住,才意识到升腾的焦灼感仅仅只是笼罩她一人。
仙沉鸢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般紧绷,明明对于宋清蕴看见两人在茶水间也不会有什么,混混沌沌,大概是一紧张脑袋就会不清楚,她迟迟得意识到……就冲江祁了刚才说出得那些话,宋清蕴闯入后他不知道还会说些什么。
仙沉鸢深吸一口气,短短几秒中各种想法过了一遍,深深从江祁了身上划过,转身走出了茶水间反手把半开的磨砂玻璃门一推,哐当,基本上关合了。
“沉鸢,我说你上哪了,原来在这。”宋清蕴看见仙沉鸢快步走了过来,嘴上还在说,“本想着看是不是在这,没想到真是。”
“嗯,我煮杯咖啡,你找我有事?”
宋清蕴:“也没什么,就是没看见你人,出来看看。”
“那咱……”仙沉鸢想说两人回去吧。
但抬脚的瞬间隐隐约约,仙沉鸢感知到什么,好像隔着这一层磨砂玻璃,江祁了正定定看着她,貌似很近很近,也许一侧头看过去就能瞧见模糊中那静静伫立的灰。
悚然,仙沉鸢不敢有一丝一毫往那边倾向的动作,怕目前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宋清蕴会注意到。
落在杯柄上的指腹在这一刻留下哥粘腻的指印,她快速拉过宋清蕴的手,往回走,“清蕴,我们回去吧,傅岫差不多吃好了。”
“嗯。”宋清蕴一懵,不经意回头看向那片模糊。
-
晚上,仙沉鸢、傅尤和乔然三人聚集在了仙沉鸢家中她的卧室,上一次和傅尤还是在庭院中,如今已然转变了季节。窗帘半开着,三人围坐在茶几旁坐在地毯上,低矮的磨砂玻璃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凌乱着。
傅尤所坐的方向对着那面漆黑透着夜色的窗,影影绰绰瞧见那棵老树的枝桠晃荡着探出脑袋,上下起伏,好像在打招呼。
傅尤撕开一袋薯片,咀嚼着,“现在的天可真冷呀,我感觉马上就可以裹上羽绒服了。”
“可不是,马上就十二月了。”乔然接话道,含糊不清,一张口蔓延开一股子鸭脖味,“但不得不说沉鸢今天请得晚饭真好吃,都把我吃撑了。”
乔然摸了摸肚子,好像已经饱了。
“嘿,可算是等来了小沉沉得饭。”傅尤撇撇嘴,“上次我可是把小沉沉让了出去,说起来那人真是不知好歹。”
上次那笔单子公司的人要来签合同之类的,所以就没和傅尤去早就说好得拍卖会,傅尤理解得让仙沉鸢以事业为重之后请她吃饭就行,只是没想到那个单子最后生出那样的波折,在那公司还被为难。
想起这个傅尤就闷闷不乐,不快。
“虽然我当时不在现场但是光是听着就知道那王经理有多可恶,哈哈哈,只是前面有多耀武扬威后面就是怎么夹着尾巴做人的,好一个前倨后恭,也算是长了见识。”乔然哈哈大笑,一噎,鸭脖骨头险些窜了进去,咳嗽了好几声。
“你呀,慢点。”仙沉鸢拍了拍乔然,拿过一瓶果汁递给乔然。
乔然拍着胸口,接过果汁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才觉得缓了过来,“我就是看不惯王经理那样。”
傅尤摇头,“势利眼的玩意儿。”
“是当时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周四王经理他……”仙沉鸢摇头,叹气。
“不说那事了,来,吃、喝。”傅尤从地毯旁边的地上拿起一瓶红酒,那是她上楼时一起带上来的,起了,把红酒台面上一放,“喝了,今晚干了它,这可是我从我哥的藏酒中拿出来的,都是他平时送客户的。”
“那算是有口福了。”乔然。
仙沉鸢起身,踩上拖鞋,“我去拿酒杯。”
仙沉鸢欢脱的抬脚跃了两下,下意识地,身后连在睡衣上的厚重黑白熊猫帽子就也随之弹动了两下,瞧着很有喜感。如今天气冷了,仙沉鸢穿上了长袖连体的毛绒睡衣,一整个是黑白熊猫的造型,可爱又软萌。
长发披散顺滑的落在上面,温馨又很适合室内。
不一会仙沉鸢就端着托盘上来了,上面摆放着三个高脚杯以及几瓶整整齐齐凑
在一起的牛奶。
仙沉鸢端着托盘回了房间,房间已经开了空调,灯也是开得那个立式台灯,更有小酌、休憩的氛围感,屋内昏黄又温暖。她端着东西从两人中间空隙穿过,把东西放在了台面上,乔然和傅尤中间,又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
她分发着酒杯,一边把酒杯摆放在她们面前又一边说:“我还准备了牛奶,就算喝醉了也没事,喝点牛奶会好些。”
“行,小沉沉真细心,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傅尤贴近仙沉鸢,热气呼在脸颊上,“就算醉了也不归。”
仙沉鸢:“行行行,喝好。”
傅尤给两人倒酒,一会儿,红晕蔓延了酒杯给酒杯染上了酒红色,上面的杯壁残留液体顺着杯子形状轮廓缓缓往下落入一滩静谧中,扰乱。
仙沉鸢抿了一口,她不懂红酒只是觉得先是闻到了葡萄的果香又有微涩的感觉和说不上来的层次感,只是点头,“好喝。”
这会儿气氛正好,仙沉鸢想起了正事,抿了抿唇,站起身走到椅子旁打开了放在上面的包,从夹层拿出一张银行卡,走过去递给了傅尤。
傅尤一懵,“这是什么?”
乔然也看了过来。
仙沉鸢放在傅尤棉签的台面上,坐了回去,“这是三十万,是你当时资助我开花店的一半,上次那单确实赚了不少。
上次那个单子做的花篮选作的花材都是比较稀缺的进口花材,加上数量不少,是不菲的一笔了,算上这几个月下来花点生意不错经营下来的利润,倒是能够先还给傅尤一些了。
傅尤看着面前这张银行卡咽了咽口水,“沉鸢。”
她没想到对方会在赚到钱后第一时间还给她,很快,虽说她并不在乎这点钱,但是对于仙沉鸢这样的态度她不由得有些感动。
“亲兄弟明算账,小尤,谢谢你。”仙沉鸢面色认真,有倏然好似破功开玩笑,“不过剩下的一半还需要一些时日。”
傅尤,“嗨,客气什么。”
乔然抱着腿安静地看完了全过程,“好呀好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多喝、好喝、使劲喝。”
三人举杯,碰在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面似乎都更黑了一些,黑压压的树枝似乎都成了狰狞注视的魔鬼,仙沉鸢脑袋昏昏胀胀、眼花缭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哼哼唧唧的躺在地板上,难受。
傅尤也是不遑多让,只是相比于仙沉鸢安静多了,她趴在台面上好像睡着,唯独乔然还算是清醒。
乔然晃悠起身,看了看仙沉鸢又看了看傅尤,头都大了。
她先是把就近的傅尤费劲扶到了床上,随后又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仙沉鸢,刚才傅尤的重量让她喘着粗气,上下,手撑着腰,缓解。
一会儿,走到仙沉鸢身边,光影落了下来。
先是拉住仙沉鸢一手臂,用力把仙沉鸢拉起,让仙沉鸢成了坐着的姿势。一下,她乔然蹲着重重喘气,晃了晃仙沉鸢,“沉鸢,要睡觉了,我扶你站起来,沉鸢。”
仙沉鸢毫无所觉。
乔然揽着仙沉鸢手臂撑起她把她往床上带,重重。
忽然,她听到无意识地呢喃声,在这静静中传出,乔然听不清楚仙沉鸢到底说了什么,凑近了听,还叫仙沉鸢,“沉鸢。”
这次她听清了,是:“江祁了、傅岫,你们好讨厌,讨厌。”
眼睛瞪大,一滞。
江祁了?傅岫?
嗡嗡。
和江祁了有什么关系?
又一声:“娃娃亲不是你们的,是我的,我的。”
乔然脑袋紊乱,飞快旋转,不行了。
惊异的看向仙沉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