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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灵芝(六)

作者:小荷尖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得知老师的死讯后,皮萱气冲冲地上门质问,得知了祝美遇的一位夫人已经怀有身孕,阖府上下都在忙前忙后。

    祝美遇这个人子嗣欲极强,对后代近乎有一种偏执的执念。

    可天不遂人愿,越想要孩子,他越求不来。

    祝美遇现有十几位夫人,大多有孕过,但都留不下来,这些孩子不是胎死腹中,就是足月早夭,意外亡故,邪门得很。

    作为东风面的仙守,修道修心之人,祝美遇却看轻神佛,睥睨众生。

    可自从自己的孩子接二连三地早夭,不知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他渐渐也开始求神拜佛了。

    眼下这个孩子还真被求到了。

    皮萱质问道:“你去找过张医师了,对吗?”

    祝美遇握着皮萱的手,诚恳直言:“萱儿,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

    皮萱甩开手,蹙着眉道:“我答应了你,要给你狼血玉,我就一定会做到,张医师那里确实没有。”

    祝美遇:“我是怕你碍于从前的师生情分,开不了口。”

    皮萱抬眼看他:“所以……你不信我。”

    祝美遇:“我当然信你。是我没有约束好下属。廷飞,祸是你闯的,你过来和这位姑娘说明缘由。”

    一旁的练廷飞,突然被点到,无奈地站出来。

    皮萱心里很不是滋味,犹如刀绞。

    老师是因为得知她遍寻狼血玉,想劝她回归正道,才对外谎称得到狼血玉。

    可因为自己的无功而返,却给老师招来杀身之祸。

    那日要是找一块形似的玉石给他,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祝美遇:“萱儿,萱儿。”

    皮萱回过神来。

    祝美遇:“只要你能消气,怎样都可以。”

    皮萱看着眼前的练廷飞,只觉得可笑。

    皮萱一想到练廷飞作为祝美遇的心腹,主仆多年,还没到关键时候,练廷飞都能被推出来,任凭他人发落。而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妄想从他这里讨到一丝便宜。真是蠢到家了。

    要想听到祝美遇口中的甜言蜜语,将来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皮萱深知这一点,没想到代价会这么大。

    剜心的代价。

    老师,萱儿对不起你。

    皮萱攥紧拳头,冷漠地看向练廷飞:“算了,下不为例。”

    祝美遇温声说道:“那你不怪我了?”

    皮萱笑容于形,不露寒意:“我怎么会呢。眼下大人已经有儿子了,恭喜啊。”

    祝美遇:“我心里还是有你的,等时机成熟,我会迎你过门。”

    皮萱看向祝美遇的眼神已经麻木,淡淡地问出:“真的吗?”

    祝美遇:“你的牌位,会入我祝家祠堂,今后便不会再有人对你说三道四了。”

    皮萱:“美遇,我是清风辞仙客出身,信的是向死而生,不畏不惧。作为东风面仙客,你信的是什么?”

    祝美遇话锋一转:“我是南柯府出身,我信的是珠联璧合,共谱华章。”

    皮萱心想:你要真是甘心于“珠联璧合,共谱华章”,何至于投身东风面。

    南柯府,古时为王妃建造的宫殿,岁月更迭下,由旧王府改造的姻缘缔结之所,香火不断。

    南柯府供奉的尊神是一位桃花仙,仙子貌美心善,心怜世人,看不得痴男怨女,纠缠不清,来此求果的男男女女,心诚则灵,也当断则断。

    凡是拜到眼皮子底下的鸳侣,不成,便散。

    桃花仙生得一双桃花眼,所塑神像庄严肃穆,眼中尽显悲悯。

    这日,女神像眼眸之下,来拜求的是一对郎才女貌。

    女子心求:信女拜下,惟愿祝郎有勤无果,断子绝孙。若仙子见怜,还望助信女手刃奸人,以报杀师之仇。

    男子心求:一求仙子,家族兴盛。二求仙子,不为人下。三求仙子,子嗣佑之。

    真是好一对郎才女貌啊,脸上虽然笑容春风,尽显心诚,却各怀鬼胎。

    祝美遇与皮萱二人对视一笑,叩拜神明。

    这一拜,香炉中立着的香火自断,烟火全无。

    这番孽缘,入不了神明的眼,却也断不了根,扯不断线。女方恨意滔天,不死不休。男方利用未见其果,不肯绝交。

    实在是孽缘。

    ……

    一座荒山中,一处鲜有人迹的山洞里,一位小哥每日例行送饭。

    山洞里真是“别有洞天”。

    这个“别有洞天”,指的是在山洞里建了一座监牢。

    里面被囚着的那位仁兄,逮着送饭的小仙客一个没留神,一把锁喉,将小仙客紧贴在杆上。

    这位仁兄从送饭小仙客腰间摸到了一串钥匙。

    送饭小仙客的身手不错,靠在牢门上挣扎了几番,可几个回合下来,还是敌不过这位仁兄。

    打开监牢后,这位仁兄将小仙客用绳子捆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根绳子。

    小仙客有些慌了,闭眼道:“元三哥,这些日子我可没亏待过你啊。”

    元顾:“你认识我?”,回过神来,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这么处心积虑地把我关起来,可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没见过你,跟你也没什么仇怨,看你这些日子以来对我也算‘照顾’,那么我问你,是谁让你把我关起来的?”

    小仙客想了想后,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

    元顾晃了晃手里的绳子:“那么有劳你随我走一趟吧。”

    说罢,元顾将小仙客连带着椅子,一起背在身上。

    穿过荒山野林,遇到间茶铺子,元顾也会给背上这个“包袱”讨一碗茶水吃吃。

    小仙客忙谢道:“多谢元三哥。”说罢脸色一转,便跟老板求救,“老伯,救命啊!救我!”

    元顾就地拿了一块巾子,攥成一团,塞到了小仙客嘴里。

    老板哪见过这阵仗啊,一退三步,躲到了里屋。瞧那元顾蓬头垢面,纵使是个清俊后生,此刻也瞧不出半分良人模样,只道是个强盗,是个危险人物。

    元顾将东风面令牌往桌子上一扣,用灵力空手捻来了一枝杏花,自证身份,“老伯别害怕,我是东风面的花品仙客,与宗门弟子走散了,才会如此落魄。”

    杏花是元顾的花鉴,而这令牌赫然刻着东风面的图腾标识,强人是不会假扮冒充的。

    老板看到杏花后,疑虑全消,笑脸相迎,跑着上前几步,“怪不得瞧大人形容沧桑。实不相瞒,小人家乡是靠渔为生,多亏了贵宗远道相助,才使得家乡免遭海妖屠戮,小人这儿备着些银两,想给大人解燃眉之急。”双手奉上一个钱袋子,装着些散碎银子。

    老伯老家是清风辞那边的。对东风面的援助攻战很是感激,见到东风面仙客,恨不得将全部身家奉上,只是手头拮据,也当真拿不出多少。

    元顾被囚了好些日子,外界发生了些什么,全然不知。瞧这老伯言语,也了解到了个大概,应该是东风面的哪场战役,大获成功了,百姓心怀感激。

    元顾婉拒了:“老伯。锄强扶弱,这是我们做仙客的本分。况且这场战役我没参与,这谢意……实在是受之有愧。”

    老伯委屈地看着手里的钱袋子,又看了看元顾:“这……”

    元顾从小仙客身上摸了两个铜钱,放到了桌上便走了。

    小仙客在元顾背后,哼哼了两句,不知说了些什么。

    元顾连人带椅放下,问道:“你想说什么?”

    小仙客嘴里被堵得严严实实,翻了一个白眼,又哼哼了两句。

    元顾:“想也不是什么好话,你还是消停些吧,会有让你开口的时候。”

    不知又走了多久,元顾走到了南柯府门口,可算松了一口气。

    元顾走到门口,被几个女仙客给拦了下来。

    实在是因为他此时形容潦草,被关了好些日子,又在路上奔波了许久,他这个潦草样子,也就刚好比叫花子好一些,仅此而已。

    几个女仙客,认出是元顾后,对元顾的“死而复生”震惊之余,又难以置信眼前这个叫花子,是东风面的门面仙客、儒雅俊俏的世家公子。

    几个女仙客纷纷偷笑。

    与元顾的沧桑不同的是,他背上那个小仙客整整齐齐,而又昏昏欲睡。

    元顾将椅子重重砸在大堂上。

    那个小仙客惊醒了。

    张久庆听闻元顾到访,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训斥了下属别拿亡故之人开玩笑。

    几个女仙客争先恐后地说是真的。

    张久庆将信将疑地赶过来,直到他亲眼见到了元顾,才肯定了这个实讯。

    张久庆绕着元顾转了三圈,随后道:“元顾,真的是你啊!你还活着?”

    元顾:“我当然还活着。”

    张久庆一头雾水:“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前不久我听闻你死于碧玺林,还上门吊唁来着,你怎么就……好了?”

    元顾一只手拍在与他多日“朝夕相处”的小仙客肩膀上:“这要问他了。”

    小仙客被绑在椅子上,一直低着头,刚才没怎么被注意到。

    这一拍,让小仙客无地自容。

    张久庆凑到跟前,小仙客把头低得更低了,待看清楚面貌后:“邵祺?这是怎么回事啊?你消失的这么些日子,也不告个假,干什么去了?!”

    元顾察觉不对:“着仪大人,他谁呀?”

    张久庆:“他是我南柯府的仙客,哦,也是自幽关邵总兵的独子。”

    是南柯府的仙客啊……

    这下,元顾瞬间想通了。

    元棠从外赶回来,在南柯府大门口踱步,要进不进的,犹豫不决。

    有几个小姐妹叽叽喳喳地凑过来,急忙告知:“小棠,告诉你个好消

    息,你三哥哥没死。”

    元棠实在笑不出来:“啊?是吗?”

    小姐妹:“我说咱南柯府哪儿来的叫花子呢,刚想轰出去,仔细一看,原来是你亲哥啊。”

    元棠假笑了两声:“呵呵。”

    另一姐妹说道:“怎么说话的!小棠,你们家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元棠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她实在是无心闲聊,“我先进去了。”

    元棠举步艰难地走到大堂门口,这一路走来,像是走了一辈子,步步承重,身体犹如灌铅,移动困难。

    见到元顾后,元棠先是一怔,抽泣一声,然后大哭袭来,扑上来抱着元顾:“哥,呜呜呜~你还活着啊,你怎么也不给家里通个消息啊,你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和爹爹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元顾将元棠从身上扒下来,架在面前,看着元棠干打雷不下雨的眼角:“泪呢?哭不出来就别哭了。”

    元棠一抹哭容,叫怨道:“哥,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元顾眨巴两下眼睛,将椅子从角落里拉到大堂正中间:“始作俑者在这儿。”

    元棠看着邵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就猜到他全招了,略带怨气地看向他。

    邵祺很无辜的表情,一副“没有,我啥也没说”的表情。

    元顾看着邵祺:“邵总兵的公子,对吧?私自关押花品仙客,任你是天王老子,也得和理说去。随我走趟徒誉流吧。”

    元顾拉着椅子,就要再次踏上行程。

    元棠拦下了,扯下了邵祺口中的布巾,承认道:“是我干的。哥,你怪我吧。”

    ……

    那日碧玺林中,元顾被人弄晕后,就被人藏了起来。

    而被带回的尸体,其实是邵祺假扮的。

    东风面有一种紫晶石,迎光可幻化形体,不说样貌,就连男女都能在外观上混淆。

    元棠找了一块这样的紫晶石给邵祺。

    之后给元顾办的葬礼,全程躺在棺材里的其实是邵祺。

    谁承想当天,元棠竟会被投毒,危在旦夕。

    躺在病床上的元棠最忧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那口棺材里还躺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在等着她去救。

    她要是死了,就没人知道真相了,也没人能把邵祺从棺材里救出来了。

    一场戏码还没开唱,就交代了三个人。

    “假戏真做”,这样就真成闹剧了。

    难为元棠还能在病体垂危之际,支开所有人,半夜三更爬起来给棺材起个缝,让邵祺得以爬出来透口气。

    事后元棠再悄无声息地钻回病床。

    ……

    元顾听后,气不打一处来:“胡闹!”

    元棠低眉顺眼地讨饶:“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千不该万不该。哥~我知道错了~”

    元顾扼住元棠的后脖,使元棠弓着腰,身子直也直不起来:“玩笑有你这样开的吗?无法无天也得有个度!小棠,大哥二哥相继没了,你开这个玩笑……合适吗?你有想过父亲的感受吗?”

    元棠弱弱道声:“不适合,我知道不适合。”

    元顾:“你为了什么呀?”

    “我……”元棠不知如何开口的情况下,不经意地朝门口望去,就愣住了。

    元顾顺着元棠的目光看去。

    魏媞桦就站在门口,神情琢磨不透,不知喜怒。

    “媞桦……”,元顾看到她,心就软了半截,手上的劲儿也软了,元棠趁机逃离了哥哥的“魔掌”。

    魏媞桦缓缓走来,元顾却有些无所适从。

    元顾联想到假死闹剧后,魏媞桦该如何看待自己。

    是一个不修边幅,而又轻浮的人?

    还是许下“重新来过”后的无疾而终?

    死讯定论后,自己突然的“复生”,在她眼里会不会是诈死戏人?

    再度出现时,自己毛毛躁躁的,全然没有往日的俊朗风采,真的像个野叫花子。

    此时此刻,元顾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后,元顾气定神闲地说出:“看到你无恙我就安……”

    话还未说完,魏媞桦就轻轻拥了上来。

    元顾补上未完的话:“……我就安心了。”

    魏媞桦这个拥抱很克制,轻轻的,缓缓的。

    可拥住后,指尖的陷入,恨不得掐到骨子里。

    元顾感受到了这个力度:“那日在碧玺林,我是怕你有事。”

    魏媞桦:“那日我没去,漆素丹代我去的。”

    元顾:“是我多心了。”

    魏媞桦:“既然都死过一次了,想重新来过也未尝不可。”

    元顾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你原谅我了。”

    魏媞桦推开他,说道:“除非你不愿意。”

    元顾笑得合不拢嘴:“我……我自然是愿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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