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闯小心地四处张望,似乎是在提防什么人,紧接着便领着祝娇阳往小巷深处走去,这里人迹罕至,光线也暗上许多。
黑暗中有另一个人走上前来,是商队的伙计祝宁。他们欣喜地围过来,绕着她看来看去,神色里有惊讶,也有担忧。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来找你们啊!”祝娇阳急切地问,“听说商队遭劫了?是不是真的?我爹他们怎么样?”
“是。”祝宁默默点点头,“老爷还好,只是受了些伤……”
“受伤了?严不严重?该不会…!”
“不…不是!”石闯赶忙答道,“你别着急!只是摔断了腿,需要静养,别的倒没什么大碍。”
“哦,那还好……”祝娇阳顿时松了口气,也跟着松开揪住他衣襟的手。
几人摸黑站在阴影里,相互打量,他俩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消瘦。
祝娇阳心中有些疑惑:“……约定的日期已过,你们既然无碍,为何不进离州城求援?”
祝宁和石闯对看一眼,犹犹豫豫,都不说话。
“这些天的烟花…都是小姐你放的?”
“是啊,怎么了?”
“原来如此。其实前几天我们就看见烟花了,只是怕有诈,这才不敢出来相认……”石闯道。
“有诈?你们到底在担心什么?”祝娇阳皱起眉头,继续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劫我们的……恐怕不是普通水匪。”
“那是谁?”
“是……唉,这事说来话长,要不小姐你先跟我们回去吧,老爷还在等你!”
“…你这次偷跑出来也不说一声,老爷寄信回家才知道你不在,还以为你…还以为你也跟着遇险了,可把大家着急坏了!”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起来,此时听上去,倒像是在转移话题一般突兀。
“等等……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祝娇阳察觉到了,便打断道,“我爹那边我自然会跟他交代的,你们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唉,这……”祝宁欲言又止。
他们又担忧地互相瞟了一眼,接着石闯看向祝娇阳,直言道:
“其实,劫我们的,很可能是离州官府。”
“是啊,”祝宁跟着点头,“所以我们才躲在这里,迟迟不敢进城……”
“离州官府?”听到这话,祝娇阳很是诧异,“可官府怎么会?他们不是一直仰仗我们家和他做生意吗?怎么突然……?你们怎么知道水匪是官府假扮的?”
“是那些水匪说的话,暴露了他们受人指使。还提到什么大人之类的……”祝宁摩挲着下巴回忆道,“而且他们用的武器,不是普通的刀。老爷认出来了,那是离州官府统一的制式!”
祝娇阳顿时想起自己在船舱里捡到的那把刀,她当时也觉得特别,原来竟是离州官府的刀?
“……而且在那之后,还有批不明身份的人,一直在暗中搜寻我们的踪迹,感觉…是想下死手!”石闯也跟着补充道,“所以我们只得四处躲避!城中的客栈是不敢再住了,只得躲在僻静的乡民家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在梧州,到处打听不到祝家人的踪迹,原是他们躲起来了。
“还是近日老爷派我们出来查探,想看看放信号烟花的到底是什么人,这才能遇上小姐你!要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上哪去找你……”祝宁抱怨道。
确实是很凑巧,看来也是上天眷顾。那也是她最后一支烟花,要是这次错过了,之后她可能也很难再找到他们了。
没想到他们竟遭遇了这么多,看他们欲言又止的样子,只怕事情比他们说的还要更严重,祝娇阳心想。
货物损失事小,只是看样子还有好多人受伤,甚至死去了……死的人都有谁呢?会不会…有很多她熟悉的人?
“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商队损失那么大,难道你们就这么算了?”祝娇阳反问道。
她觉得很是气愤,她们祝家好歹也是富甲一方有名有姓的商队,怎么就沦落到现在这样,不明不白任人欺负的境地?
“…这也是老爷的意思,他说要及时止损。”祝宁赶忙道,“再说我们这些人赤手空拳的,离州官府水深得很,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也对,一整个商队有那么多人,爹毕竟要顾及他们的安危,人命自然比报仇重要。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祝娇阳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只看到他们一身黑衣蒙面,手段怪狠,打伤了不少人…”石闯心有余悸地回忆起来,“阿丁他们,也遭了毒手……”
“黑衣……”
听他这么一说,祝娇阳突然想起客栈吵架那晚,陆苍祁他们说过的话:
“潜入官府的黑衣人身上,掉下你们祝家的玉佩,这你怎么解释?”
这么说来离州也有那样的黑衣人,照祝宁和石闯所说,商队根本从未进城,又怎会掉下祝家的玉佩呢?
祝娇阳也跟着思索起来……
“离州官府好像也出现过黑衣人……”祝娇阳喃喃道,“该不会……这些黑衣人是同一批伙人?他们在躲在暗处,一边在梧州抢劫商队,追杀你们,一边又试图在离州嫁祸给祝家?”
“你说什么?离州官府也有黑衣人?”听了这话,石闯也是一惊,“这我们倒是不知道,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爷!”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会不会是受官府指使的?没想到离州官府竟如此狠毒!表面上说不知情,却在暗中谋划这种事!
祝娇阳眉头紧皱,为官府的阴狠而愤怒。
怪不得她去官府询问的时候什么也问不到,没准也许他们早就知道商队来不了了,只是为了推脱……
等一下,这样一来,她留下的那把刀,就是关键的证据。本想带回去与他们一起商量的,谁知一时生气,就直接扔在了那里。
客栈里的那些人,该不会直接拿着那把刀去官府询问了吧?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他们该不会……已经糟了官府的毒手?
想到这里,祝娇阳突然感到坐立不安,担心起他们的安危来。
见她一直不说话,祝宁试探着问道:
“……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去,这些事情等见到老爷再慢慢商量吧?”
祝娇阳想了想,答道:“不行…我还有事,得先回离州一趟。”
一听这话,祝宁惊得大叫:“什么?你还敢回去?离州那里可不安全,小姐你可千万别去!谁知道他们安得是什么心?老爷本来就说要先想办法找到你,然后就直接打道回府,再不与他们往来了!”
“可是我还有朋友在那边,我得让他们知道这些事,而且……”
“朋友?这才几天小姐你就交上朋友了?”石闯也跟着劝道,“你心性单纯,可别让人给骗了。”
“是啊,什么要紧事非得回去说?实在不行……写信告诉他们也行啊?”祝宁帮腔道。
“就是,你能毫发无伤地从那龙潭虎穴出来,已是天大的幸事,哪还有往回跑的道理?”
他们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告,一边拽住她的衣袖,像是担心她马上就会转头跑掉似的。
“难道你不想老爷吗?不想去看看他吗?”石闯提醒道。
“我当然想!”一想到爹,祝娇阳更着急了,但她马上又想到另一件事:
“可…可是,我要是见了爹,爹肯定更不同意我再回离州……”
离州这么危险,爹一看到她,肯定会马上张罗着回家。这样一来,她可能就再也没有再见他们一面的机会了,她临走前对他们说的那些话……
想到这里,祝娇阳兀自摇摇头:“……不行!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这、这……”见她劝不服,祝宁和石闯顿时都有些慌张。
“干什么?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回去处理,处理完我就回来了!”祝
娇阳看着他们的表情,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告诉我你们的住处,到时候我直接去找你们。”
祝宁和石闯一脸不安地对看一眼,欲言又止。
祝娇阳叉腰瞪着他们,他们吞吞吐吐,最终还是报出了商队的落脚处。
“那我走了,你们给我爹带个话,就说我先去离州探查一番!”
“哎、别!”
他们俩一边一个,抓住她袖子的手变得更紧了,祝娇阳甩了甩胳膊,发现根本甩不开。
“放手。”
“不行啊小姐,这……”
他俩纷纷摇头,神色焦急地哀求道。
“我意已决!谁敢碰我?!”
祝娇阳瞪向他们,他俩顿时把手松开了。
“不…不敢!可是……”
“哼!”
祝娇阳转身就走,大步迈出小巷。祝宁和石闯紧紧跟在她后面,边走边苦口婆心地劝告。
她转向,他们便也跟着转向,她加速快走,他们也跟在她身后小跑起来。
“别跟着我!你们回去啊!”
“不行啊小姐!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又去涉险!”
“是啊!要是让老爷知道…他会怪罪我们的!”
祝娇阳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越跑越快。身后两人的叫喊声渐渐变小,距离越拉越远……
突然,身后传来扑通两声闷响,叫喊声戛然而止,二人齐齐没了声响。
祝娇阳心中疑惑,回头看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当街,双臂抱在胸前,祝宁和石闯都面朝下躺在他脚边,一动不动。
“你干什么?!”祝娇阳远远冲他喊道。此时他的出现和行为,都令她摸不着头脑。
“你有危险,我帮你啊?”秦骁一脸莫名其妙。
“……哪有什么危险!他们是我家里的人!”
“啊?你家人?”秦骁呆楞楞地直瞪眼。
祝娇阳皱眉,气冲冲地朝他走去:
“你把他们怎么了?”
祝娇阳蹲下身去,把祝宁与石闯仰面翻过来,发现他们正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于是兀自松了口气。
“只是打昏了而已……”秦骁嘟哝道,“这俩人什么情况?”
祝娇阳抬头白他一眼,站起身来,向他讲了刚才遇到祝宁与石闯的事。
“原来是这样……”秦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没想到你家商队出了这么多事,你们…”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祝娇阳打断他,反问道。
“我去问了老言,他说这几天一直有人在梧州到处打听祝家商队的事,我就猜是你。”秦骁解释道。
“刚巧看见有人在放烟花,转眼就见你在街上跑,后面还跟着这俩人……那烟花是你放的?”
“嗯。”祝娇阳点点头,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欣慰,“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担心我?”
“咳,这都顺手的事儿,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秦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那…他们都还好吗?”祝娇阳想起客栈里的那些人,问道。
“不太好,一直忙着栖雾的事情,根本没空管别的。”秦骁道。
“栖雾?那是什么?”
出现了没听说过的名词,祝娇阳很是疑惑,于是秦骁便向她解释了陈同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大堆。
“啊……怎么这么麻烦。不过…他们安全就好。”
祝娇阳听得一头雾水,却也跟着放心下来,至少他们还活蹦乱跳地,没有受到她家那些事的影响。
她撇撇嘴,重新蹲下来,一边思索着,一边百无聊赖地伸手去戳祝宁与石闯的脸颊。
“那你呢?你刚才不还说…急着要回去?”见她不再着急,秦骁又问道,“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问题,你还回去吗?”
“当然要回去!只是如果不急的话……我可以先见见我爹再走。”祝娇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