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师徒,对面那个房间堆的都是原来寺庙里的东西,甚至还有几尊佛像,既然已经把屋子买下来了,那这佛像该如何处置。
被山月这么一问,刚刚热烈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这佛像可不是一般的物件,送人,送不出去,扔了,又怕犯忌讳,众人研究半晌,还是外婆拿了主意。
“我看,这事还得去趟兴隆寺,毕竟这庙里的和尚也是被兴隆寺收编了,按理说,这里的佛像,也应该归他们。”
众人点点头,陆猎户不怎么会与人打交道,只能求救于沈守拙,相处这么久,沈守拙一瞧陆猎户皱着眉头,就知道他犯愁什么事,于是笑着搭话,“放心吧,陆大哥,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趟兴隆寺。”
得了沈守拙的许诺,陆猎户的脸上瞬间转晴,几个人就又开始讨论起房子的事来。
“月儿,我师傅他们去镇上,咱俩也跟着玩一趟去啊。”
入秋之后农忙错峰,高粱和麦子成熟收获时节不同,陆骁就跟着陆猎户扎根在地里忙活,眼见着皮肤一天黑过一天,全家都忙,几个孩子在一起玩的时间就少了许多,好不容易能歇一歇了,陆骁就邀请山月一起下山。
若是去别的地方,山月肯定就点头了,但是一提起兴隆寺,山月果断摇头。不知为何,山月对明觉方丈有种莫名的畏惧,或许他是唯一一个看出山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可不去。”山月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趁着天好,我得抓紧去山上采蘑菇。”
天还没冷,村里的人就已经开始为冬季做准备,捡柴火,采蘑菇,挖野菜,现在储备得越丰富,到了冬天就好过一些。
“你就不想下山溜达溜达?”见山月不想去,陆骁贴着山月耳朵嘀咕:“街头王记那果脯,我还让他给我留了点好的呢,就是你爱吃的那种梅子。”
瞬间一种酸意涌上喉咙,山月咽了口唾沫。
“昨天修坡地的时候,郑南哥说,郑北哥在家做了好多玩意,问咱们哪天有时间,可以拿到市集上去卖。”
郑北手巧得不像话,高粱杆和小麦杆在他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就能编出个物件来。山月觉得他做出的东西能卖上个好价,可他却不愿出门,怕别人嫌弃。山月也知道他这个心结,即使到了现代社会,老百姓接受文化教育程度极高,依旧会有人对郑南郑北这样的病人指指点点,更何况是古代。
陆骁说到点子上,山月眼睛转了转,神情有些松动。
“那我就去一趟吧,正好送我二哥去张家,顺便看看亦安哥。”
陆骁脸上的笑意僵了几分。
给张家送吃食,山月一直没有忘记,随着沈家条件越来越好,给张家送吃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张老爷初衷是想给张亦安准备些爱吃的甜食和点心,随着两家关系越来越近,山月送过去的吃食,不再拘泥于甜点,还有一些沈家村的家常菜,张老爷没见过的饭菜,都会送些过去给他尝尝鲜。
其实山月这次去,还有件事想再跟管家定下来,就是眼瞅着天气要冷下来了,张家今年冬天的蔬菜,是否还由沈家继续供,若是此事确定下来了,山月预备将暖房扩大一些,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把蔬菜种子多准备一些。
沈陆两个大人约定了时间,两个孩子也定好了计划,于是隔天,沈陆两家人,拿上给张亦安带的吃食,还有沈曜之的换洗衣服,一起下了山。
到了兴隆寺,山月停下脚步,“爹,陆大叔,我们就不进去了,我们去送我二哥。”
过去总有孩子不进寺庙的说法,沈守拙见山月这么说,也点了点头,叮嘱他们不要乱跑,一会还在兴隆寺集合。
跟自家爹爹挥手告别,三个孩子转头去了张家。
前阵子,山月跟海棠在家鼓捣做出来月饼来,这东西成本极高,一个月饼掰了好几块,分给一家人吃,山月心中仔细算了算,面粉、糖、油加上果仁,一块月饼成本就要四五十文钱,但想起张家的月银,山月咬了咬牙,还是给张亦安和张老爷,一人做了五块出来。
到了张家,先去见了张亦安,把月饼拿给他吃,只咬了一口,张亦安就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月儿,你这手也太巧了,这月饼太好吃了。”
张亦安喜欢甜食,山月送来的东西,大多时候,他都喜欢的不得了。吃了两口,张亦安把月饼又放回盘子里,将食盒里其他的月饼拿出来,放到一个新的盘子中,招呼上山月他们,端上盘子,朝后院走去。
在书房门口跟管家打了招呼,管家进门通传,不多时,书房门开了,张亦安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
“老爷好!”
几个孩子行了礼,张老爷放下手里的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山月,“又带了什么好吃的?”
张亦安忙把手中的盘子递过去,“爹,赶紧尝尝,可好吃了。”
说罢,张亦安拿起一块月饼,递到张老爷嘴边,张老爷疼爱地看了眼献媚的儿子,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细细嚼了几下,“嗯,不错,山月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被张老爷点名夸奖,山月害羞地笑了笑,“谢老爷夸奖。”
张老爷又咬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张亦安,自己不吃了,张亦安便收回了手,将刚刚张老爷咬过的月饼,塞进自己嘴里,边吃边跟张老爷说话,“爹,月儿妹妹他们家又买地了。”
张老爷瞥了张亦安一眼,“食不言,你忘了?”
张亦安裂了嘴,满不在意地笑了笑,拿着月饼跑去边上吃了。张老爷这才转过脸,问山月,“又买地了?”
“嗯。”山月点头,“这次买的山地,二十亩。”
“二十亩山地?”张老爷有些不可置信,“这么多山地,种麦子,不好种吧。”
张家世代做官,但张老爷却不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少时跟着老张老爷在北面待过几年,后来被召回京,才回了京城,吃过苦,见过世面,连
带着农户种田的事,也了解一二。
北方的山地很少种田,一是山地不平整,再一个,浇灌也是个问题,因此,山月说买了二十亩山地的时候,张老爷第一反应就是,这山地,不好种。
山月点点头,“回老爷的话,咱们信阳县的山地,大多都是缓坡,我们想修梯田,这样能种的面积就大了不少。”
“梯田?”
“嗯,南边好多地方都是山地,能种庄稼的平地少,他们就把山地修整,一层一层的铺平,远远看过去,跟梯子似的。”山月解释道。
“种小麦和高粱?”张老爷继续问。
山月点点头,“也能种水稻。”
“还能种水稻?”张老爷来了精神,直起身子,语气有些严肃。
山月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怯怯地瞟了眼张老爷,一时之间没敢接话。
“爹,你好好问,把山月都吓着了。”张亦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张老爷身后,悄悄地说了句。
意识到自己有些激动,张老爷扯了下嘴角,换了副笑脸,伸手招呼山月过来。
“你把这梯田,给我画出来,还有,这梯田,如果种水稻,这道理,你可懂?”
山月点点头,张老爷从书桌上拿过一张纸,挑出一只毛笔,蘸满墨汁,递到山月手中。
虽说现在忙着种田,但是沈曜之留的作业,柳含茵盯这几个孩子,盯得还是很紧的,因此几个孩子不但识字,还会写字,只是第一次用这么好的纸笔,山月还是有些紧张。
“老爷,我怕我画不好。”
张老爷笑道:“又不指望你去做个画家,能画出个大概就行。”
听张老爷这么说,山月就大胆画了起来,边画边解释。
“顺着山势修,要一层一层的。”山月一笔一笔地画着弧线,几个孩子也好奇,挤过来看。“将高处的土往低处垫,这样就能把斜面,修成平面。外面要高一些,这样土质不容易流失。”
张老爷看着图纸,思索了一会,问道:“要是下大雨,雨水可存不住啊。”
山月惊讶地看了张老爷一眼,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忙低头在弧线上,画出重重的一笔,“老爷问的极是,所以这一层层的梯田上,最重要的是,要修上田埂,用石块修,要垒得结结实实的,否则,下了大雨,田埂一旦毁了,这梯田也就毁了。”
山月想了想,还漏了一处,于是又在纸上画上一道,“这是排水沟,若是下了大雨,田里积水,就要顺着排水沟往下流。”
张老爷继续问:“你刚刚说的,这梯田还能种水稻?”
山月点点头,“若是想用梯田种水稻,还需多上几个步骤,这底部要用石块堆砌,上面抹上黄泥,铺一层黄泥,夯实一层,得保证底部不漏水,要不然白天蓄满了水,一晚上,水就流空了。”
拿着山月画的草图,张老爷沉吟半晌,才开口,“你家这梯田何时修,我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