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姐姐不如猜猜,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血簪的。”幸沧双一挑眉,故作神秘。
解思弦笑说:“猜不出,你直说便可。”
既是这样,幸沧双可直说了,她邪魅道:“此事要追溯到谭府,从你我第一次交手。”
第一次,是在谭府屋檐上,幸沧双挡下解思弦发出的红雾。
“那股红雾散发的力量很熟悉,起初我只是怀疑,直到你能迅速破幻,并在暗室指着脖颈朝梦长青示意。从那时起我就笃定,血簪在你身上。”
“我曾经还感叹你的天资,但要说是你有血簪加持,那也就说得通了。”幸沧双收了以往跳脱的性子,正儿八经道。
解思弦闻言,开口:“还是谢谢你,没有告发我这个私藏邪物的少宗主。”
“我不会告发你的。你我今世一见如故,这么有缘,说不定上辈子就是朋友了,我不会告发朋友的。”
幸沧双信誓旦旦:“你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灵妖宗少宗主解思弦,从你放走罗怜玉和明谣时起,我就认定你了。”
“我和血簪在上神界待了这么多年,最是清楚它是什么样的法器,说它是邪物只不过是世俗的一面之词,煽动天下血雨腥风的恐怕另有其人。”
“所以解姐姐,你是你,不要把血簪是邪物一说跟自己绑一块儿。”
幸沧双不会怪她,只希望她也不要因此怪自己。
“你倒是通透,上神界来的小东西就是不一样。”解思弦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幸沧双的太阳穴。
“那按你从上神界下到人间的时间来算,应该换我叫你姐姐。”解思弦转念一想。
幸沧双捂着太阳穴,“别了吧解姐姐,我灵力都大衰了,你现在才是姐。”
说到这,解思弦不禁好奇:“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的灵力衰退?”
幸沧双在旁边,她回想:“说来话长。”
此事还得从她在仙界议起。
“我被送到吴道子手里时都还没化形,是他帮的我,化形后就让我认他为主。不过他只把我当人形法器,偶尔带出去打打杀杀,换做平日,说难听点是把我关禁闭,说好听点是把我当供品一样每天供着。”
“在仙界魔域,每天都有人来拜我,求财求法求权,我都不知道我该笑一笑,还是面无表情。”幸沧双说得轻松了点,实则那段日子,她每天都僵硬笑着。
解思弦抓住关键:“那些人是如今千机的势力吗?”
幸沧双点头:“是啊。”
“那后来世间有传,吴道子在魔域步步为营,结果临近关键时刻突然暴毙又是怎么一回事?”解思弦结合她曾经听到的,抓紧问幸沧双。
听她这样问,幸沧双顿时换上一副自豪的表情:“当然是法力无边的我杀了他。”
“吴道子是天下第一符修又能怎,他敢困我,我就敢杀他。为了与他抗衡,我自爆了原魂,原魂碎片散落后就一直飘落,我也不记得飘了多久,总之就飘到人间,然后组成了全新的我。”
“灵力虽因此衰退,但能重获一时自由,我很满意。”
幸沧双顶着狸奴耳的发鬓,昂起头来,好似想让解思弦说:
快夸她。
解思弦点点头:“勇气可嘉。”
“可你之前不是说,你下到人间后还有一个主人吗?”
幸沧双一挥手:“那是在人间时的主人,和吴道子不一样。”
“那时我刚掉落人间,身上一没户籍二没银两,又刚好碰到一坑蒙拐骗的穷小孩,出生寒门,自称十八少郎,被我抓住后,我就诱他。”
“他帮我弄户籍,我就帮他算卦挣钱,赚来的钱他七,我三。”幸沧双喋喋不休道:“谁知他还要讨价还价,说要他做我老大,那我就只能认了。”
“那后来呢,他又是怎么死的?”
解思弦还记得幸沧双曾经说的。
——“只不过我主人后来死了,我就在黎州城附近的几个小城晃悠……”
幸沧双怔了一会儿,她抬头望天。
“小十八是病死,是他们家遗传的一种疫病,他一直没告诉我,是我后来为他整理遗物时翻到了他的手记。”
“人间和仙界、上神界还是不一样,人间的人会生老病死,草木会荣枯,轮回百转的速度都比仙界快多了,适应这里可真不容易。”
幸沧双将话一偏,不再去讲难过事。
小妖扯了扯解思弦的袖子,“我们出去吧,去找他们三个。”
“好。”解思弦应下。
两人各自站远了些。解思弦打了个响指,一团红雾踊跃。
幸沧双则两指掐住纸符,朝着空中扔去。纸符像一把刀,割裂幻境的咽喉;红雾自然不能闲着,一把烧了两根红绳。
这样一来,雾毒就不会再追着二人。
幻境被开了条缝,最后的致命一击被红雾所赐,二人配合默契,破幻只在一瞬之间。
脚下又回到了草色青绿的后山,两人虽还身在死路,但好歹破幻了。
视野里依然没有三人的身影,想来是她们入幻后,另外三人感到奇怪,便去找她们了。
幸沧双一转身:“往回走吧,去找他们。”
山中别处,翠青伴着迷雾接踵,稀光洒下照亮石苔一片一片,路遇之地时有清溪从高处缓慢流下,滔滔不绝。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古来的道理,然而事实却……
“欸,这条溪流是我们第三次见了吧?”魏玄感觉自己脑中藏了个即将爆炸的人间,人间炸了,那他离炸开也不远了。
他说的没错,这是他们三人第三次回到这里,他们在这山中陷入了死循环。
裴承砚侧目看向溪边凹凸不平的大石,上面的两条痕,还是他们上回走到此处时刻下的。
说好的“师”呢?怎么没一个能在山中带路,且不走偏的?
魏玄原本以为就他和裴承砚不太会看路,这下可好,灵妖宗统领也看不太明白。
几分钟前魏玄还问他:“应统领,咱们不如直接用引路符吧。”
言外之意就是:不会走,咱别硬撑。
可惜,对面很苍白地来了一句:“用完了。”
冷水就这么从天而降。
但值得感动的是,就算如此,应千崇依旧选择戴个面具走在前头,宁愿带错,也不放弃。
魏玄想给他的面具磕一个。
停下吧,等少宗主她们找过来也比胡乱漫步好啊。
最后,还是魏玄
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里说给自己听。
看着前面两人,魏玄是真的不可思议。他原以为裴承砚是冷淡疏离,无人能及,然后对手就来了。
他算是发现了。应千崇,常着棕红,低调又不失奢华,却比裴承砚还淡的多!
两人聚一块鸦雀无声,行动直接代替言语,明知一直这样没有方向的走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魏玄可急得跳脚。
而后他双脚落地,发出一声清脆透彻的“嘎吱”声。
他好像踩了什么东西,魏玄下意识低头看去。
普通的绿草,普通的翠色,以及普通且颜色有些发褐的黎半花。
魏玄也曾在药阁里看过黎半花,两者颜色却截然不同。药阁里的黎半花是白加一点淡黄,而后山上的黎半花整体呈褐红,如同应千崇身上的那件衣裳。
这就是黎半花老了的状态吗?魏玄猜测。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那个声音。
那声脆响又好似兽骨碎裂,跟碾过草叶发出的声响完全不同。
“嗖——”
大风一声过。
“嗖——嗖——”
另外两人脚步跟着停住。
“什么声音?”裴承砚忍不住发问。
狐狸面具对着他,及时摇头。
再眨眼,山中树影摇曳,跟方才没什么不一样的。
“别东一个声音西一个声音,我这也有声音!”
魏玄吸走二人的注意。他蹲在行过之处,手中还握着几株尚未拔出的黎半花,确认另外两人看过来,他就对着黎半花上下拔了两下。
“你们看,花还没拔出来呢,底下根土就松成这样,这下面绝对有问题。”
鉴于刚刚的声音,与魏玄对自己耳朵的肯定,他便立马招呼二人:“你们拔吧。”
裴承砚半蹲下去,神色鄙夷:“你怎么不拔?”
魏玄嘴角一歪,直言:“不敢。”
裴承砚拿他没办法,只好亲自动起法力。清光在几人的注视下飞入黎半花的根部,下一刹,几株花被连根拔起。
黎半花的根部溃烂,细细密密的根部没有插在土中,而是缠上了一根又一根白骨。
一整片凄白包括头骨在内,也足以证实这些并非兽骨。
一个、两个、三个……头骨,背后是数不清的亡命之徒。
魏玄颤颤巍巍道:“这些人……不会都是在青州城内失踪的吧。”
他想起刺史府内,解思弦舅母所说。
——“近日青州城是不太平。”
——“前日,刘氏花铺的掌柜不见了,听闻是店中小二报的官。”
——“前前日,城中一家猎户吴氏的儿子丢了……”
——“前前前日,西边福烩酒楼的下人接连不见……”
这些人都去过松栖山,又在去后接连失踪,很难不引人怀疑。
“嗖——”
这次不是白骨发出的声音了,是其他东西。
三人同时抬眼,霎时被困于阴影。
那只鸟的体型高过山中青树,扑打着棕毛,鸟喙喙长三尺,尖锐无边,瞳孔深幽仿佛能一次就吞下数人。
禽鸟张开嘴,毫不犹豫向人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