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连着侧头避了三次,三次都被谢肇追了过来。
眼看着第四次又要被他黏上,姜棠连忙捂住了嘴巴,红艳丰润的唇遮住了,一双极致潋滟的水润双眸却藏不住。
谢肇喘着气看着姜棠,看她故作恼怒也藏不住的脉脉春色,眸中水雾氤氲更甚,危色刚聚拢,姜棠再次眼疾手快伸手。
这次她吸取教训不捂他的唇,直接遮住了他的眼睛。
光遮住眼睛有什么用?
嘴、手皆能动。
谢肇忍住了喉间的轻笑。
也当真被定在了原地没有动弹。
这么听话?
姜棠没有放松警惕,她认真又等了好一会,明显感觉到这人炙热的体温在慢慢下降时,她才试探性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手刚松开,这人微肿的薄唇就直接上扬,停在了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
不好!
姜棠下意识再次去捂他的眼睛。
这次是无用功。
即使视野被挡住,谢肇还是精准的抓住了他朝思暮想的红唇。
只是轻轻贴住,并未前进。
低沉的笑意传进红透的耳廓里,姜棠原本想要掐他腰间的手,半空顿了顿,换了个方向,抬头,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坏东西。
又伸手去推他。
谢肇不退反进,再次把姜棠抱进了怀里,极高的身量让他不仅能将姜棠整个包裹住,还能轻松把下颚放在她的头顶放松。
在姜棠挣扎之前,总算得到片刻餍足的懒洋洋嗓音在头顶响起。
“现在分开,你会更尴尬。”
怎么会更尴尬?
姜棠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两人彻底贴近后,她才明白谢肇说的是什么。
彻底老实,不敢再动弹。
竭力忽视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物件,姜棠强行把注意力落在自身,也是这时才终于发现,衣襟、腰带都好好待在原本的位置。
除了后背的些许皱褶让衣裳下摆也跟着起伏不定外,周身都完好。
姜棠的嘴角悄悄上扬,停在了一个甜蜜的弧度。
头顶传来谢肇依旧懒洋洋的低声嗓音。
“郡主府已经开始全面动工。”
“全面?”
姜棠:“原本那是一处亲王府的府邸,我现在是郡主,应当封存一半才是,不然就是僭越。”
谢肇:“我僭越的地方还少了?”
也是。
姜棠不再提出异议。
谢肇不紧不慢的声音继续:“外面所有的景色布置我都交给了工部,只有主院是我亲自布置的。”
“是我猜测你的喜好去布置的。”
谢肇亲自去布置的?
姜棠眨了眨眼睛,当真起了好奇心。
想知道在谢肇眼里,自己会喜欢什么样的屋子。
只是还不等她询问,谢肇紧接着又道:“所以,今晚你要和我过去看一看吗?”
过去不就是羊入虎口了?
“你当我傻呢?不去。”
刚才还觉得他如今真的克制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孟浪,结果这人当真不经夸,片刻功夫就回了原型。
姜棠骂了一句仍觉不够,又小声骂了三个字。
“臭流氓。”
“呵。”
低沉舒展的笑意在头顶响起,谢肇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顶,温存片刻后,才松开了她后退了一步。
姜棠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
什么也没瞧见。
自然放量的衣摆很好地将一切都遮挡住。
姜棠刚松了一口气,结果抬眼就对上了谢肇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动了动唇,原封不动的三个字还给了姜棠。
“臭流氓。”
姜棠:……
她红着脸反驳:“我是怕你丢人,帮你最后再检查一下。”
“那你检查清楚了吗?”
谢肇轻笑着发出邀请:“要不要再用手检查一次?”
“放心,不脏。”
谢肇再度提起了旧日话语。
“我每日都有换亵裤,你的嘱咐我一刻都不曾忘。”
姜棠:……
当初在茶楼时的暴言再度化为了回旋镖狠狠扎了回来,那会是以一个大夫的身份要求谢肇这样做,亦不觉得羞耻。
只是如今再听他提及,绣鞋之内忽然很忙,红晕也再度在脸上汇聚,红彤彤水汪汪。
“谢肇!”
“好好好,我错了。”
谢肇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他偏头看着即将恼羞成怒的姜棠,笑容挂在脸上,游戏人间的纨绔浪荡子的形象浑然天成。
他笑着赔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竟冒犯了明毓郡主,真是该打。”
说罢又低头把脑袋伸到了姜棠面前。
“郡主快打,打了就消气了。”
姜棠垂眸看着当着伸到自己面前的脑袋,她眯了眯眼睛,食指中指曲起,拇指摁在无名指上,抬手。
“咚。”
“嘶!”
谢肇捂着后脑勺抬头震惊看向姜棠。
“你真打啊?”
“你让我打的。”姜棠理直气壮,还点评了一句,“声音不错,是颗好头。”
说完抬手又给谢肇额头来了一下。
谢肇一手捂着前额,一手捂着后脑勺,目瞪口呆地看着姜棠,眼神都变清澈了。
姜棠虎着脸警告他:“你今晚浪过头了,给你敲回去,你再犯浑,我还揍你。”
谢肇眨了眨眼睛,竟是凝眉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后,他严肃表态。
“能换个肉多的地方不?”
“这个真改不了。”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
“砰!”
“嗷!”
姜棠眼疾手快又给了他一下,打断了他不要脸的话。
这个臭流氓。
————
谢肇顶着红彤彤的额头回了东宫,谢勇一看他额头就大为震惊地跑了过来,目光锁定他的额头。
这瞧着,不像是在哪撞的。
谢勇:“你跟侯爷打架了?”
除了镇川侯,谢勇真的想不到谁还敢跟殿下动手。
谢肇嘴角翘了翘,站姿也挺拔了些,自豪开口:“你女主子打的。”
谢勇:……
“挨打了,你自豪什么?”
谢肇斜睨了谢勇一眼,嗤道:“打是亲骂是爱,说明她中意我,不然她怎么不打别人?”
“算了,我跟你一个老光棍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
谢勇:……
郡主怎么不打死你?
谢肇径直抬脚就往书房走。
“等会儿。”
谢勇追了上去,盯着谢肇手里的东西,弯下身子眯着眼才看清谢肇手里拿的是什么。
“你从侯府顺了个茶杯出来?”
“还有个没有盖子的空盏?”
谢肇这才想起手里拿着的东西,他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盏,瘪了瘪嘴,又继续抬脚往前走,头也不回地吩咐:“这个我自己收着你不用管,召宾客、舍人进宫,孤要议事。”
老东西那边并不反对修改律法,但朝堂上的那些老家伙怕是不好说动,尤其是这些日子他们憋了一肚子的怨气。
身为一切怨气的源头,谢肇很明白,即使修改这条律法对他们来说无伤大雅,也一定有无数人给自己添堵,就算他们不敢明着拒绝,也会冠冕堂皇说着律法不能轻易更改,要商议再商议,一拖再拖,怕是几个月就过去了。
自己可没时间跟他们耗。
明天一
定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直接把修改律法、修改史料和女官这三件事,一起解决。
…………
而谢肇在和东宫众人商议时,姜棠已经梳洗完毕,披着外裳坐在了桌前。
她又取出了那本考察转正考察记录,笔尖悬在半空,并非不知该如何下笔,而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如今细想,竟有好多个可以记录的瞬间。
思考片刻后,姜棠在不忘初心、荣耀故里下方,郑重落下七个字。
俯首称臣,甲之上。
对着皇上行礼,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动作,也是所有人都习以为常的动作。
可姜棠知道,不是的。
对谢肇而言这个动作一点都不简单,因为他和皇上之间不仅有血缘,更有血海深仇,两人的关系至今也也不知道是亲人多一些,还是仇人多一些。
可他甘愿为自己向皇上低头,这就完全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这个意义非同寻常,所以是甲之上。
昭告天下,甲等。
恩,感动是有,尴尬也不少。
糟心亲戚,甲上上等。
姜棠当初确实对祈家很为难,那是谢肇母亲的亲人,而谢肇如今拥有的一切,其实是他母亲为他费尽心思谋划来的,不然他可能也已经消失在了火海。
可祈家人确实让人生气,光祈星鸾祈扶安这一对父女就让人捏紧拳头,更别说其他祈家人。
而谢肇的处理方法就很好,既惩罚了祈家那些已经定性实在教不了的大人,又为还未懂事的孩童留下了一条康庄大道。
谢肇亲自接手他们的教养,就算将来不能成才也不至于长歪,若再出一二天资卓越者,祈家就能起复了。
修改律法,甲上上等。
修改史书,甲上上等。
姜棠的视线落在了最后一条,凝重渐渐染上眉宇。
前一条还好,本朝对造谣者本就有惩罚措施,不过换了一个法子惩治而已,就算有人故意给谢肇添堵,拉扯几个月,也能成。
重要的是后面这一条。
修改史书。
男人是不会愿意太多女子在青史留名的,因为这会妨碍他们规训女子,更会妨碍他们移花接木,将功劳换到男子头上。
姜棠这个时候才骤然惊觉,自己随口一提,给谢肇提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若他已经登上皇位就还好,可他现在还是太孙,还是天天在朝上搅风弄雨,几乎得罪了所有大臣的太孙。
姜棠下意识想叫人给谢肇传信,这事可以缓一缓,不必现在就提。
起身后外裳滑落,冷意迅速穿过薄薄的寝衣,姜棠哆嗦了一下才想起现在是什么时辰,夜已深,宫门早就落锁,除了谢肇,没人敢光明正大进出宫门。
“姑娘,酒温好了。”
晴雨端着温好的黄酒走了过来。
姜棠这会子已经没了喝酒的兴致。
“你放那吧。”
她声音平静,夜里烛火也吹灭许多盏,隔得有些远的晴雨没发现姜棠神情不对,只温声嘱咐:“我只温了半壶,姑娘别贪多,免得明儿起来头疼。”
“好。”
姜棠轻声应了。
“对了。”晴雨把酒壶放在床边小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杯盖走了过来,“这茶杯怎么只剩一个盖子了?杯子呢?”
看着晴雨手里那格外熟悉的越窑青瓷的杯盖,姜棠沉默了。
(我都不能圆满,它凭什么圆满?)
谢肇当时斩钉截铁的话语再度在耳边响起。
这人什么时候把杯子顺走的?
所有的担忧都被谢肇幼稚的举动给化为了乌有,姜棠哭笑不得地朝着晴雨伸手:“给我吧,这个我自己收着。”
这人以后一定会问自己要这个盖子,若是给不了他,怕是要闹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