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兰因倏地睁眼,一双杏眸没有感情地盯着位凌,“那请问谁不是外人?”
她抬手指向冥宸殿的方向,冷哼一声:“他不是外人。那他都做了什么呢?”
又指向躺在榻上的小石头:“一个你所谓的外人献祭了自己的执念,成全了我。他不过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他尚且能做到如此。”
“你是不是知道骨镯的来历?”兰因眸中一闪,问道:“你知道沈兼?”
位凌看着兰因,眼神有点茫然,墨色的瞳仁在眼眶中来回转动,他沉思道:“骨镯的来历......来历......”又摇摇头:“我只记得尊上嘱咐过我,你腕上的骨镯是极其重要的东西,不能随意摘下......”
看来要么是他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炎烨也对他的记忆动了手脚。兰因已经了然了,眼里的光暗淡下去,她又重新倚回床帏,盯着眼前的虚无出神。
小红红从院子外面溜达进来,跳上了床,挨着小石头的脚边缩缩脖子趴下了。
位凌“啊”了一声猛然想起来:“现在外界传言阙霜剑出现在魔域,屠岩那厮一直在找阙霜剑,但是他今天怎么会出现在容瑶台?”
兰因没有说话,抬手一挥,阙霜剑便横在位凌面前。
位凌不可置信:“这是,阙霜剑?”
他凑近了仔细看着那有着暗纹的剑身,问道:“怎么会在你这里?”
兰因还不明白阙霜剑和沈兼的关系,于是随口道:“机缘巧合罢了,捡到了。”
西桃一脸得意似乎在说:我家小姐人好运气也好,好东西都自己找上门。
位凌则是一脸担忧:“此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容瑶台再没有安宁之日了。”
立在旁边的阙霜剑似乎受到骨镯灵力影响,它缓缓地靠近小石头,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蹭了蹭小石头。
位凌不明所以,蹙着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兰因淡淡道:“我家弟弟讨人欢喜。”
位凌:......
蓦地,平静的剑身忽地震颤起来,发出嗡嗡争鸣,它在屋内急躁地四处冲撞,似有破竹之势。
唰!
阙霜剑刺穿了屋脊,屋檐上玉石稀里哗啦地落到地上。再眨眼间,它冲出了结界,在莹白光幕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缺口四周出现道道裂痕,瞬间向整个结界蔓延出去。哗的一声,整个光幕龟裂成数块,碎了一地。
容瑶台的结界破了!
兰因和位凌飞身离开房间,在院中站定,警惕地向四周梭巡。
远处传来阵阵刀剑铮鸣厮打的声音。
是宸冥殿的方向!
位凌心下一紧,有些无措地看向兰因。
保卫魔尊,保卫宸冥殿才是位凌魔界第一统领的本职职责,因此他必须前去宸冥殿支援。但是容瑶台结界刚破,兰因现在又很虚弱。眼下,他在职责和感情上正挣扎。
兰因自然知道位凌现在的担忧,蹙眉坚定地对着他一点头,示意让他去宸冥殿,不用担忧自己。
位凌:“我派了一队魔兵过来守卫容瑶台。我去去就来。”
兰因颔首:“去吧。”
位凌飞身前往宸冥殿方向。正在他转身之际,一道莹白光幕再次笼罩容瑶台。
位凌心道:看来是尊上发现了容瑶台的问题马上又下了一道结界。因此脚下动作更快往宸冥殿飞去。
宸冥殿殿门前,杀气翻覆如海。
位凌落身在宸冥殿墨色玉阶上,厄离剑紧握在手中,大喝一声:“住手!”
正厮打的战场这才出现一瞬的安静。
位凌麾下魔兵尽数退回到他身后。
而对面上百号黑衣死士层层列阵,甲刃森森,中间留出了一个通道。
只见一人身穿玄黑织金战袍,肩甲冷硬锋利,周身翻涌着深沉厚重的暗黑灵力,带着强劲的威压一步一步地走到阵前。
那人便是魔域老牌猛将,历铮。
他蛰伏多年,蓄势已久,今日率众围堵宸冥殿,只为一件事:夺权!取而代之,坐上魔尊之位。
历铮抬眼,目光冷冽扫过死守殿门的魔兵,最终落立身于阵前、握剑而立的位凌身上,声线低沉桀骜:“区区一个侍卫统领,也敢拦我去路?”
位凌默不作声,厄离剑寒光凛冽,稳稳横于身前,一身肃杀之气丝毫不退。
下一秒,历铮身形骤闪,快得撕裂气流!
他不借兵刃,单掌凝聚滔天黑煞,掌风压得周遭空气骤然凝滞,一掌直拍殿门,势要强行攻破宸冥殿防线。位凌瞳孔微凝,踏风旋身,剑光如瀑骤然炸开,尽数格挡袭来的掌力。
轰隆!
狂暴灵力轰然对撞,气浪掀飞周遭数名缠斗的兵士,碎石碎甲漫天飞溅。
位凌身法已是魔域顶尖,迅捷刁钻、攻守兼备,剑光游走间密不透风,可历铮根基修为远在他之上,每一击都带着碾压般的厚重力道。大开大合的掌势层层紧逼,黑煞灵力侵蚀剑锋,逼得位凌连连后退,虎口震得发麻,手臂经脉阵阵刺痛。
数十回合下来,位凌渐落下风,气息紊乱,肩头不慎被黑煞扫中,瞬间绽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染红了黑衣。
历铮步步紧逼,眼底满是夺权的贪妄与狠厉,冷笑道:“炎烨久居尊位,淡漠寡情,更何况现在已经受伤,已经无法再带我族一统三界。他还是去人界继续做他的白日梦吧,哈哈哈。”
只见话音刚落,他周身灵力暴涨数倍,整座宸冥殿剧烈震颤,周遭死士见状,再度嘶吼着冲杀上前,魔兵防线彻底岌岌可危,濒临崩盘。
位凌咬牙欲拼死再战,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可就在历铮蓄力、最强一击即将落下的刹那间,整座喧嚣杀伐的宸冥殿前,骤然死寂。
一股凌驾万物、碾压众生的无上威压,自殿内缓缓漫出,无声笼罩着宸冥殿。狂风骤停,戾气尽敛,漫天飞悬的碎石尽数悬停,所有厮杀、嘶吼、兵刃震颤之声戛然而止。
逆光之中,一道沉悍霸道的身影缓步自殿内走出。
炎烨立在殿阶之上,衣袂无风自动,眉眼淡漠无波,无半分杀伐姿态,却让天地间所有
戾气尽数俯首。
只淡淡一眼,便压得蓄势待发的历铮浑身僵冷,掌心磅礴灵力瞬间溃散殆尽。
全场百余名死士,尽数僵立原地,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妄动分毫。
死寂之中,炎烨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波澜,却带着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威:“本座还在一日,这魔域就轮不到旁人染指。”
历铮目中恨意暴涨盯着炎烨胸口莹蓝的剑伤,他万万没想到炎烨已经受伤至此却仍能有如此强大的灵力。他死死咬着牙,已经明白今日绝无胜算,他抬手一挥,厉声喝令撤退。
上百叛军如蒙大赦,慌忙收拢残部,狼狈撤出宸冥殿前,转眼便消失在魔域浓重的黑雾之中。
宸冥殿前,杀气渐渐散去,只剩下满地断甲与暗红血渍。炎烨静静立在阶上,目送叛党身影消失,周身磅礴煞气缓缓收敛,方才那股镇压全场的威势一点点褪去。
“尊上。”位凌捂着肩头伤口上前,声音带着疲惫。
炎烨微微颔首,没有多话,转身迈步走入宸冥殿。
位凌紧随其后,厚重殿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隔绝了殿外残留的戾气。
行至大殿中,炎烨紧绷的身躯骤然一松。他踉跄半步,一手撑住冰冷的玉柱,喉间一阵腥甜翻涌。一口暗红鲜血猛地自唇边呕出,滴落在紫色衣摆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位凌失声喊道:“尊上!”
此时巫毒蛊术四大玄司从侧殿走过来。毒玄司捋着花白的胡子,抓着炎烨的脉搏认真探了探,恼道:“告诫你多次,不可妄动真气,这下好了,旧伤未愈,更严重了!”
炎烨抽出手擦去嘴边的血迹,摆摆手淡然说道:“我无事。”
位凌急切问道:“各位玄司找到解毒的办法了吗?”
四个老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叹了口气摇摇头。
巫玄司猛地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蛊玄司,高声追问:“前两天我看你鬼鬼祟祟躲在玄司秘境,偷偷养了个新玩意儿,整日守着坛罐念念有词,还嘀咕着马上就要成了。说吧,老蛊头,你是不是找到办法......唔唔唔唔......”
蛊玄司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慌乱,捂着巫玄司的嘴,尴尬地笑道:“没有没有,我不过是好不容易找到一只快死的噬灵虫,想着救它以后我好练蛊,没想到,它这两日还真活下来了。”
术玄司道:“哟,噬灵虫可是个宝贝,它以啃食灵台为生,且不易被发现。”他看了一眼位凌,“可比魔族大军好用呀。”
毒玄司也凑热闹道:“老蛊头,你把噬灵虫给我玩两天,我就取一点点毒,再还给你。”
蛊玄司急了:“你个毒老头,你想什么美事呢!怎么不把你养的那些毒物给我小虫子尝尝啊。”
四大玄司你来我往地打着嘴仗,势有揪对方胡子眉毛之势。
炎烨倚在王座里,抬手支着额,疲惫道:“四大玄司先退下吧。”
四大玄司这才安静下来,躬身道“是”,退出了宸冥殿。
“位凌,”炎烨缓缓开口,“容瑶台的结界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