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打算怎么做呢?”格雷特轻声问道。
塞西莉她直直地望向这位陪自己长大的棕发少女,“你会效忠于我吗?只效忠于一个人。”
格雷特攥紧了裙摆,任她在如何聪慧,如今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塞西莉也不说话,在月光下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戒指。
格雷特怔怔地望向她,自来到天之堡后塞西莉变化太大了,她像是从笼中飞出的小鸟,尽情探索着外面的世界,在王都时,塞西莉依仗她,以至于格雷特常常产生自己是决策者的错觉,而自从来了天之堡,这种错觉再没有出现过。
塞西莉小姐是有才能的人,只是从前困于王都,受制于身份没有施展的机会。
良久,她忍着腿软行了一个屈膝礼。
“我向圣主起誓,将永远效忠于您。”
塞西莉望着她的眼睛,“请记住你所说的话。”
她总算将这个不确定因素争取了过来。
搞定了格雷特,她又叫来了玛莎。
格雷特听完她的身世,第一反应是恐惧,而玛莎是愤怒。
少女紧握双拳,流着眼泪义愤填膺地说道:“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这个单纯的姑娘出身乡野,没有格雷特的见识,也不了解一个合法的男性继承者对于国家的正要性,她完全站在塞西莉这边,为她愤怒,为她难过。
塞西莉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意,反过来安慰她,“好啦,别哭了,我会搞定一切的,就像以前那样。”
“这是不公正的。”玛莎抽泣地道。
“玛莎,你留在这里吧!”塞西莉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未来我必将重返王庭,那是一条无比艰险的道路,如果跟在我的身边,你也会陷入危险。”
“我不要!”玛莎抬起了头。
“你很喜欢这里,不是吗?这里也是最适合你的地方。”
“我不要留在这里。”玛莎斩钉截铁地说道。
“请您准许我继续追随您。”
“哪怕以生命为代价?”
“那将是我的荣幸!”
塞西莉定定地望向她,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有人对她许下这样郑重和珍贵的承诺。
不过,如果是玛莎倒也并不意外。
这些年,她们始终在一起。
“玛莎,时间不在了,去休息吧。”
“您答应了吗?”
塞西莉上前抱了抱她,“如果你明天还这么想的话。”
玛莎当即破涕而笑。
真是个傻姑娘,塞西莉想。
她目送她离开,静静地在窗边坐了一会,上了三楼。
波尔先生正站在巨大的观星仪器前忙碌,“我还以为您今晚不来了。”
塞西莉望着满天繁星,寻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她向往日一样,将那些探险故事详细地讲述给这位慈祥的老者,看着他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来的震惊,再到麻木。
“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直接将西文德丢到海德庄园,他知道的太多了,还想用我的身世利用我,这是最保险的也是最安全的做法。他死了,我不必卷入王庭争斗,过上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
波尔先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杀人是安全的做法吗?
“可是,我突然感到很不甘心。如果西文德死了,我的身份就成了永恒的秘密。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这段往事要石沉大海?凭什么我的国王父亲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的将我抛弃。”
塞西莉皱紧了眉毛,满脸的不服气,“说来也奇怪,此前我从未想过问鼎王位,甚至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是个苦差事,可是当我得知自己有可能是一国公主的时候,我忽然就王位产生了渴望,甚至还联想到了自己成为统治者的画面,真是太神奇了,我完全理解了玛格丽特,理解了她为什么豁出命去也要争夺王位。这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东西,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那也太憋屈了。
人类本质是护食,就算是坨屎,高低也得让她先尝尝咸淡,况且根据答案之书的预言,做得好,没准还能重回现代社会。
她可太想念温暖的出租屋和账户里冰冷的几百万存款了。
“所以我冒险了,让西文德活着走出了海德庄园,他估计很快就会行动了,如果我是他,估计会将这个消息自然地透漏给王储安德斯,安德斯和我没什么感情,估计会想杀掉我以绝后患,到时候西文德再安排人救援,或者亲自来救,得到我的信任,在我的身份公开后,顺理成章地随我一起重返王庭。也可能他会想要更好的主意,以更自然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也不知道在得知塞西莉和柏琳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
塞西莉想象着西文德吃瘪的神情,生出了期待。
想象中的懦弱妹妹实际是一位阴险狡诈的魔法使,西文德一定气死了。
波尔先生不由带入了西文德的视角,后背发凉。
“波尔先生,我的平静生活要结束了,不过我承诺,会尽量不牵扯到天之堡,对我而言,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
“我相信你办得到,”波尔先生真诚地说道:“我的小姐,您不必为未来感到担忧。您聪慧坚韧,有着与生俱来的政治素养和敏锐直觉,我相信您一定能在诺尔曼王庭得到想要的一切,终有一天会成为足以撼动希尔西秩序的重要人物。”
这不是恭维,而是他的真心话,他从心底里认为塞西莉的性格简直就是为王庭量身打造的,而且,她很期待卷入刺激的王位争夺,只不过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塞西莉的眼睛亮了,在她看来,这是极高的评价,立刻追问道:“您为什么这样觉得?”
波尔先生道:“你身处权力边缘,却总能通过一些小道消息推断出未来的走向和事情的本质,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般人得知自己身世的第一反应,也绝不会是思考要不要杀掉自己的兄长。
在学院进修的时候,他的老师曾在讲述各国王室历史时曾经说过,有的王室成员血液里就流淌着争夺权力的基因,是天生的政治动物。
塞西莉就是天生的政治生物,
在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她不需要任何适应的时间,也不需
要她人的宽慰,一秒切换警戒状态,思考如何将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在如何处置西文德的问题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这是否合乎道德,也没有因为对方与自己有血缘关系而心软,理智到近乎没有人性。
在波尔先生看来,她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能否适应宫廷生活,她这是回到了应该待的地方。
甚至于,她还没回王庭,就已经将西文德这个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海上冒险家耍得团团转了。
“谢谢您,波尔先生,您的话总能让我感到安心。”
“这是一个管家应该做的。”波尔先生说道。
仅凭塞西莉关心人民生活这一点,他就希望对方能够成功。
第二日,塞西莉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埃里克森夫人家。
她有意保持了异瞳的状态,埃里克森见到她惊讶地合不拢嘴。
“哦,亲爱的,你的眼睛。”
多日不见,塞西莉的一只眼睛竟然变成了璀璨的金瞳。
塞西莉做出忐忑不安的样子,“这也是我这些日子没有来见您的原因,我不幸得了感冒,病得昏昏沉沉的,某一天我梦见了一顶王冠,第二天奇迹般地退了烧,但一只眼睛也变成了这样。”
“亲爱的,你不用担心,你一定是得到了圣主的赐福。”她亲切地拉着塞西莉的手,“圣主认可了你的善良与虔诚。”
如塞西莉所料,埃里克森夫人果然将此视作神迹。
既然决定争夺王位,塞西莉决定给自己搞点“祥瑞之兆”。
据传希尔西帝国的君主有不少都是异瞳。塞西莉知道,这是他们掌握的天体魔法导致的,但其他人并不知情,将异瞳视作血统高贵而神圣的象征,甚至还有国王要求画家在为自己绘制肖像画时,将一只眼睛绘成耀眼的金色。
她羞涩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向普利坦王庭的新闻。
这也正是埃里克森夫人感兴趣的话题。
“听说,小王子生下来就非常瘦弱,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医师和侍女悉心照料,还是没能让他活下来。有人说,这段婚姻没有得到圣主的祝福,小王子也跟着受到了诅咒;还有人说,是约瑟芬王后带走了他,毕竟他们去世的时间没差几天,小公主倒是十分健康,所以也有不少人觉得她在未出世的时候吸光了他的能量,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可怜不知是指小公主还是小王子,亦或者两者都是。
“霍华德夫人并不接受丧子的事实,不许周围的人将小王子从她身边带走,还因此遭到了国王的训斥。”
埃里克森夫人不肯将情妇上位的女人称为王后,只将其称作夫人。
塞西莉轻叹一声,这便是“真爱”的待遇了。
“玛格丽特公主呢?”塞西莉问到。
埃里克森夫人抹起了眼泪,虽然玛格丽特公主遭到贬斥,可她与塞西莉一样坚持将这位出身高贵的人称作公主,“公主殿下与她母亲一样,都是善良的人。为了让弟弟安息,还祈求枢机主教亲自主持葬礼,好让小王子能前往天国。”
听到这个消息,塞西莉忽然感到了欣慰。
小公主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