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初宜生日那天的聚餐没什么特别的。
他们去了方初景提前订的一家南川老字号菜馆,点了一桌子招牌菜。许诺买了个北海道双层芝士蛋糕,吵着要切了分给每个人。晁言全程坐在一旁,基本没怎么说话,但方初宜留意到,许诺往哪看,他的目光就往哪飘。
刑亓最后还是来了。
他坐在方初景那侧,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没坐多久就起身告辞。临走前,他隔着大半个桌子朝她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之后他就没再找过她。
法语课停了,微信也不再发消息,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后来,方初宜偶尔会从黎安或者其他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
那晚唯一让她记到现在的,是回到病房时,门口放着的那一大捧满天星。
淡蓝色的,包裹精致,没有卡片也没有署名,花束大到把整个门口都挡住了。
方初宜倾身,用指尖碰了碰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后来是病区的工作人员帮她把花抱进了病房,放在靠窗的桌上。穿堂风一阵阵吹过来,满天星那股极淡的香气会拂在她脸上。
方初宜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掌心一直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沈宗雾的聊天界面。
她最终什么也没发就那么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睡着了。
三天后许诺离开了南川。
走之前她磨磨蹭蹭地收拾行李,一会儿说这个忘带了,一会儿说那个落下了。方初宜知道她舍不得走,但没戳破,还主动帮她把行李箱拉链拉好。
“我走啦……“许诺站在病房门口,眼圈红红的,“你一个人在这儿多注意身体,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知道。“方初宜笑了笑。
送许诺去机场的车早就停在中心门口了。方初宜一直把人送上车,看见副驾上坐着的晁言,心里那点担忧缓缓落了地。
关于晁言,许诺没提,她也没问。因为她从许诺的脸上看出,有些事情这个当事人自己还没搞清楚。
日子照例一天天地过。
复健方案前后换了三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扶着栏杆站上好几秒,最长的一次站了足足37秒。
可坏的时候怎么使劲也站不起来。
霍医生怕她急,跟她解释说这是正常波动,让她放宽心。
方初宜其实挺平静的。
最坏也不过是没有任何改变,她早就习惯了。
倒是她的法语,意料之外地进步很快。
她在线上花钱找了个老师,教得丝毫不比刑亓差。学了三个多月,已经能磕磕巴巴地看无字幕电影了。
后来她课也没断,主要是想早点适应用法语日常对话,便坚持每天跟老师聊两三个小时。有时在白天,有时在晚上。
一晃眼,半年就过去了。
离MotoGP新赛季开赛只剩不到一个月,沈宗雾应该已经在准备参赛了。
为了不错过他每一场比赛,方初宜打算提前赶去法国。
可真当准备走时,她发现以她现在的状态独自出国,内心还是格外紧张。加上这次出去时间不短,要带的东西多,看着地上摆开的三个行李箱,她只觉得头疼。
现在别说出国了,她一个人去机场都成问题。
正对着行李箱发呆,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方初宜愣了一下。
刑亓站在门口,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微微弯着嘴角。
“方便让我进去聊一下吗?“他问。
她回过神,侧了侧轮椅给他让出空间。
不等她开口问来意,刑亓便先说道,“我猜你可能会需要帮忙,就来碰碰运气。“
方初宜刚想拒绝,就听他又补了一句,“我最近也要回法国,不如一起走?有认识人搭个伴,比自己走强。“
“法国那么大,我们要去的地方应该不是一个。“
“我要在法国多个城市的大学演讲,“刑亓语气平淡,“不介意先送你到目的地。“
方初宜:“……“
她才发现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还要执着。
“其实不用麻烦……“
刑亓没让她说完,“即便不是朋友,在国外遇见同胞,我也会能帮就帮。更何况我们相识,你又有许多不便。同样要去法国,我搭把手不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目光扫过她脚边的行李箱,“国际航线容易丢行李,有我在,到了法国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别因为一些不值当的原因,耽误了正事。“
方初宜沉默了几秒。
她承认自己被说动了。
刑亓的话直接解决了她最焦虑的几个问题,以他对法国的熟悉程度,同行确实只有好处。
权衡再三,她松了口,“那就麻烦你了。“
刑亓点了点头,没多留,转身就走了。
没过多久,方初宜的手机就震了震。是他发来的
注意事项和需要准备的物品清单,列得很细。
她偶尔会回一句,一来一往间,刑亓在她的微信里又“活“了过来。
半个月后,两人从南川飞往燕市,去搭直飞巴黎的航班。
两个航班间隔不到两个小时,落地燕市后方初宜就准备去办理值机,一转眼看见了站在人群里的方初景。
她没有告诉许诺。
她知道许诺要是知道她今天走,肯定会大老远跑来送行,平白折腾一趟。
结果方初景还没说上两句话,远处就传来了许诺的声音。
“好啊你!竟然想瞒着我!“
许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双手环在胸前,佯装一脸怒气,“我还是不是你闺蜜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方初宜忍不住被她的样子逗笑,语气温软:“这不是不想让你折腾这一趟吗。“
许诺本来也没真生气,听她声音这么软,更是没了脾气。她蹲下来,握着方初宜的手絮絮叨叨,“那边天气多变,衣服带够了没?东西都全了吗?贵重物品拿好没有……“
说了好一会儿,方初宜一直在点头。
直到她问到“钱够不够“,旁边的方初景接过话茬,“她够,我昨天刚给她转了五十万。“
许诺白了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谁问你了。
方初宜反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都准备好了。刑医生对法国很熟,他跟我一起走,你放心吧。“
许诺抬头看了一眼刑亓,后者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松了口气。
“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方初宜笑道。
“可是那里太远了,你非得去吗?“许诺嘟囔。
“我得去。“
方初宜语气很认真,“亲眼见证他夺冠,是我对他的承诺。“
许诺撇撇嘴,“我突然不喜欢帅弟弟了。“
“那等我见到他,转告他一声?“方初宜眨了眨眼。
许诺:“……“
正说着,刑亓轻声提醒,“初宜,该去值机了。“
方初宜点点头,松开了许诺的手。
简单道别后,她操控轮椅往值机柜台走去,刑亓跟在她身侧,顺手帮她推着行李车。
晁言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方初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才掏出手机,给沈宗雾发了两条消息。
「只能帮你盯梢到这了。」
「那个刑医生陪你女朋友一起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