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软娘睡的不甚踏实,睡到半夜从梦中惊醒,微微缓了缓,这才打算准备重新闭眼睡觉,翻来覆去不知几刻钟,就是睡不着。
心口空荡荡的就想吃口酸的东西,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就推门出去,刚一打开屋门,一道闪电划过空中亮起,就看到旁边柴房里坐着的解宝武。
就在这时解宝武也听到陈软娘房间门打开的声响,快速起身,三两步走到陈软娘面前,小心翼翼的抱着剥好的橘子,一脸殷勤的举起来递给陈软娘。
院子里黑漆漆的,陈软娘什么都看不到,转身回桌子上准备把油灯点燃,可解宝武却误会了她,以为她还不搭理自己,就连自己剥好的橘子都不看一眼,只能还这样举着,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更加的扎心难过。
陈软娘举着油灯出来接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的就是浑身湿透,像是刚刚从泥地里打滚回来的解宝武,头发被雨水打湿,水滴顺着头发滑落到胸膛上,手里恭敬举着一块干净的布,上面放着剥好皮的橘子。
她太过震惊,橘子,家里可没有橘子,解宝武从哪里弄来的?他身上怎么全是泥,衣服呢,咋光着身子,外面还下着雨,会感冒的。
下意识的抬手把橘子接了过来,就听到解宝武松了口气,松快的声音响起,“软娘吃橘子,新鲜的,可酸了”。
他感觉到风呼呼的吹来,动了动身子将风口挡住,生怕吹到陈软娘身上。
陈软娘的注意力被解宝武的动作吸引,刚才踉跄了一下,颤颤巍巍的需要扶着墙才能站立,似乎是腿上受了伤。
这时猛的想起今天晚上在饭桌上说的话,再结合解宝武这一身,心里被石头砸了一下,他这是上后山了?此刻还下着雨呢,雨还真的不小,山路根本就不能走,他是如何上去又下来的呢,腿上的伤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陈软娘提着油灯把手里的橘子安稳放到房间,出来走到灶房,开始烧水,她回头望着蹲在灶房陪着自己的解宝武,笨拙的偷偷看着自己,自己一旦回望,视线便会赶忙转向别处。
她想起听到解宝武要娶妾,想起自己要合离,想起他要入赘,想起他捧着剥好皮的橘子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一桩桩一件件,反复在脑海里滚动。
“解宝武,你就是个蠢货”。小声说着,边往灶台里又塞根柴。不过这句话解宝武没听到就是了,正看着陈软娘发美呢。
可不就是蠢货嘛,在大晚上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冒着大雨上深山,就为了摘几个酸橘子,把自己弄的浑身都是泥,连衣服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嘴笨,不会说些贴心的话,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件事,唯有行动能拿得出手,这才能让她感受到他的心在自己这里。
陈软娘往灶房里填柴火的时候,顺手放了两个红薯,扔进去烤。她知道解宝武干的是体力活,需要吃足够的粮食才能有力气干木工,以往的她,每晚烧水洗漱的时候都会随手给解宝武烤点什么吃的东西,解宝武一在身边,就形成了条件反射一般。
直到水烧开,陈软娘这才起身离开,路过解宝武的时候抬头看向他,看着解宝武那一脸讨好又狼狈不堪的表情,心里竖起来的尖冰也稍稍融化了点。
“洗”。陈软娘不忍再看,生怕自己会心软,扭头就向自己房间走去。
解宝武这次确确实实听到陈软娘对自己说的话,整个人还跟着大木桩子一样,倚靠在灶房门口,嘴角疯狂上扬,可身子自动也不敢动。这是两天以来陈软娘对自己第一次说的话,虽然说只有一个字,但确确实实的受宠若惊。
听到陈软娘房间的关门声,解宝武才惊醒似的,直起身,趁着陈软娘剩下油灯的光亮,伸手拿出放在角落里的脸盆,打水清洗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和被雨水淋湿的衣服。
手上动作笨拙,但又轻手轻脚的,生怕吵醒陈家的其他人,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娘子喜欢干净,我好好听话,软娘就不生气了”。<
/p>边洗还边不停的嘿嘿傻笑,娘子对他说话了,一想到眼睛就比油灯还要亮的闭眼。
回到房间的陈软娘,再次点亮一盏油灯,坐在床边,看着那干净布料上被解宝武剥干净的橘子,眼泪不由得涌了上来。
此刻她望着面前的解宝武送来的几个橘子,觉得什么虚无的妾室,还有啥十里八乡的闲话家常,什么都比不上,伸手轻轻捏起一瓣,放进嘴里。
确实挺酸,闻味道就闻的出来,一口咬下去,酸的她直接就紧紧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眼中就沁满了眼泪,一滴一滴从脸庞划下,落在穿着的衣襟上。
她想解宝武确实是个木头疙瘩,却对自己的真心实在不假,可她实在是一见到他就想起那些事,头皮简直都发麻,适应不了,只想躲避。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到陈软娘的咀嚼声还有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声响,窗外是还未停下了大雨。
陈软娘一整个晚上都没睡踏实,一闭上眼就是解宝武全身淤泥,狼狈的模样,头发紧紧贴在身上,水顺着笔尖滴落,衣服全身湿透,怀里包着为她摘的野橘子,从上山滚下来。
她睁开眼看着外面有点光亮,想着反正睡不下去了,不如就早早起床去做饭。
已经入秋,早晚都有些发冷,她穿着平时的薄衣,不过不同的是外面披了个出嫁前留在陈家的旧衣裳出来。
走到灶房,开始生火做饭,扒拉了一下灶下的灰,发现红薯没了,就知道是解宝武吃了,心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安。
陈软娘开始把缸里的水舀进锅里,躲在点火,开始做饭,看到还有两个嫂子采的野菜,洗洗摘干净,剁碎,准备和面做个野菜馒头吃。
就在陈软娘还没发现的时候,解宝武也早就睁开眼了,他早就在柴房里看着陈软娘收拾了一刻钟,手中越发痒,平时都是他给陈软娘烧火的,现在软娘就已经不再喊他,兴奋了一夜的心情瞬间被泼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