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临时买票的匆忙缘故，池沁和靳屹稍微迟到了一会儿，两个人弓着腰走进剧场的时候，发现第一排角落还有两个空位，没什么经验便径直坐了下来。[1]
其实从靳屹刚进场，即便不说话就已经吸引了很多人注意了，男生穿着最简单的深色内搭和西裤，大衣随意地挂在臂弯上。可出众的外貌和身材免不了吸引人的眼球。内搭毛衣有些修身，手臂和胸部的肌肉也若隐若现。
脱口秀的开场互动主持叫四柱，在问了周遭第一排一些基础的职业、爱好等问题以后，池沁就感受到这个位置的不妙的，因为显然互动主持人没打算放过任何一对结伴出行的异性。
四柱针对前面几个异性问的问题大胆、坦白又尖锐。以至于池沁下意识地看了眼靳屹，男生此刻低头在处理一些消息，显然没有意识到池沁有些紧张又莫名期待。
四柱：“哇塞，这边这位帅哥帅得有点太突出了，想问问你和身边这位美女小姐姐是什么关系。”
看到靳屹抬头没说话，四柱继续说道：“如果你俩没有关系，我看后面那位女生已经站起来问你要联系方式了。”
尽管池沁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四柱会问两个人的关系，可一上来就如此直接免不了让她眉心跳了跳。脸不自主地加速发热，手不由得攥紧，她有些喘不过气，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靳屹。
而身侧男生目光很轻地扫了池沁一眼，随后移开视线，清澈又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相亲对象。”
相亲对象。
只是相亲对象。
而已。
池沁的手在刹那间松开，心里有说不明的情绪。明明也是预料中的答案，可终究抵挡不住失落的情绪。
其实靳屹说得也没错啊。
可是，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原本刚刚发热的面孔也在刹那褪去红晕。
四柱的反应确实极快，他重复了一遍打趣道：“噢哟，相亲对象。帅哥你这真是好生硬的回答。”
随后，话筒转而转向还在怔愣中的池沁：“妹妹，你们两个认识多久了。”
池沁的声音有些干涩，佯装镇定：“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了啊！！！这进度有点慢啊帅哥。”大约是追求互动效果，四柱的语气激烈了一些，“相亲两个月了，还是相亲对象，不是情侣。哎，甚至连朋友都不是诶。”
甚至连朋友都不是。
池沁深吸一口气，随即垂眸。
“哎，现在有没有女嘉宾对这位男士感兴趣的，举个手呀。哎呀，还不少诶。”四柱开着玩笑的声音还在自己跟前响起，池沁却有些丧失力气了。
原本只是脱口秀演员为了节目效果的无心玩笑话，现场大约也是听过算过，可池沁却觉得如坐针毡。
即便是预想中的答案，可是靳屹“相亲对象”这四个字，似乎把将近两个月池沁内心的犹豫、纠结，把相处的点点滴滴缓慢地抹掉了。
演出持续进行着，而靳屹和池沁并排坐着却保持着默契的沉默。池沁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单口上，可靳屹频繁看手机的动作还是让池沁不得不分了神。
屏幕亮了几遍，都被靳屹按掉。
只是当再一次看向手机屏幕以后，池沁转过脸对上靳屹有些抱歉的眼神。女生指了指靳屹手里不断闪动的来电显示。
“你如果有事的话，先接电话吧。”池沁用气声小声说。
靳屹有些抱歉，他凑到池沁耳边：“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很快。”
温热的气息略过池沁的耳侧，随即站起身，弓着腰准备走出剧场。
不曾想又被刚才打趣的四柱逮住：“怎么，帅哥我刚才讲得你生气啦？”
靳屹站在门口淡淡回眸，眼神淡得发冷，眼底却蕴着浅浅的不耐。
四柱似乎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继续毫无遮拦地开着他玩笑：“还是说帅哥，你赶着去相下一个？”
又是一阵哄笑。
男生淡淡略过四柱，落在池沁身上，随后倚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唇角缓缓勾起，眼神却不带任何感情：“行啊，你给介绍吗？”
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可四柱却被靳屹的话梗了一下，赶紧几句话打了圆场，演出继续，而池沁微微低着头，甚至没有勇气再看靳屹的背影一眼。
而接下来的一整段时间里，池沁有些不在状态，多好笑的梗似乎都笑不出来了。而坐在第一排为了更好地给演员反馈，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池沁时不时看向身侧的空的座位，有些不知所措。
手机收到消息——
【靳屹：事情有点棘手。】
【靳屹：你先看。】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池沁看了眼身边的座位，低头打字。
【池沁：好。】
最后在脱口秀演员上价值的阶段，不少人被说得感动开始偷偷抹泪，池沁又收到了靳屹的消息。
【靳屹：在外面等你。】
池沁盯着靳屹这行字看了一会儿，随后锁屏。似乎借着所有人都流眼泪契机，她才敢垂下头吸吸鼻子。
演出散场，池沁在商场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看起来神色没有任何破绽以后才走出商场大楼。
顺着人流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靳屹，他依靠着车，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外套很随意地搭在手臂上，伴随着手指打字的动作，轻轻摇晃。
池沁快步走了过去，靳屹抬头，在池沁面上短暂片刻停留以后，手机揣回口袋，站直身子。
“结束了？”
“嗯。”池沁的心情有些低落，却又强行扯出一个笑来，“后面讲得还可以。”
说完，她顿了顿：“今天体验不太好，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靳屹拉开副驾的车门示意池沁上车：“你觉得有趣就好。走吧，送你回酒店。”
-
靳屹把池沁送到酒店以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池沁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躺下实在睡不着，于是便又重新从酒店走了出来。涟城冬日的风依然凛冽，池沁却是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此刻夜色渐浓，大街人群已经散去，冷冷清清。
【浔洲SHE】群聊又开始不断闪烁——
【苏芮：@池沁汇报下周进度呗。和你那位柏拉图有进展吗】
【杨梓：+1】
池沁有些烦躁，拿着手机手指冻得僵硬却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是应该回复牵手了，还是说两个人关系还是被简单定义成
了“相亲对象”那四个字。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索性还是放下了。
路过即将打烊的奶茶店，池沁驻足，几乎没有做思考便点了菜单上的热门奶茶准备付款。
“请问奶茶的甜度呢？”服务员小哥很耐心地问池沁。
“全糖。”
“我们全糖可能会有点甜，一般用户我们会推荐半糖的。”
“就全糖吧。”
服务员一愣，他看了一眼面前的女生年纪不大，皮肤冷白，透着一丝丝疲惫，眼眸微微发红。
群里大约是因为池沁没回复的缘故，两个人便又继续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苏芮：听说李佳蕙也在涟城，池沁你碰到她没？】
【杨梓：（耳朵表情包.jpg）】
【苏芮：你们那个高峰论坛，我们家程昱也去了，说是靳屹和李佳蕙都在。你碰到她了么？】
【杨梓：他俩真在一起了？】
【苏芮：不至于吧，靳屹眼光这么差？】
【苏芮：不过你俩真的对靳屹没印象了吗？他有阵子天天抱着篮球在咱们班门口等路远去打球。】
奶茶制作完毕，池沁接过，道谢。
她吸了口奶茶，继续往前赶路。
好甜啊，甜得发苦。
-
立德中学多的是学霸，而池沁却像是误入天家的普通学生，费尽心思考进的重点高中，却当了三年班级的吊车尾。
而同桌李佳蕙则一直保持着年级前五的成绩，当时学校三年的年级第一则雷打不动的一直是靳屹。
池沁甚至很清楚地记得，某一年期末考试结果，手里的数学卷子从前列传到她手中的时候，她还在因为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分数欣喜。
而坐在一边的李佳蕙只是略略扫了池沁的分数，带着几分夸张的语气：“这次卷子这么简单啊，连你也到平均分了。”
明明可以是一句鼓励的话，在李佳蕙嘴里就这么变了味。
一句话泯灭了池沁所有努力，原本还并未表露的欢喜一时间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她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体面，假装自己没有听见：“嗯？你说什么？”
李佳蕙有些难堪，没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而这个时候窗口传来一句悠悠的声音：“还好吧，这次卷子也不简单啊。”
池沁循声望去，便看到靳屹抱着篮球趴在窗口，大概还是和往常一样在等路远打篮球。夕阳洒在他的身上，周遭显得一片毛茸茸又金灿灿。他大抵是无聊的时候偶然听到的对话，而此时此刻歪着脑袋，懒洋洋地瞥了眼卷子。
“这分还行啊。”
李佳蕙一时噤声，撇过头便重新埋头做题假装很忙碌的模样。
待到路远斜跨了个书包小跑出来，搭着靳屹的肩膀松松散散往篮球场走以后，池沁有些怔愣地看向门口的身影，所有的委屈似乎在此刻才缓慢地释放出来。她死死咬着嘴唇却忍不住鼻酸，眼泪吧嗒吧嗒滴落，把卷面上的字缓缓晕开。
到现在池沁已经不记得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情了，可那天夕阳明媚，男生抱着篮球离开的背影似乎在发光。
她只敢看他的背影，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
【1】脱口秀剧场第一排基本为互动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