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养的狗,怎么会受到这么严重的伤。
许京言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伤口边缘。
轻柔的指尖好似上等鸭绒,陈年旧疤早没了感觉,霍渡仍从许京言蹙起的眉头上捕捉到一丝不忍。
跟许京言窝在他怀里,抚摩他的断眉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狗避开他的触碰,拿侧脸滚他的手掌,似乎很在意这条疤。
是一只臭美的小狗。
许京言揉了揉它的头顶:“不丑。”
狗听了夸奖,却没有像许京言想象中的那样欢欣。
它又把头埋进他的手掌里,热乎的鼻头蹭着掌心。
如果许京言知道这条疤是他杀人时留下的,一定对他避之不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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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心收留狗,许京言打开购物软件,刷起狗狗用品。
狗碗、冻干、牵引绳、发声玩具……
犹如蝗虫过境般扫荡。
勾选下单后,许京言截图购物单,连带分手视频一起转发给霍渡:【你儿子用的,给钱。】
霍渡正在许京言膝头乐不思蜀,回复以沉默。
落在许京言眼里,就变成这狗东西谈起钱就装死。
答应得太快,以为能拿捏他了是吧。
许京言框框打补丁:【郑重通知:本人只保证狗活,一切相关费用由你承担,并且最多负责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你再不回来,另请高明。】
一个月,是许京言预估的找到转租人的时间。
陈丽琼在他去生科院这件事上态度十分强硬,再加上岳洪铁了心不帮他,去生科院的概率高达99%。
生科院离现居住地单程通勤两个小时,无法承受之通勤距离。
霍渡在的话,他未尝不能忍一忍。
霍渡不在,他没有留恋的必要。
想到这里,许京言上租房交流APP上刷了一圈。
昨天发出去的帖子,收获三个臭皮蛋,0收藏0询问0评论。
按理来说,大学城附近租房需求高涨,这小区地理位置不错,房子采光也好,向来是热门烫款,上一套秒一套,不至于无人问津。
半年多前他找合租室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帖子刚发出去,霍渡就来联系他了。
许京言搜了搜小区内的其他租房帖,价格比他贵的都有人询问。
许京言在帖子下编辑了条:顶。
屏幕上亮起一个显示发送中的小圈圈,转了两圈后,跳出一条提示。
【由于对方设置,您暂时没有评论权限~】
许京言:“?”
许京言检查后台设置,再发。
【由于对方设置,您暂时没有评论权限~】
许京言找了条别人的帖子,编辑评论:借楼同小区转租,1200/月。
【您暂时没有评论权限~】
许京言不信邪,连刷十几个帖子。
【暂时没有评论权限~】
【没有评论权限~】
【~】
许京言:“——”
他有充分理由怀疑,他被APP做局了。
屏幕光线变化的那刻,霍渡便注意到许京言打开了租房APP。
他几乎蹦起来。
许京言打算瞒着他搬走!
狗脑子如风火轮般旋转。
旋转一圈,许京言第一条评论发送失败。
旋转两圈,许京言第二次发送失败。
旋转三圈……
许京言带着问题截图气势汹汹地去找客服,霍渡默默从许京言膝头滑落。
不知道,他只是一只小狗。
跟客服打了十五分钟嘴仗,低精力市民许先生宣告败退。
吵架太累了,浪费他的情绪。
许京言干脆换了个渠道:“叔,在吗,想跟您聊聊退租。”
合同没到期,退租希望不大,可如果房东愿意,他就不用转租了。
房东回得倒快:【我帮你问一下。】
许京言陷入沉思。
问……谁?
与此同时,沙发角下闪出微亮的光。
房东:【许京言要退租,给他退吗?】
app故障没能打倒许京言,反而让他起了别的念头,霍渡如遭心梗:【不给,你拖着。】
房东:【……我尽量。】
毕竟这主花远超市场的价格钞了他的房子,条件是帮他隐瞒另一个租客。
小年轻,吵个架都这么迂回。
房东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
等房东去问神秘人,许京言收到了霍渡的转账。
【向你转账8888】
【多的拿去买点好吃的(亲亲)(亲亲)】
当他三岁小孩啊,还买好吃的。
许京言冷着脸,狠狠收下转账。
三岁小孩吃不了,对三百个月的来说正好。
吃人嘴短,许京言秉着和谐共处的念头,多问一嘴:【它叫什么?】
着实问倒了霍渡。
妖兽常年野在山林里,几乎都是九漏鱼。霍渡替妖兽管理局干了这么些年外包,被按头上了点语文课,也就能识字的程度。
要他这颗空荡荡的脑子说出个文化名,不可能。
叫大白大黑的土名,太掉面。
饭厅椅子上传来很轻的一声啧,似嫌他回复墨迹。
霍渡灵机一动:【你起吧。】
许京言:【我?你的狗养了这么久,没有名字吗?】
霍渡寻了个借口:【唔,乡下养狗,不讲究。】
许京言:【……】
这也太不讲究了。
难道每天都是“喂喂喂”地喊吗。
霍渡:【他现在是你的了,你给他起名,天经地义。】
霍渡:【(比心)】
许京言指尖一抖,像静电似的,弱小的电流炸得鸡皮疙瘩酥酥麻麻的。
什么你的我的,油腔滑调。
许京言扶着太阳穴,修长的玉指打着圈揉,好比西施捧心。
霍渡隐隐起了期待。
许京言喊他,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生分的很。
促进情侣关系的一百种方法里提到,给彼此起一个独一无二的小爱称,有助于情感升温。
霍渡第一次喊许京言宝宝,许京言的表情又惊讶又羞涩,像冬日过后的第一朵绽放的花骨朵,娇俏动人。
只是后来,许京言嫌宝宝太肉麻,ban掉了这个称呼。
如果许京言给他的兽形态起个名字,那他就有独一无二的小爱称了。
许京言放下胳膊。
隔着半间客厅,清凌凌的眼睛望过来,像两颗刚在冷水里浸过的黑玉。
霍渡的尾巴节节升起,尾巴尖的那抹红好似旗杆顶上挂的小旗帜。
还好他的毛是黑色的,能藏住脸上的红晕。
许京言一笑,柔声唤道:“芹菜,过来。”
霍渡:“?”
他东张西望,没看到一根芹菜毛。
“喂!”
许京言喝断霍渡茫然的寻觅,扬起下巴,像只恶作剧得逞后的漂亮小孔雀:“狗,你以后就叫芹菜了,懂?”
霍渡:“???”
好端端的爱称为什么变成了恨称。
坏!
许京言纡尊降贵地起身,带狗熟悉环境。
“芹菜,这是卫生间。”
“芹菜,这是厨房。”
“芹菜,这是你前父的房间,你可以睡他的床,睡塌了都没关系。”
“芹菜,这是我的房间,不可以随便进。”
“芹菜……芹菜……芹菜……”
听再多遍,霍渡也无法接受老婆用最讨厌的食物给他起名的小巧思。
偏偏他还得跟着走来走去。</
p>麻了。
带他溜了一圈,许京言推开霍渡房间的门,把喷火龙毛毯往霍渡头上一盖,往床上一指:“去吧,芹卡丘。”
霍渡踏入自己的房间,身后传来一声“砰”。
过了一分钟,房门开了一条缝。
一碗水和一袋狗粮送了进来。
皓白手腕摸了摸他的头:“吃自助。”
说完,房门缝隙再度合上。
宛如放饭的狱卒。
霍渡:“…………”
他的房间,还能当监牢使。
霍渡闭了闭眼,无视水和狗粮,叼出床头柜里放的蛋白棒吃了。
是夜,被关在霍渡房间的霍渡越狱,再度光临许京言的卧室。
黑漆漆的狗影猫在床尾,借着月光静静看了他一会,叼起翻至胸口的被子,拉到许京言肩头。
伸出爪子掖了掖。
室内亮起温润的白光。
霍渡贴着许京言的手背,放匀呼吸。
许京言依稀梦到自己变成了人鱼国的王子,捧着王国上贡的夜明珠进献给魔王。
他游啊游,走了好远的路,终于赶到宫殿。
王披着一条黑金色的狼毛披风,背对着他,金碧辉煌的宫殿令他的夜明珠黯然失色。
许京言王子担忧夜明珠不够讨魔王的欢心,战战兢兢地行礼:“尊敬的魔王殿下,我的宝物不够装饰您的宫殿,请允许我回去再做准备。”
魔王转过头,竟长着霍渡的脸。
魔王略过夜明珠,搂住他的腰,邪魅一笑:“既然你的贡品不能讨我的欢心,那就拿你自己来抵吧。”
许王子一抖,拳头大的夜明珠砸在魔王脸上:“你休想!我们已经分手了!”
夜明珠爆发出刺眼的光,光线恢复正常后,原本站着魔王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只狗。
比他人还高的三头犬发出霍渡的声音:“这可由不得你!你从也是从,不从也是从。我要喂饱你!弄脏你!洗掉所有的脏衣服!让你离不开我!桀桀桀!”
巨狗张开獠牙朝他扑来,即将脑袋触地的那刻——
许京言睁开眼。
感觉像十八黄金罗汉一人给他来了一圈似的疲惫。
许京言:“……”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京言憋了一肚子起床气,推开霍渡房间的门,看到铺得完美的床铺,丝毫没有拆家痕迹的房间,以及蹲在床旁边,一脸傻样的狗。
许京言:“啧。”
霍渡吸了个饱,天明时分才溜回房间,收拾齐整等待许京言临幸冷宫里的囚子。
等来许京言顶着漂亮的鸟窝,半张半闭睡眼惺忪地啧了他一声。
霍渡:“Q.Q”
霍渡房间朝南,窗帘大敞,许京言半眯着眼,方才适应明亮的光线。起床气被明媚的阳光抚平,许京言拿起地上空碗,接了一碗水回来:“我要去学校,水和粮都在这,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别吃家具。”
霍渡追在他身后咬裤腿:不吃早饭吗?
许京言一步一绊,拉拉扯扯地停下,他盯着Q形狗眼思考了会,去拿钥匙:“绳还没到,就在楼下溜一圈。”
初秋早晨风凉,眼看许京言趿拉着拖鞋就要开门,霍渡一跃,挂在他小腿上。
脚面敷上暖和和的毛团,像冬日壁炉边烘烤过的毛毯,大爪勾着他的裤腿,隔着薄薄的秋裤,许京言能感觉到收在肉垫中的,硬邦邦的爪子。
狗的爪子无法完全收起,却连裤腿上的丝线都未刮断。
许京言抬腿。
抬不动。
许京言扒拉狗爪子。
他的手和狗爪就像贪吃蛇的头和尾,光绕圈,碰不到一起。
许京言拿腿当萝卜拔,拔出一截,裤腿留在原地,腰间光凉凉的,差点漏出内裤边。
腰下传来一声可疑的:“咕噜。”
许京言:“……”